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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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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也聚集了很多人,前面的空地上摆了很多食案,食案前坐着人,宴席就快开始,下人陆续在上菜。
萧子筠和皇帝坐在里间说话,宋时玉走了进去,和两人说了外间的事。
顾长玉知道这一幕,前世萧家宴席上,宋时玉也来了这么一出。他记得当时总共比了三场,第一场是比琴,第二场比写诗,第三场比作画,结果三场都是顾家惨败,丢人丢了个大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顾家还因此事一直被人嘲笑一窝笨蛋美人。
顾长玉朝顾时安看过去,对方仍是一脸高傲看不上对方的样子,怕是待会儿就要打脸了。
这时萧子筠和皇帝刘焱走了出来,萧子筠见外面聚了那么多等着看热闹的人,笑道:“今日老夫生辰,承蒙各位抬爱,来了这么多人,听宋公子说,有人想要弹琴给老夫贺生,正好也给宴会添些雅乐,倒也是件趣事。老夫于琴之一道,涉猎不多,不过既然大家想瞧个热闹,那便让二位公子弹上一曲吧。”
宋时玉道:“今日是萧老的寿辰,弹什么还是由萧老定更合适。”
萧子筠笑道:“既如此,我得好好想想了,”顿了顿,道:“古人云,曲高和寡,今日与会者甚多,不知可有多少懂琴者,不若两位公子就弹《阳春白雪》吧,也让我这老人家听听,能不能听懂。”
果然,连曲子都是一样的。
这首曲子两人皆会,于是便定了下来,两人朝萧老皇帝所在方向行了一礼,又互行了一礼,继而盘膝对坐,早有下人铺好了团席。
顾时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宋衡道:“还是顾公子先请。”
顾时安被气到,对方那样子,分明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这首《阳春白雪》他经常弹,方才萧子筠说出这首曲子时,他心里已是暗喜,只怕对方现在多嚣张,待会儿就输得有多难看。
先弹便先弹。
顾时安很快进入情绪,弹了起来。
这首《阳春白雪》并不好弹,曲调太过深邃,一般人很难静下心去听,自然也听不出曲中深意,便觉得甚是无聊。
要让人听出“阳春”的生机与“白雪”的凛然清雅,这是极考验功底的。
顾长玉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亦有几分好奇,前世的他不懂琴,根本听不出两人弹了什么,也听不出好坏,最多听懂了旁人的评论,反正最后莫名其妙就是顾时安输了。
顾长玉听到旁边有人议论,“这位宋小公子倒是没怎么见过,看上去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难不成真有把握胜过顾三公子?”
“我看八成是盲目自信,宋家人种田出身,还会弹琴?”
“就是,顾三公子的琴声我听过,便是放眼整个梁京城,能胜过他琴声的怕也是不多,这个宋小公子看上去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我看这位宋面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给他宋家挣点名气呢!”
“就怕最后反成了笑话。”
顾长玉看到顾怀瑾和顾家其他人也站在一处看热闹,顾怀瑾一脸自豪之色,显然对这位三公子的琴技极为自信。
顾时安听到了旁边人的议论,心里极为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手指轻抚过琴弦,琴声响起。
不得不说,顾时安琴技还是很好的,一首曲子被他弹得滚瓜烂熟,即便听不懂,也能感受到对方超高的琴技。虽说没有完全将“阳春”“白雪”的意境弹出,但也让人感觉到一丝阳春与白雪交融的祥和清雅之境。
听完内心好像都澄净了些。
一曲毕,立时引来一众夸奖。
“顾公子琴弹得这样娴熟,功底了得啊。”
“我虽不懂琴,但方才顾公子的琴声,让我凛然感觉到一丝白雪的清冷意境,只觉指尖生凉,了不得了不得。”
“久闻顾三公子擅弹琴,今时得闻,方知传闻不虚也。顾三公子这副容貌,弹奏一曲《阳春白雪》,整个人也仿佛有了白雪的清冷傲气,实在是美啊!”
还有人夸着顾怀瑾,道:“顾鸿胪年轻时,便是名震梁京城的一块美玉,不想如今生下个儿子,风采更胜他父亲,实在是可喜可贺!”
顾怀瑾笑得十分得意,嘴里却仍谦虚道:“哪里哪里!”
顾珩本来就视他三哥为偶像,听别人夸赞他,很是得意,对顾怀瑾道:“大伯,三哥真厉害!”
顾长玉有些想笑,只怕他们现在有多得意,待会儿脸色就会有多难看。
萧子筠捻须微笑,似乎也对琴声颇为满意。
萧璟玄与萧鹤之坐于食桌前,远远地看着这边的表演,并未过来,顾时安一曲毕,萧鹤之笑道:“不想顾三公子还有这样好的琴声,着实难得。上次在清风别苑见顾六公子在找裴珏学琴,不知学得怎么样了。”
萧璟玄笑道:“只怕这位顾六公子,日后要给你个天大的惊喜。”
萧鹤之没听出他这“惊喜”的含义,还以为是真的惊喜,笑道:“是吗?那我还挺期待的。”
萧璟玄笑出了声。
萧鹤之不解地看看他一眼,复将目光朝那边看了过去,道:“咦,那边树下站的那位是不是顾六公子,挤在那里做什么,叫他过来坐吧。”
萧鹤之对身后一个下人示意,让他将顾长玉叫过来。
下人朝那边走了过去。
顾长玉正听着众人对顾时安的点评,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一看,是个下人,问道:“干什么?”
下人道:“我家二公子让你过去一下。”说着对着萧鹤之那边指了一下。
顾长玉看过去,萧鹤之和萧璟玄坐在那里,萧璟玄不会是对他说了什么吧,不然叫自己过去做什么?
他不想过去,不过对方叫自己,不过去也不好,顾长玉只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走到萧鹤之旁边停下,顾长玉问道:“萧公子,有什么事吗?”
萧鹤之笑道:“没什么事,只是叫你过来说说话。听琴这里听也可以,何必挤那么近。”
顾长玉道:“这样啊。”一时也不好走,只有在旁边的团席上坐下。
萧鹤之问道:“顾公子好像在找裴珏学琴,学的怎么样了?”
顾长玉听他说话,萧璟玄貌似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他,不过他也不清楚,说不定萧鹤之只是不想拆穿自己,道:“不怎么样。”
顾长玉和萧璟玄的目光撞了一下,又赶紧别开。
萧璟玄一只手拿过酒杯,在手上细细打量了一阵,道:“只怕学琴是假,去看裴珏是真。不过我听说顾三公子也一直在找裴珏学琴,方才听了顾三公子的琴声,顾六公子若是想通过琴声博得裴珏的青睐,怕是有些困难了。”
顾长玉道:“哦,萧将军能听懂我三哥的琴声?”
萧璟玄道:“我是个粗人,听不懂什么琴声,不过那日在清风别苑,顾六公子那刺耳的琴声,本将军倒是听懂了。”
顾长玉笑道:“原来萧将军听到了,那真是见笑了。”
萧璟玄斜眼朝他看去,顾长玉侧着脸,脸上那块疤正对着他。可能是因为时间久了,上面的粉掉了一些,疤比之前看上去要大。
那么块疤对着自己,看着着实让人心里不舒服,萧璟玄实在很不想将这个人和子川先生联系在一起。
这时琴声再次响起,是宋衡在弹琴。
前世的他听不懂两人弹琴的好坏,只觉得光听琴,他三哥还弹得娴熟些,可很多人听完,都在那里一个劲地夸宋衡,还有些不理解。
此时宋衡第一个音出来,顾长玉就明白过来了。
对方的音很实,一听便知基本功打得很牢,出音不急不缓,台风也非常的稳。而且每个音都韵味十足,不似顾时安通曲流畅的弹完,他有在认真地感受处理每个音,指下的音出来,或许并没有那么流畅,却又莫名地将人带入到他琴声所传递出来的情绪中。
一曲弹完,真让人感觉到了“阳春”的生机与“白雪”的傲然,绝对是一次完美的演绎。
宋衡一支曲子弹完,顾长玉还沉浸在“白雪”的清冷高洁中缓不过神来。
顾长玉微微吃惊,不想这位宋小公子年纪轻轻,琴竟然弹得这样好!
宋衡弹完琴,那边立时又议论纷纷起来。
“宋公子竟能用琴声,将人带入曲中之境,好些古琴大家也做不到这一点吧,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实在想不到,宋家小公子竟然还有这样的琴技,以前竟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弹琴十几年,如今听了宋小公子这首《阳春白雪》,只觉以前弹的《阳春白雪》都白弹了,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还有人在旁边小声的窃窃私语,“宋家竟也能出这样的人,真是倒反天罡了。”
旁边不管听不听得懂琴的,见好些人都在大肆赞扬宋衡。便也跟着在那里起哄,一老者问道:“我观宋小公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怎么就能弹出这么好的琴声,宋小公子几岁开始习琴?”
宋衡道:“在下六岁开始习琴。”
老者道:“六岁,那也不过七八年,竟能弹得这样好。”
宋衡道:“都是家师教得好。”
老者捻须看着他,一脸欣赏的笑意,道:“不愧是名师之后,令师襄云子收到这样一个弟子,想来定然也是十分欣慰。”
顾长玉突然有些想要看看顾时安的脸色,于是起身对萧鹤之道:“萧公子,我想去那边看看,就先过去了。”
萧鹤之点点头,顾长玉便起身走开了。
萧鹤之待顾长玉走开,看着他的背影笑道:“世人皆说,顾家人不可能弹出好琴声,不想如今有个宋家,比顾家不堪许多,却出了这么个人物。顾家后辈中,最出名的当属顾三公子和顾六公子了吧,只可惜顾六公子容貌已毁,又不会弹琴,才气方面也有所欠缺;顾三公子虽擅弹琴,可是琴声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如今这位宋小公子,小小年纪琴技就有如此造诣,怕是将来得把顾家那些人都给比下去了。”
萧璟玄拿过酒杯,并不作声,想到顾长玉伪装成子川先生博取才名,或许也是因为那张吓人的脸,所以才想了这样一个办法。只是可惜,顾六公子虽然伪装的好,但若是让人知道子川先生是谁,怕是也不会再有什么人对他感兴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