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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娃娃 ...

  •   严湛神情恍惚,不停回想刚才撞人时的一幕幕,高度紧绷地神经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风也吹不走从额角冒出的细密汗珠。

      她频繁查看后视镜,有时还会幻听到警笛的声音,以为有警察来抓她了,吓得又是一身冷汗。

      身上的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严湛的脸色白得像纸,全然没有一个小时前的肆意张扬。

      然而她有所不知,哈利并没有被她撞死,不过是断了一条腿后晕了过去,詹姆斯称自己肋骨断了几根,但也活得好好的,查理更不用多说,车头都没有碰到他的衣角。

      三个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阻止了其他人帮他们报警,就连损失了一块玻璃的玛格丽特太太,也选择了“忍气吞声”。

      总而言之,根本就不会有警察来追捕,严湛的担心实属多余,可作为生长在红旗下的清白老百姓,受尽了良心的煎熬。

      远远的,她看见一个城镇,说是城镇,不过就是顺着马路修建起的几座低矮房屋,为来往车辆提供便利。

      严湛想了想,还是停下车走向商店,在那之前用头巾和墨镜遮住了自己的脸——
      万一这个时代已经有监控了呢?严湛还没准备好去见法官,更不想“认罪”。

      从那群中年男人身上不难看出这个时代对女人的态度,不知道会给她安上多少罪名,更何况就算放在现代,因为对方纠缠骚扰而杀人,也是妥妥的“防卫过度”。
      比起在铁栏杆后忏悔,她宁愿在外面的世界自由地煎熬。

      严湛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选购了一大堆食物和饮料,接着在转角的位置,看到了陈列玩具的货架:
      是陶瓷娃娃,它们都穿着白色裙子,端端正正地站在纸盒包装内,脖子和腰都被一根细线固定在背景板上,旁边还有附赠的一把迷你小梳子。

      娃娃们的眼神虽毫无生机,模样却十分精美,其中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严湛的错觉,显得格外精致漂亮…且眼熟。

      严湛似乎听见耳边紧迫刺激的警笛声被打断,一阵散发玫瑰香味的浪漫旋律病毒似地环绕她,既觉得莫名奇妙,又无端觉得好笑。

      女人驻足片刻,微微挑眉,随后拿上漂亮娃娃旁边的普通娃娃放进推车,头也不回地离开去柜台结账。

      也是奇怪,结账时却是那个漂亮娃娃躺在购物车里。

      “不好意思,帮我换一个吧。”她坏心眼地说道。

      收银员招呼其它店员,将手上这个放在一边,开始清点其余的货品。

      满满两大纸袋的东西,结账居然只要不到五美元,可刚刚在咖啡店,严湛为一份咖啡和煎饼就给了那群人五美元。
      毕竟五美元是她手里面额最小的钞票,她还以为…

      是不是露富了?严湛后悔得想撞墙,但转念一想他们已经死了,又放心不少。

      但是,这也提醒她为之后做打算。

      正在收银员忙着找零时,眼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忽然掏出一把手枪,他瞬间举起手,满脸惊恐。

      “啊…不是…”严湛把手枪递过去,“我只是想让你帮我配点子弹。”
      毕竟怀璧其罪,不得不防,再加上她现在还是通缉犯,总有用得上子弹的地方。

      满载而归的粉色轿车驶离城镇,人类文明社会被抛在身后,熟悉的戈壁荒漠又出现在眼前,严湛听见购物袋里传来一阵响动:

      巴掌大的爱丽丝撕开包装盒钻了出来。

      “严湛!”他大喊着,女人却只是淡淡撇他一眼,十分冷漠。

      那双纯蓝的双眸瞬间泛起波纹,他不信邪似的扯住严湛的衣服“攀爬”起来,终于成功地趴在了女人的胳膊上,大叫道:

      “严湛你不能这样!你明明知道那是我!”
      明明知道还故意不选他,之前说想买他回家难道是骗他的?爱丽丝越想越难过,抱紧严湛的手臂哭了起来。

      皮肤上传来温热的湿意,痒得严湛难以忍受,干脆单手把爱丽丝握在手心,他也丝毫不挣扎,任由她抓着,心底还嫌她抓得不够紧。

      爱丽丝的模样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身体却缩小了几十倍,此刻蜷缩在她的掌心,湿漉漉的脸颊轻轻蹭着她指腹,控诉而幽怨的目光盈盈,像只矜贵漂亮又娇气的金丝雀。

      “你一直就这么点大?”一边问,她还一边用拇指轻轻按压爱丽丝柔软的腹部。

      爱丽丝舒服地眯起眼:“也可以变大,我只是想让你方便买走我,谁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严湛居然把他放回了副驾驶,脸上羞怯和享受的红晕瞬间褪去,爱丽丝满眼不可置信,听见一道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说:“变回去。”

      堵在喉间的委屈和抱怨瞬间停滞,爱丽丝睁大眼,愣愣地望着严湛的侧脸。

      他不是没见过严湛生气的模样,她生气时面无表情,四周的空气却变得冷硬起来,整个人如同亟待爆发的火山。
      心底涌现无数个可能,令爱丽丝感到胆颤心惊,他不敢再仗着严湛对自己的那点喜爱撒娇,乖乖地变回了正常大小。

      “严湛,你怎么了?”他满脸担忧,明知道火山爆发可能会将自己燃烧殆尽,还是义无反顾地向火山而去。

      严湛握着方向盘瞥他一眼,目光似乎怒气冲冲,又似乎暗含委屈,爱丽丝被这一眼烫得微微瑟缩,心脏跳得极快。

      “我知道错了,严湛…我不该变成娃娃来试探你…”

      虽然该道歉的不止这一点,比如他不该用死亡来强迫严湛看清他们之间的感情,甚至是不该这么不坦诚…
      但爱丽丝还不想一下子死得太透。

      严湛什么也没说,呼吸频率一点也没变,好像并不是在为这个生气。

      “严湛…”
      爱丽丝又用黏黏糊糊地声音叫她,严湛从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能被叫得这么百转千回。

      “干嘛?”她冷硬地回复,接着她的脸侧就附上一只细腻柔软的手,是爱丽丝捧住她的脸,半强迫半诱导地让她与自己对视。

      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睛闪烁着润泽的水光,晨曦给少年的鬈发渡上一层金边,他面容极美而神情极悲,微微蹙眉,如同怜悯世人的神祇。

      可神祇并不怜悯世人,他只担忧她…严湛瞬间红了眼,却还是故意撑着凶巴巴的语气:“你干嘛掰我脸?我开车呢!”

      于是爱丽丝仓皇放开,严湛却一把握住了他没来得及撤开的手,同时已经将车停稳在路边。

      “严湛…”他惊喜地回握住她,接着劈头盖脸的抱怨朝他砸来,“好你个爱丽丝!站在商店里装死!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是吧!”

      如此严重的控诉令爱丽丝瞬间皱起眉,不等他为自己申辩,严湛强硬地继续怒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过得有多辛苦!昨晚我一个人在马路边,车也开不走、又饿又害怕,花了一整晚才把车学会!你人在哪呢?”

      此话落下,爱丽丝才得知自己的“罪行”属实。
      他不敢再看严湛的失望的眼睛,无法申辩,只能如同罪人般垂下头,紧紧咬住颤抖的下唇,泪水在两颊蜿蜒而下。

      当他站在小小的包装盒里纳闷严湛怎么还不来买自己回家时,严湛却一个人守着辆开不走的车,孤立无援,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各种尝试…

      她该有多孤单,多害怕?
      光是在脑内想象这个画面,愧疚和心酸便像海浪般将他淹没。

      肉眼尚不能看清的地方,少年崭新而瓷白的身体绽开细密裂痕,喉间仿佛被塞进块大石头,道歉的话被挤压得七零八碎:“对、对不起…严湛、严湛…我知道错了!我、都怪我都怪我!”

      爱丽丝甚至觉得这样愚蠢的自己不配被严湛喜欢…好想死…想找个地方碎成一摊烂瓷片,和泥巴和最肮脏的东西待在一起…像他这样自私愚蠢的怪物,就应该待在那样的地方…

      强烈的自厌情绪令他微微松开握住严湛的手,对方却强势地不准他撤离,她说:

      “这就算了,我原谅你,毕竟我已经学会开车了。”

      如同神音降临,短短一句话又将爱丽丝从自毁的边界拉回,他的心中燃起无限希望,身体下意识靠近严湛,语气带着不自知的谄媚:
      “严湛,你真聪明…居然靠自己就学会了。”

      不像他,活了一百多年来,还是不会驾驶这人类文明科技下诞生的钢铁怪物。

      女人的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这有什么难的,之后我也教你。”

      “好!”爱丽丝迫不及待地答应,想象严湛“手把手”的教自己,耳际便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就在两人的氛围稍微软化时,严湛又忽然像只应激的刺猬,把爱丽丝拽回了审判椅上:

      “昨晚的事就算了!今天早上呢?我被人性骚扰的时候你还在那里装娃娃!”

      性…骚扰?爱丽丝反应了好几秒后才意识到这个略显陌生的词意味着什么。

      他睁大血红的眼睛望着严湛,努力在嗡嗡的耳鸣声中去听清严湛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她“被欺负”的细节。

      严湛把手搭在爱丽丝肩膀上,模仿詹姆斯的动作,把手往少年的衣领伸:“他当时就是这样的!”
      爱丽丝的眼泪像两条小溪从脸颊淌下,鬓边的发丝都被打湿,颤抖着身体,目光绝望而悲戚,好像真的被人欺负得走投无路似的。

      严湛沉浸在自己的宣泄中,爱丽丝也不打断。

      她说有人怎么用力拍她的车前盖吓唬她,说有人怎么见死不救地袖手旁观,说咖啡店里那些露骨的眼神和讥讽,说到最后,严湛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将脸埋在爱丽丝充满玫瑰香气的怀里,感觉到两条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从肩膀到脊背沉沉抚过,像是在擦拭自己的珍宝,又像是在抚慰受伤的幼鸟,微凉的眼泪簌簌滴落在她的发间,心中的委屈和愤怒逐渐被冲刷,恢复宁静。

      爱丽丝的心情却与“宁静”毫无关系。

      他将脸颊紧紧贴在她的发顶,咬紧牙关,努力将心中那些阴暗的咒骂和尖锐的嘶叫压在喉间,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听见怀里传来女人恹恹的问句:

      “爱丽丝,你说是不是因为我穿得太暴露了,或者说我是亚洲人长相?他们就觉得可以这么对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
      少年的声音本就嘶哑得不像话,此刻更是因急迫否认差点劈叉。

      “那是他们的错?”
      “当然了!当然是他们的错!”

      爱丽丝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一点:“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

      “你也觉得他们该杀?”严湛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是该杀!”

      “你说的对爱丽丝,随便把手放在别人身上的人就是该杀!”
      “对!该杀!”爱丽丝眼角绯红一片,心脏疼得抽搐不止。

      “以强凌弱的人就是该杀!”
      “该杀!”

      “以多欺少的人就是该杀!!”
      “对!你说的对!”爱丽丝不能更赞同了,他有些神经质地抚摸着严湛的头发,混杂着恨意和怜惜的泪水噙满了眼眶。

      而严湛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答复,从爱丽丝的胸口抬起头与他对视,女人的脸上是未干的泪痕,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如燃烧的火炬,散发着诡谲的幽光,轻声道:

      “我已经把他们杀了。”

      爱丽丝眨了眨眼,濡湿的蓝色双眸像无边无际的深海,足以将她的一切隐没掩藏,不管是她美好的一面,还是她心中隐秘的暗角、毫不修饰的全部。

      “爱丽丝,我原谅你了。”不止这一次。

      严湛说着,忽然恶狠狠地掐住爱丽丝的脸颊,就在对方因疼痛下意识皱眉时,倾身吻住那怪物那樱粉的唇。

      爱丽丝生涩而感激地回应,顺从又柔软地承受,心中惊涛骇浪,耳边怦怦作响,粉色敞篷轿车像是一艘小船,带着他们一同沉沦至幽暗海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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