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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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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正式开始,曲水边已经玩起了游戏。
只听那边鼓声咚咚,曲水赋诗,规则很简单,放酒杯于水中,任它绕着曲水自由流动,一人蒙着眼睛击鼓,鼓停,酒杯停在谁的跟前,谁就要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喝光,继而赋诗一首。
顾长玉与裴珏并没有过去看他们作诗,而是随便走着欣赏美景。
只是两人这副身姿,并排从一簇簇菊花、怪石、兰草边走过,着实吸引人,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追随的目光,“双壁”已不足以形容其中之美。
“可惜谏之兄没来,否则定要将此景画上。”有人驻足朝那边看去,捋着胡子欣赏半天,继而笑道。
“我就说了,裴兄若是来,定然会喜欢上这位子川先生。”萧鹤之走到萧璟玄旁边站住,看着那边一脸带笑。
萧璟玄看着那边,并未做声。
萧鹤之眼里全是对美好之物的欣赏,忍不住赞叹道:“实在是美,大好的美景都要被他们比下去了,真是美不胜收啊!”
“顾六公子今日可来了?”萧璟玄突然问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萧鹤之愣了愣,道:“似乎没看到,不过这里人这么多,可能躲在哪处了。”
萧璟玄目光四周去看,视野非常开阔,哪里都是人,一时倒很难去找一个人。
萧鹤之笑道:“阿兄莫不是真怀疑顾六公子就是子川先生?两人除了身形相似外,其他并未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吧!况且是不是顾六公子又有什么关系,阿兄何必去纠结这个问题呢?”
便在这时,曲水那边传来一阵喝彩,似乎是有人作出了一首绝妙的诗来,两人将目光看了过去。
“裴公子,好像是令尊作诗,大家都在喝彩,一定是首不可多得的佳作,我们过去看看吧。”顾长玉的目光随着喝彩看了过去,见很多人围在一处,他记得那里坐着的好像是裴珏的父亲。
裴珏“嗯”了声,两人往那边走去。
曲水两边聚集了很多人,击鼓者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随着鼓声响起,还有个跟着酒杯走的小童,手里拿着一根竹竿,鼓声一停止,小童即用竹竿拦住杯子,曲水两边错开而坐,杯子离谁最近则归谁赋诗。
一般沦到谁作诗,旁边看热闹的便都跑过去看,偶有佳句,便会得到一众喝彩。旁边还有专门誊录的,将众人写的诗都誊录在一卷竹简上,以便到时出版传阅。
顾长玉见方才作诗的果然是裴珏的父亲,看了那首诗,果然是一首难得的佳作。
顾长玉看到顾怀瑾也坐在旁边,顾怀瑾偶尔闲暇时,也会写几首打油诗,不过此时这里聚集的都是些大诗人,也亏得他敢坐。
正这样想着,鼓声再次停止,小童用竹竿拦住杯子,杯子正停在顾怀瑾前面。
旁边人立时起哄,道:“顾鸿胪,归顾鸿胪喝。”
顾怀瑾只得拿过酒杯,一饮而尽,他方才已经写过两首了,其中一首是他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好了的,另一首已经让他绞尽脑汁,现在又要写,脑子实在不够。
仆从已经替他研好磨,旁边围了好些人都在等他写,顾怀瑾起身走到旁边的小桌前,一只手将袖口拿住,一只手拿过笔,笔停在半空中,却是半天也落不下去。
旁边人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动笔,在那里催道:“顾鸿胪,在想什么呢?快写啊!”
顾怀瑾笑道:“在想,在想。”
想半天还是想不出,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来。
见此情景,顾长玉也不由得替他尴尬出一把汗。
过了半天,顾怀瑾缓缓下笔:“秋高菊花开……”
写了一首小孩水平的打油诗,旁边人看他写完,都沉默了。誊录官过来誊录,动笔誊录的时候显得很为难,几次三番差点搁笔,但秉持着尊重的态度,还是将诗誊录了上去。
顾怀瑾自己也尴尬出了一身的冷汗,觉得今天真够倒霉的,好些人一次都没有写过,就他写得最多。一时有些想离开,又不太好意思。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嗤笑,顾长玉看过去,坐顾怀瑾对面的,正是宋时玉。
宋时玉出身贫苦农民,哪里读过什么书。不过他看不清自己,跟着那些贵人后学了字,也读过一些诗,便想要给自己营造才子的人设。今日宴会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候,所以他才特意出宫赴宴,为此还专门派人提前过来踩点、让人替写了好几首诗,已经背下,沦到他的时候直接写出来就可以了。
内侍看了顾怀瑾写的诗,过去给宋时玉念了一遍,宋时玉虽没读过书,但一首诗写成这个水平,好坏还是能够听出来的,大笑起来。
“秋高菊花开,可真是首好诗啊,顾鸿胪写诗水平日益见长啊!”宋时玉打趣道。
顾怀瑾心里一百个看不上他,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憋着一口气,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游戏重新开始,酒杯倒了酒,放于水上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众人密切关注着鼓声,一双眼睛都盯在流动的酒杯上,也不知道那个击鼓的是不是故意的,鼓声半天不停,众人的目光随着酒杯移动,眼见着就要绕一圈重新回到顾怀瑾这里,顾怀瑾看着酒杯,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在心里默默祈求,酒杯一定不要停在自己跟前!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念出了声,坐他对面的宋时玉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又是笑。
鼓声停止,酒杯被拦住,停在了顾怀瑾与宋时玉中间,顾怀瑾瞪大眼睛,一时举止失态,差点弄翻跟前的酒杯。
好在经过小童的评判,酒杯距离宋时玉要更近些,沦到宋时玉写诗,顾怀瑾明显松了一口气。
坐在中间的鼓手摘下遮眼布,往这边看了一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内侍赶紧替宋时玉研好了磨,看热闹者便又纷纷跑到他那边去了,想看看他能写出什么诗来。
宋时玉拿过笔,故意思忖半天,然后才开始动笔。
一首诗很快写完,果然是首不可多得的好诗,不过旁边看热闹的其实大概已经猜到,他是个什么水平,能写出这么有水平的诗来?
况且那字,小孩子只怕都比他写得好,也亏得他好意思动笔。
不过碍于对方的身份,也没有人戳穿他,在那里礼貌性地夸赞道:“果然是好诗,没想到宋公子不但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还是个才子!”
宋时玉被夸心里十分得意,故意谦虚道:“哪里哪里,偶有所得而已。”
顾怀瑾心里清楚,看对方的眼神比刀还锋利。恐怕酒杯一直停在他们这里也是他故意搞的鬼,想起自己方才所作,顾怀瑾心里是又尴尬又恨!
宋家想取代顾家的地位久矣,他从一开始坐自己对面,打的就是不是他出风头就是自己出丑的算盘。
“宋公子写诗可真快啊,才思敏捷到跟背下来了似的。”顾长玉忍不住也跟着“夸赞”对方,顿了顿又道:“至于这字……”
砸吧了一下嘴,却没有再说下去。
宋时玉脸色微变,侧过头,见是他,有些不屑地哼了声,道:“这位是子川先生吧,方才听内侍说,子川先生颇有才名。”
顾长玉笑道:“没想到宋公子还专门打听了我,实在是荣幸之至。”
宋时玉道:“不过是方才在山脚下看见,顺便问了一声而已。”
旁边有人新近读过子川先生的诗,也听说了他的字被萧子筠要去的事,听说眼前这位就是子川先生,略略惊讶。
但见眼前之人,虽然罩着帷笠,但那天人一般的仙姿丝毫不输宋时玉。而且宋时玉虽然长得好看,但气质太俗,让人不喜,虽一眼惊艳,看久了又觉得俗不可耐。反观子川先生,虽然看不见脸,可风姿若仙,自带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看久了只觉神清气爽,有一种吃过神仙散后轻飘飘快要得道升仙的轻盈出尘感。
“那人就是子川先生啊,听说气质超凡脱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有人在旁边小声议论道。
“可惜,听说是个容貌丑陋之人。”
“那也只是传言而已,我观子川先生风采,不像是个貌丑之人。”
“不丑干嘛要大白天的戴个帷笠?”
“故弄玄虚吧?”
“说不定是脸上受过什么伤,或者毁过容,否则没必要什么时候都戴着帷笠,难不成还能永远不见人?”
“那真是可惜了。”旁边人“啧啧”叹息道。
“你就是子川先生,原来这么年轻啊!”旁边走过来一人笑道。
顾长玉看去,见来人竟然是萧子筠,顿时激动。对方什么人物,竟然能对自己上心,还主动过来和自己说话,实在是几辈子都不敢想的荣幸,赶紧对着对方深深行了一礼,道:“能被萧司空记住,是晚辈之幸。”
萧子筠道:“鹤之让我看过你的字,写的不错。年纪轻轻,写字竟然能自成一体,恐将来造诣在我之上啊!”
一个年轻人,竟然能得到萧子筠如此高的赞赏,这可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很多人听说过他写的字被萧鹤之要去的事,但都没有见过那字,不知道什么样的字,能得到萧子筠的嘉奖,一时皆无比好奇,一位老者道:“我近来读过子川先生那首《水调歌头》,写得实在是妙,想来子川先生诗才一定了得,今日何不参加这流觞游戏?”
顾长玉道:“所坐皆大人物,我一个小小书生,哪里敢坐?”
“唉,子川先生客气了,今日宴会,本是为了让大家各显身手,若能多出佳作,岂不是为宴会锦上添花?”
“所坐皆大诗人,自有佳作,哪里沦得上我。”
“子川先生休要客气,大家都想看子川先生的佳作呢!”
顾怀瑾赶紧趁机道:“我坐了许久也想去旁边走走,活动活动身子了,子川先生就坐我这里吧。”
他见子川先生公然点出宋时玉那点小伎俩,心里对他已生出几分好感。又觉得此人莫名的熟悉,不过他可不认识什么子川先生。
顾长玉被人簇拥着跨过曲水,在对面坐下了。
顾长玉心里其实也清楚,那些人并非是想看自己写诗,他们是想看自己写字,毕竟有萧子筠给他做广告,谁能不好奇?
顾长玉一时推辞不了,只得坐下。
他坐下后,头上的帷笠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白纱与发尾一起铺在地上,有一种凌乱之美。
顾长玉抬头,感觉到对面投过来的一道杀气。
顾长玉突然有些后悔,不该直接得罪宋时玉的,毕竟,上一世,对方因为自己容貌胜过他,就动了杀心,自己此时开罪他,他定然已经记恨于心,到时会不会又让人杀自己?
顾长玉后背渗出汗来,目光突然瞟到一个身影,身子往旁边移了移,让出一个空位来,对着那边笑道:“萧将军,坐这里吧。”
被叫的萧璟玄明显愣了一下,那些看热闹的看客不明所以,目光在子川先生和萧璟玄身上来回游移,热闹看得更起劲了。
萧璟玄倒也未拒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长玉倒没想到他真坐过来了,这么给自己面子,倒有些吃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顾长玉觉得萧璟玄一坐下,后背的汗立时就不流了,对面杀气腾腾的目光,好像也变成软绵绵的棉花,顿时安全感十足。
看来这萧璟玄还是有点作用的嘛!
顾长玉坐下后,流觞游戏重新开始。酒杯盛满酒重新流动起来,击鼓者是个会看眼色的,方才这边发生的事,他看在眼里,因此击鼓的时候,有意在掐时间,果然,顾长玉坐下后的第一局,酒杯就停在了他跟前。
其实说准确点,是停在了他和宋时玉之间,而且要靠近宋时玉一些。宋时玉本来还在开心,因为他还有背诵下来的好诗没有写,那诗可不能白背,他还等着日后集结出版呢!
他正要去拿酒杯,就听到旁边浪潮似的声响:“子川先生,是子川先生,子川先生快喝。”
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拿起酒杯,将酒杯递给了顾长玉。
宋时玉的拳头不自觉紧了紧,可是除了内侍一头汗水看着他,根本没一个人关注他。
顾长玉接过酒杯,众人见帷笠里伸出一只玉手,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只玉手,妙若莲花,拇指与中指轻轻拿住酒杯,另外三指微微翘起,正如一朵开得正艳的莲花,美到带了一丝神性。
生了这样一双手,难道真的会有一张不能见人的脸?
众人俱是一脸好奇地盯着他,周围好像也一瞬间安静下来。
顾长玉突然发现,所有人好像都在等他喝酒。他们好像是想趁他喝酒时看清他的脸。
只是被人众目睽睽地注视着,也太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