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救世主 ...
-
程槐被警员粗暴地推进隔间,他挣扎地爬起来握着铁栏杆说:“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我得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过去,不然他们担心我出事找不到我,会报警的!”
“我们没权利,你等着吧!”年轻的警员撂下这句话便离开。
程槐胸膛上下起伏着,扫了一眼不到五平米的隔间,厕所就在床的隔壁。让他想起自己第一年来京城的时候,住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床板很硬,程槐坐在上面发呆。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荣颂今,但是自己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他不知道这帮人猖狂到什么地步,会不会没有审讯就给他定罪,又或者李宇辉真的撑不住,那他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距离到现在还不到24小时,竟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让原本静谧的空间更加让人窒息。
荣颂今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钟,整理好桌子上的文件,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
“荣总,桐里那边都安排好了!”
“这份文件你亲手交给谭艺,下午让老秦陪我过去就行。”
文件里悉数了谭艺这么多年为了拉拢权贵,招揽那些怀揣着模特梦、明星梦的年轻人,帮她敛财的证据。
柴晶晶家世不错,但人是个草包。谭艺为这样的合作伙伴出头,真是白瞎了她在京城这么多年的努力。
荣颂今递过去的证据无非是让她最近消停一些,顺便看看其他合作方。商场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如今只是让心腹递东西过去,而不是直接交给对方的竞争对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秦千秋在前座上私人保镖发来的照片和视频,荣颂今在后座闭着眼睛都能听到程槐气愤的嘶吼。
“这桐里真是天高皇帝远,这样明摆着的诬陷,都能在光天化日下搞。”秦千秋滑动着照片,程槐的脸被他无尽放大,清秀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过人家估计就是看小橙子无父无母,身边连常联系的好朋友都没有。就算将所有的罪都推到他身上也不会有人来击鼓喊冤,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吧?”
荣颂今问:“李宇辉怎么样了?”
“派人守着呢!老陈赶走好几波鬼鬼祟祟的人。”
“一个县级的小官儿,还能劳烦荣总亲自驾到?”
荣颂今瞥了他一眼,秦千秋不说话了。
程槐再一次被带到审讯室,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他,嘴唇上满是干裂的皮。晃眼的白炽灯直勾勾地将他钉在那把狭窄的审讯椅上。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语气,甚至是同样的人。程槐到最后,已经不想再辩解自己是冤枉的了。反正也没人会信,对面的人似乎都在等他支撑不住认罪,这样他们就能高兴的结束这次场面上的任务。
他不理解对方折磨自己的原因,如果真的想拉他去顶罪,应该也不会在乎这一份口供。
“程槐,桐里孤儿院的院长邢力科,表示你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特意询问李宇辉来院的时间。而且他也表明,事发当晚的饭桌上,你确实求过李宇辉帮你,但是被他拒绝。邢力科还描述了你当时的表情非常不好,但后面还是主动的去送李宇辉回家。我们严重怀疑你是因为求人办事不成而恼羞成怒,导致的过激杀人。”
“我没有...”程槐张张嘴,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两位警员互相看了一眼,一位拿出通讯器轻声示意将摄像头关掉。另外一位给程槐递过去一杯水,还将他的手铐解开。
程槐盯着纸杯中泛起涟漪的水面,抬头看向那位警员不明就里。
“程先生,你现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其实这么多的证据都能证明这件事情是你干的,你认不认罪其实都无所谓,何必还要这样僵持了?”
“......”
警员抱着胳膊继续说道:“受害人还没死,你只要主动认罪。我们再争取为你宽大处理,你在牢里争取有立功表现。说不定几年后就放出来了!到时候有人说不定可怜你给你几十万的辛苦费,你拿去老家娶个媳妇,干什么不行。干嘛要这么死脑筋了?你说说这么多钱你十年也赚不到啊!”
程槐这才听出来对方是什么意思,拿钱让他顶罪!这个给他辛苦费的人,恐怕就是陷害他来到这里的人。
见程槐没有反应,警员发出无奈的叹息声,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其他人重新给他带上手铐,关进了隔间。
隔间里只有通风扇,呼啦啦的排气声吵得人心烦意乱。程槐蜷缩在床上,许久没进食的他现在看起来奄奄一息。
屋顶的灯从照亮开始就没有关过,程槐所有的动作都在白的亮眼的灯光下无所遁形,心中顿时涌起无助感。
他莫名想到荣颂今如今在干嘛?按照他的行程安排,应该在昨天下午就会抵达这里。但是桐里距离市区遥远,他就算过来谈合作也不会往这么偏的地方跑。
那他到的时候会不会给自己打个电话询问,但是他身边根本就不缺司机,又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
程槐明白自己的可替代性,荣颂今身边的那些人,任何一个都可以取代他。
人家凭什么专门跑一趟过来惹上这些麻烦事,他要是真的被判死刑,荣颂今说不定还会觉得晦气,自己顾念着旧情给了工作机会,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杀人犯。
荣颂今会不会庆幸,庆幸程槐这样贪心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找他帮忙。不然受害人可能就要变成他了。他或许还会想,幸好当初没有承认两人曾经认识过,不然得沾染上多大的麻烦。
程槐翻个身,脑海中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他举起手臂想要遮住亮如白昼的灯光,但是却看见自己头顶赫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你叫程槐是吗?”来人问。
程槐认出来这就是当时站在邢院长身边的瘦高个,肩膀上的黑底两杠三星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不知道这些标志对应的官衔,但是从当时捉拿他的其他警员表情来看,这人应该是他们的老大。
“......”
“别怕啊!我叫高联,是这边的公安局副局长。”
程槐蜷起腿靠着墙,看着对方和善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这几天的笔录我都看了,小程,有时候人不能钻进死胡同里。你现在工资多少?”高联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五十万,你再上十年的班能攒下来这么多钱吗?”
“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你老老实实在里面待上几年,到时候出来不仅仅钱有了,我还保证给你一份编制内的工作,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肯定划算的!”
坐过牢和进编制看起来并不能共存的两件事,在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你还年轻,才二十二。出来之后也就三十多岁,你不亏的!实话告诉你,李宇辉得罪了上面的人,他就算不死在你手里,也是死在别人手里。让他死之前拉你一把,也算是死得其所。”
程槐盯着对方的三白眼良久,才悠悠问道:“他还活着吗?”
高联解开袖扣,卷起袖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没有。”
“不过也快了!”
对于这点高联也确实感到奇怪,明明李宇辉就住在自己管控的医院里。但是不知道是谁将他受伤的消息散播了出去,三天两头的来人看望他,导致高联一直都没有下手的机会。
“你再想想,今天得给我一个答复。”高联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程槐抱着膝盖不说话,也不看他。
高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眼镜下的三白眼突然转向程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袖子被卷到小臂处,程槐看见那手臂露出的青筋和肌肉,忍不住抖了一下。
小小的隔间顿时传来痛苦的喊叫声,门外守着的警员都忍不住撇过脸去。
许久,高联才收起手,用脚踢了踢地上捂着头的程槐。
“呼!”高联长呼一口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认还是不认?”
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在嘴边,程槐满嘴的铁锈味。腰腹处传来钝痛,高联对他真的下了死手。
见程槐没反应,高联嘴角勾起一抹笑,将腰带拆了下来,在手里发出啪嗒一声。
“真是死鸭子嘴硬!”
程槐一只眼睛被鲜血糊住,另一只眼睛看到这里也只能默默闭上。他像一只虾,只露出背部。希望可以在对方的暴力下撑住。
“吱呀!”
“我不是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吗!”高联举起的皮带即将落下,却隔间的门打开,而挥向身后。
“高...高局长...”说话的是守在门口的警员。
皮带被一位眉骨上有疤痕的人拽住,高联还没来得及叫骂,就被对方一把摔在地上。
程槐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他被人缓缓抬起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程槐......”
迷蒙的双眼只能看见虚影,程槐突然幻视自己当年掉入洞坑的时候。
当时他应邀去荣颂今家吃饺子,但是还没到的时候就发现院子里多了好几辆黑色的大车。
他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想着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却发现躲在干草堆里,发烧烧得满脸通红的荣颂今。
荣颂今的妈妈拜托他带荣颂今走,可是当年只有六岁的他完全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只能托着荣颂今往自己认为人最少的后山上跑。
结果没几步路,两人就掉进了捕兽坑里。程槐的脚腕被尖锐的竹刺捅了个对穿,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敢哭出声音。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背,因为外面都是要抓荣颂今的人。
大雪纷飞的夜晚,阴暗潮湿的洞坑。荣颂今将疼得发抖的程槐紧紧抱在怀中,对方炙热的体温简直要把他融化。
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