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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失传古曲 ...

  •   众人见他说出“失传古谱”,俱是惊讶,议论声立时停了下来,认真听他说。

      有人认出坐他旁边者正是皇帝的男宠宋时玉,问道:“小兄弟可是宋家人?”

      宋衡道:“正是。”

      “我听说宋家有位小公子,年纪轻轻,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一等一的拔尖,宋家人还特意为他请来江湖上有名的琴师襄云子,那位小公子可是你?”

      “正是在下。”

      “襄云子是你老师?”

      “正是家师。”

      “那他今日可有来?”

      “家师连续一年废寝忘食为此曲打谱,曲成之后便生了一场大病,如今正卧床休养,是以今日并未过来。”

      他这样说,大家对他这“失传古谱”更是好奇,问道:“是何曲子。”

      宋衡道:“我来时,家师对我说,不可在弹奏之前泄露了曲名,须得弹完之后,让大家猜,看能不能猜出曲名。”

      有人笑道:“既是失传古谱,谁也没听过,怎么猜得出来呢?”

      裴珏道:“若知曲名,听者心里已先有画面;正是不知曲名,盲听而听出曲中意,进而猜出曲名,才是襄云子所望。襄云子老前辈不愧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琴师,若是我,只怕没有此胆量。”

      为古曲打谱,若是谱得不好,本就容易受到非议。况且靠演奏一首从未有人听过的古曲进而猜出曲名,这本来就是无比困难的,若是到最后也没一个人猜出,岂不是证明他打谱的失败?

      想来他既敢如此做,要么就是勇气可嘉;要么就是对自己所打之谱极有自信。众人一时无比好奇起来。

      “别又如师衡先生的那位高徒一般,先把人的期待拉满,最后弹得乱七八糟吧。”有人笑道。

      谢然的脸顿时又变得通红,他一直在等一位和他一样弹奏有误的琴友,以此来缓解尴尬,可是等了那么久,竟然一位也没有等到。这一来尴尬没被缓解,反倒越来越丢人了。

      “别说那么多了,我都等不及了,快弹吧。”有人催促道。

      宋衡对众人行了一礼,坐下开始弹琴。

      顾长玉本是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的,不想对方整了这么一出,别说其他人了,他都迫不及待想听了。

      顾时安方才弹完,听到别人对他的超高评价,本想着借此一雪上次输给宋衡的耻辱,没想到对方搬出“失传古谱”,这一下将众人的期待拉满,反倒显得他方才的演奏太过平淡了。不过他想着,对方在这里故弄玄虚,待会儿若是演奏不尽人意,只怕要闹出笑话,他就等着看对方的笑话!

      宋衡开始弹,琴曲所表达的情感似乎是很深沉的,在对方古朴的音色表达下,更像是带着一种远古的沉思。

      琴曲分了好几段,初时更像是一段来自远古的歌颂,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欢歌起舞,歌颂神明、歌颂自然,琴曲是欢愉的、神圣的,带着对神明与自然的敬畏;渐渐的,琴曲之中又开始出现悲音,只是这种悲音很隐晦,更像是一个人内心无法言说的苦楚;悲音慢慢加深,像是人内心无法排解的忧思,又像是一位德高望重者对生民万物的关切,对民生疾苦的忧心,一颗心也随之变得沉重;再后来琴声又开始慢慢变得平和,只是少了最初的欢愉,更像是一个人内心恢复平静之后美好的祈愿,平和渺远。

      宋衡高超的琴技将众人完全代入琴声之中,情绪随着琴声而起伏波动,仿佛去到了一个蛮荒的远古时代,一切还未经驯化,原始而神圣。

      一曲毕,现场静默了好一会儿,顾长玉突然听到小声的啜泣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偏过头看去,见竟是玉溪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侧,用袖子擦着眼睛,在那里低着头小声啜泣。

      可能是因为他们这里距离前面相隔甚远,好些人下了座位走过来听,将他们这一块围住,顾长玉看到裴珏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自己身后。

      萧璟玄拿着酒杯,目光一直在两人身上逡巡。

      “小公子年纪轻轻,竟能弹出如此高古之音,实在令老身万分感慨!公子琴声中传递出来的东西,我虽一时没有明白,却又忍不住眼眶发红,今日前来,本意是为了会会琴友,不想另有所获,襄云子能谱出这样一首曲子,想是此生无憾矣!”玉溪先生红着眼眶道。

      宋衡忙起身道:“多谢玉溪先生的肯定,家师听到,一定无比欣慰。”

      “不想宋家还有如此人物,小公子这一手好琴技,没有辱没令师也。”说话之人就站在谢然身后,谢然有被阴阳到,不自在地扭了扭。

      “方才小公子说,让大家听完曲子猜曲名,可有人猜出?”

      此话出口,现场顿时又安静下来。曲子虽然好听,但要猜出曲名可不是一件易的事,万一猜的相去甚远,岂不是丢人?

      “莫不是《神人畅》吧?”过了许久,有人开口道。

      《神人畅》乃上古唐尧为祭祀神明所作,倒和他方才弹的曲子有相似之处。

      一人笑道:“这位公子不会弹琴吧,方才这位小公子已经说了,‘失传古谱’,《神人畅》我都会弹,也叫失传?”

      “我闻小公子方才的琴声,先喜后悲,最终又转入至平和,莫不是孔夫子的《幽兰操》?孔子以兰喻高洁,表达自身高尚情操的同时亦不免心生无人赏识之悲,情感倒有共同之处。”

      “不然,我听小公子的琴声,倒似乎含着一丝神性,想是三皇五帝时期所作,小公子,我这可猜对了没有?”

      宋衡点点头。

      “三皇五帝时期,难道是《华胥引》?”

      此猜测引来一批赞同者,《华胥引》乃黄帝梦游华胥国而作,境界倒有相似之处。

      “只怕非也,《华胥引》讲的是黄帝梦游华胥之国,见此国无君无臣,无贵无贱,百姓不恋生不惧死,没有贪婪背叛,没有亲疏隔阂,乃一理想之源,遂主张‘无为而治’,《华胥引》所阐释的,便是这种‘无为而治’的理念,这种主张,本应是一种极平和心态,无喜无悲,又怎会有这么多的情绪转换?”

      “白石兄分析的不错,小公子,这支曲子可是《华胥引》?”

      宋衡还是摇头。

      站在顾长玉身后的裴珏突然开口,道:“此曲出于上古,情绪先喜后悲,倒让我想起一段典故,昔舜帝率领部众躬耕于历山,见鸠鸟俱飞,幼鸟反哺其母,思念起远方的父亲与继母,遂弹唱《思亲操》,以解思亲之苦,”裴珏说着唱了起来:“陟彼历山兮崔嵬,有鸟翔兮高飞,瞻彼鸠兮徘徊。河水洋洋兮青泠,深谷鸟鸣兮嘤嘤,设胃张置兮思我父母力耕。日与月兮往如驰,父母远兮吾将安归?”

      他唱得极有感染力,好些人被他唱得眼眶泛红。裴珏唱完,问道:“此曲可是《思亲操》?”

      宋衡道:“裴公子不愧学富五车,不过此曲并非《思亲操》,但裴公子的猜测已经很接近了。”

      很接近,什么意思?

      顾长玉一只手拿着酒杯,拇指不住地轻轻摩挲着酒杯边沿,似在思考。

      “可是《南风操》?”顾长玉突然抬头问道。

      宋衡脸上立时闪过惊喜,及至发现说话之人是他,脸上惊喜之色收了收,不过仍然抑制不住地激动,道:“公子是如何猜出来的,此曲正是《南风操》。”

      顾长玉道:“方才你说,裴公子的猜测很接近,所以我猜测小公子所奏,定然也是出自舜帝之手,便想到了《南风操》,舜帝歌颂南风对万物的恩泽,遂作此曲,感恩天地厚泽的同时,又忧心百姓疾苦,祈愿万物生灵,皆得南风抚育,与方才小公子所奏之曲,情感正完全一致。”

      宋衡本是看不惯他的,见他说出此话,又不免敬佩,拱手弯腰对他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宋时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宋衡只得坐下。

      顾时安期待落空,又见子川先生猜出他所奏之曲,竟是上古遗风,还真让他演奏出来了,整个人如受重创般抖了抖,藏在帷笠下的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不错,早应该想到的。经子川先生这么一说,再一想,除了此曲确实再没有其他曲子更符合方才宋小公子所奏之曲表达之境了。”

      “襄云子着实让人可敬,此曲只怕就是舜帝听到,也会满意的。”

      “宋小公子也很不错,若不是宋小公子精彩的弹奏,此曲的高古之境怕是难以表达出来。”

      “正是,我观宋小公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竟有如此功底,着实让人惊叹。”

      “依我说,不用再比了,此次琴会夺筹者,非宋小公子莫属。”

      “此次琴会,本是为众琴友弹琴一聚,即便宋小公子的琴声鲜逢敌手,也不能因此大家都不弹了吧?”有人不服气道。

      “就是,现在时间还早呢,况且还有那么多远道而来的琴友,一支曲子都还没弹,就要回去了么?”

      “我本是想弹的,听完宋小公子弹琴,倒不敢再献丑了,况且此次前来,虽然路途辛苦,但能听到遗失多年的古曲《南风操》,一切都值得了。”

      “本来还想听失衡先生弹琴的,唉……”

      “方才听子川先生所言,似能听出曲中之意,想必也是个懂琴之人。”人群中突然有人提到顾长玉。

      谢然抓住时机,赶紧道:“就是,子川先生带琴而来,定然也是有所准备的,若能听到子川先生弹琴,此行就更是圆满了。”

      他还没找到和他一起出丑的琴友,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而且子川先生很明显已经有了醉意,待会儿只怕手都不稳,怎么可能弹得好琴,又哪里想得起琴谱,可不是一个绝佳的“琴友”。

      况且,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子川先生一弹,他就开始笑,不愁他不分心。

      “就是,在场那么多人都没有猜出,就子川先生猜出,只怕子川先生于琴一道颇有造诣,我倒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只是看他似乎有些醉了,只怕弹不好吧!”

      “方才子川先生说了,他这曲子就是要醉了才能弹好。”谢然赶紧道。

      “哦,什么曲子,需要醉了再去弹,我倒没有听说过。”

      “还是别让子川先生弹吧,他若是弹,我就走!”

      “就是,子川先生来此,当个花瓶摆设足矣,千万不可碰琴!”

      “这是为何?”

      “懂琴又不代表一定会弹琴,之前从未听说过子川先生擅弹琴,想来于琴一道也并未有何造诣,若是待会儿弹出来的琴声粗浅不可闻,岂不有损子川先生辛苦维持的形象?我倒宁愿永远不听他弹琴!”

      “就是!”

      “真是可笑,你们不想听就滚蛋,子川先生想弹就弹,不想弹就不弹,需要你们指手画脚?”刘廷之出现在宋时玉身后道。

      宋时玉听到声音眉头紧皱,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方才听子川先生的口气,似乎有弹琴的打算,子川先生不准备弹?”楚云潇也有些好奇起来,方才他大言不惭要拿到名琴“绿竹”,虽看着像是在说大话,但子川先生并不是那种毫无实力空口说大话之人,说不定真有准备,他倒真有些期待。

      “子川先生说自己的曲子需要喝酒才能弹出,这样的曲子我们确实从未听过,子川先生既抱琴而来,不妨为我们弹奏弹奏,也可让众人领略领略子川先生抚琴的风采。”

      裴珏就站在子川先生身后,子川先生说过,他并不擅弹琴,况且又有宋小公子如此精彩的琴声在先,倒担心他真的出丑,正想出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就见子川先生放下酒杯,笑道:“既然大家想听,盛情难却,那我就只有献丑了,为大家小弹一曲,权当助兴。”

      萧璟玄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虽不会弹琴,但琴音好坏还是能听得出来,方才那位宋小公子精彩演绎在先,此时再弹,岂非出丑?还是说,他真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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