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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名琴“号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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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川先生有何话说?”有人问道。
“此次琴会,所来大多都是一些古琴名家,还有很多前辈让着晚辈,并没有弹,若说选出一位功底最深厚者,我愧不敢当。薛安说的没错,我不过是曲子选的得利了些。宋小公子弹奏襄云子老前辈打谱的《南风操》,完美演绎使失传古曲得以重新现世,于琴界来说可谓是功德不小,襄云子老前辈对于古琴的一片痴心,亦是让我敬佩无比,依我看,此琴应当属于襄云子老前辈。”
此话出口,没人反驳,一人道:“子川先生说的没错,今日襄云子老前辈虽然没来,但他呕心沥血打谱复原的古曲得到了众琴家的认可,此功德不小,怎么也受得起这张古琴。”
裴珏道:“只怕一张古琴配不上襄云子的功劳。”
玉溪先生道:“虽则如此,但亦算是对他打谱此曲的肯定,襄云子收到琴,定然会很开心。”
一人道:“子川先生所奏之曲亦是从未有人听过,况风格与之前所听琴曲大有不同,于琴界也算是功德一件。”
“不错,为着此曲,也合该得到一张琴作为奖励。”
“方才子川先生以‘绿竹’演奏,绿裳绿琴绿竹,简直就是绝配,我倒觉得子川先生更适合这张琴,此琴颜色太亮,若是襄云子老前辈弹,恐怕不合适。”
“这说的倒不错,我见过襄云子老前辈,形如枯槁,配这样一张琴……”
其实裴珏方才见子川先生以此琴演奏,炉火纯青潇洒适意的演奏仿佛与琴融为一体,那时裴珏便有意要将此琴赠予子川先生。不过事先说了是夺魁者的战利品,他也不好直说。后来玉溪先生的话正和他意,他便也顺了他的话,只是后来子川先生说出那一番话来,让人无法反驳,他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此时听他们这样说,便道:“不如这样吧,我有一张藏琴,名曰‘号钟’,我想将此琴赠予襄云子老前辈。”
此话出口,众人皆惊讶不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号钟?中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四大名琴之一,传说俞伯牙曾以此琴演奏,后落入齐桓公之手,不过早已失传,不想竟成了裴珏私藏!不过这样一张名琴,定是裴珏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竟舍得赠人?
“裴公子说的,可是伯牙弹奏过的那张号钟?”
裴珏点点头,众人又是一惊。
“没想到,鼎负盛名的‘号钟’,竟也被裴公子所藏!今日竹林琴会,不但得听失传上古古曲;得观子川先生竹林抚琴,琴醉双鹤的雅况;竟然还能见到已经失传的名琴‘号钟’,不知裴公子可否命人将此琴拿来,使我们有辛一观,平生心愿足矣。”一老者激动道。
裴珏回身对两个琴童说了几句,两个琴童便离开了。
众人见他们去拿琴,一时俱是激动不能自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来参加一次琴会,竟然能有幸一观伯牙演奏过的失传名琴。那些未来参会的琴师们若是知道,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众人焦急等待,许久之后,才见两位琴童双手捧琴,自林后缓缓而来。
因手上捧着名琴“号钟”,此时两位琴童看起来,也变得神圣无比。
众人自觉往旁边让开路,让琴童走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琴童手上的琴。琴童走到裴珏身后,将琴奉上,宋衡和宋时玉也早已站起身,目光落在琴童的手上。
裴珏双手接过琴,道:“此琴便是名琴‘号钟’。”
众人踮起脚尖、削尖脑袋往这边看,裴珏将琴重新放在琴童手上,示意他走一圈给人看,另一琴童便走在旁边,阻止那些试图上手之人。
玉溪先生眼看着琴从眼前走过,眼睛都挪不开,脸上全是震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道:“裴公子,这样一张名琴,你竟然舍得赠人?”
裴珏笑道:“名琴落在懂它之人手里,方是名琴最终的归宿。其实不单单是名琴,任何琴都是如此。”
玉溪先生道:“裴公子的气量,让老身敬佩不已。裴公子说的很好,其实不管名琴不名琴,一个琴者,若是能懂他手上那张琴,那便是琴之幸,亦是琴者之幸。”
琴从顾长玉跟前经过,顾长玉想要看得清楚些,一时竟忘了周身还有那么多人,手轻轻拉了一下帷笠一旁的绿色绳线,帷笠朝两边拉开。
及至琴童走开,顾长玉感觉到一道直勾勾的目光,一惊,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赶紧将帷笠放下。
好在是贾道之,顾长玉松了一口气。方才一心只想看琴,竟什么都忘了,好在他此时背对着溪对面那些人,站在这边的众人目光也都落在琴童手上,并没有人看他;加上纱帘开口并不是很大,两边仍被挡着,除非是站在他前面,旁边应该是看不到。
不过顾长玉还是不确定,抬头朝两边看了看,并未有人对他露出异样的眼光,相反的都在讨论名琴“号钟”,想来若是有人看到,绝不至于如此,心下松了一口气。
琴童转了一圈,回到裴珏身边,有人道:“听闻‘号钟’声音宏亮,如号角钟声,裴公子可否奏与我们听听,也让我们见识见识这来自古时之音。”
“正是,若能听‘号钟’弹奏一曲,便是即刻去死,也是值得了。”
裴珏无法拒绝,只是即便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号钟”演奏,亦是备感压力,道:“盛情难却,只是不知各位想听什么?”
“此琴既曾是伯牙的配琴,自当演奏他的曲子。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千古知音的典故,天下谁人不知,不若裴公子就演奏这首《高山流水》。”
此话立时引来一片附和声,裴珏便也不再说什么,正要从琴童手上接过琴,檀季子突然走到他旁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跟我来一下”,裴珏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可檀季子说完就已经离开了。
裴珏不解何意,只得对其他人道:“各位琴友请稍等,我去去便来。”
裴珏说完转身走开,众人一时不解何意,只有原地等待。
琴童手里捧着琴,像是非常不放心,一双眼睛警惕地四面逡巡着,看到有谁手长想要伸过来的,必然立时一个凶狠的眼神让他退回去。另一琴童站在他旁边,更是直接动手,别看他们小,但弹琴多年,手上力道极大,打得人手背“啪啪”直响,听着便痛。
裴珏被檀季子带到竹林一处,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裴珏的目光不住往这边看,脸上似乎透着惊讶的样子。
众人迫不及待想要听琴,见两人在那里说个不停,俱是有些不耐烦,一人道:“这个死木头,什么时候不能说,非得这个时候把人叫过去说,不是拉仇恨吗?”
“就是,我看他就成心的。”
“一天到晚看不到个笑脸,就会做些埋汰人的事,我都想打他一顿了。”
有位仁兄,看着就是个急躁的性子,见两人说了许久也没过来,将两只衣袖往上撸了撸,不耐烦道:“娘的,我早看不惯这檀木头了,话我撂这儿了,檀木头这场打我记上了。”
顾长玉已经重新坐下,他的酒自“号钟”二字出来时已经醒得差不多,亦是迫不及待想要听听这“号钟”的声音,见裴珏一直不来,有些心急。
这时他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了对面,宋时玉正看着他这边,目光却是一眨不眨落在“绿竹”上。
顾长玉知他一开始就想要这张琴,后来说要给襄云子,他心里亦稍微平衡些,总归是他宋家赢了,可谁知裴珏临时又加赠了一张琴,准备将“绿竹”送给子川先生,“号钟”送与襄云子。
宋时玉本是个极肤浅之人,哪里知道什么“号钟”。“绿竹”琴外观要好看些,名字也好听一些,所以他心里更中意这张“绿竹”,眼下却已然归了子川先生。
况且子川先生今日装扮与“绿竹”相得益彰,有“绿竹”相映衬,子川先生形象似乎就更高雅了,这让他妒恨无比。
本是想看他出丑,结果又让他出了风头,宋时玉此时吃了他的心都有。
顾长玉看出了他的心思,反正此人时时刻刻都想害自己,即便没出风头站在那里,他也想害自己,顾长玉哪里照顾得来他那疯狂的嫉妒心,见他在看“绿竹”,索性将“绿竹”拿起,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弹奏着《酒狂》。
不同于方才喝醉酒的《酒狂》,此时的《酒狂》,更像是微醺,很随意的抚弄。
顾长玉弹琴,立时又有好些人将目光看了过来,微笑着看他抚琴随意安闲的样子,赏心又悦目。
“阿兄,我就说了,这子川先生,定然能给人惊喜。”萧鹤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萧璟玄很讽刺的一声轻笑,“倒是煞费苦心了。”
顾长玉只做没有听到,仍旧弹着琴。
“依我看,这张‘绿竹’琴和子川先生简直就是绝配,子川先生既得此琴,不若以后就以琴相称,就叫他,绿竹公子,如何?”
“绿竹公子?此称绝妙,子川先生气质如竹,又有‘绿竹’相映衬,可不就是绿竹公子,方公此称妙极!”
“这样看来,今日竹林琴会,简直就是为子川先生量身打造!”
有人见他们一个劲地夸赞子川先生,有些不服气,道:“不过就是弹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曲子,用得着那么多言过其实的夸赞吗?”
宋时玉适时插话道:“一群跟风之辈罢了。”
“就是,哪里是什么真正懂琴之人,只会跟着在那里瞎起哄罢了。”
“照你这样说,玉溪先生和裴公子也是在瞎起哄?”
“我没这样说,我只是觉得,他不过是弹了一首简单的曲子,被你们说得多厉害似的,一首曲子能看出那么多?到底是真的厉害还是你们在那里过度吹嘘,我也不好评论,若真有那么厉害,有本事弹一首难的曲子让我们听听,若还能弹得那么好,我这辈子不会再说子川先生一句不是。”
“切,一个无知小儿,怕是学琴也没多久,竟敢在那里质疑玉溪先生和裴公子,真是好大一张嘴,张口就来。”
“不好意思,我学琴已经十三年。”
“十三年,那该得是多低的悟性,亏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此人脸顿时通红,强自争辩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弹一曲啊!”
“怕是他根本不敢弹。”宋时玉笑道。
顾长玉并不理会他们,仍旧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酒狂》。
“一直弹这个,不会是只会这一个曲子吧?”
“八成是。”
这时有人大叫了一声:“他们过来了!”
众人立时停止争论,往那边看了过去,裴珏和檀季子已经说完,正朝这边走来。
马上就要听到“号钟”的声音,众人顿时激动不已。
顾长玉也停止了弹琴,抬头看了过去,刚好和裴珏的目光对上,他好像一直在看自己。
不过他眼睛本来就看着前面,和自己对上也很正常,倒是自己想多了。
顾长玉将“绿竹”放在一旁,站起了身。
裴珏走到琴童旁边站住,从琴童手里接过琴,拿到琴却是半天没有动,将目光落在了顾长玉身上。
众人一时不知何意,静默许久,有人问道:“裴公子,怎么不弹?”
裴珏没有做声,只是双手拿琴,上了溪中大石,往溪涧对面走了过去。
这一下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何意。
只见裴珏走到顾长玉旁边站住,然后恭敬地将“号钟”奉上,道:“子川先生,请以此琴弹奏《高山流水》。”
顾长玉:“……”
众人:“……”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