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命通关和鬼亲了！》白苔藓

49、早餐

　　开敞篷车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像荒凉而陌生的异星球，音响里传来慵懒而优雅的爵士乐，萨克斯、钢琴、人声在戈壁滩的上空盘旋。

　　严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放松地搭在车窗上，短暂的忘记了何为“安全驾驶”，也忘记了腹中空空的饥饿感，为自己想象中的迷人和风流浅浅陶醉。

　　但实际上这也并非完全是她的想象，女人橘红色的头发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般在脑后飞舞，自信而恣意张扬，足以让人忽略她因疲惫而有些青黑的眼下。
　　所以毫不意外的，有人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那是辆不知道从哪里开出来的银色轿车，故意与她并行，一个外国人长相的男人降下车窗，车内嘈杂的音乐声和他嘶哑的嗓音冲向严湛：“嘿！你在独自旅行？需要我们的陪伴吗？”

　　严湛想要关上车窗，可惜她的车是敞篷车，只好戴上墨镜，希望对方碰了软钉子知难而退。

　　那人却丝毫不受挫，打量着亚洲人明显不同的五官特征：“日本小姐，干嘛这么冷淡，我们只是想和你一起吃个早餐，喝个咖啡而已。”

　　“早饭”两个字使严湛奇迹般地恢复了听觉，这才侧头仔细打量起对方与他的两个同伴。

　　他们的鼻子又高又大，眼底深陷，脸上都长着泛红的青春痘、穿着发旧的衬衫或白色背心…总而言之，很普通的三个外国男的。
　　严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和她搭话的那个男生说自己叫詹姆斯，人长得最高大，看起来很嬉皮笑脸、油嘴滑舌，也难怪会仗着两分姿色在马路上随便搭讪女人。

　　坐在副驾驶的男生满脸粉刺，衣襟前还有棕色的污渍，一头深棕色头发油脸，他挤眉弄眼地让严湛称呼他为哈利。

　　后面的车窗紧闭着，要不是被同伴要求自我介绍，严湛都没注意到后坐着个瘦弱瑟缩的男生，他戴一副厚眼镜，名叫查尔。

　　“我叫缇娜。”严湛与他们互通姓名后，开始着急地询问起吃早饭的地点。

　　“哈哈哈，别着急。”詹姆斯做出安抚的手势，满脸得意地说道，“就在不远处，没有人能拒绝玛格丽特太太煎的薄饼。”

　　果真如他所说，不远处就有条岔道，严湛跟着那辆破旧的银色的轿车，停在了一家咖啡店门口。

　　店里的弥漫着咖啡和煎培根的香味，其中夹杂着香烟气味。
　　墙面贴着手工壁纸，地面有些尘土，但桌面还算干净，有铺着格纹桌布的卡座和吧台可选。

　　詹姆斯说今天的客人比起往日不算多，严湛顺着他的目光环顾，店内零星坐着几个中年男人，似乎都是些风尘仆仆的旅人，此时短暂落脚，享受一份报纸和咖啡。

　　然而此刻他们却齐齐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严湛，好像她才是应该加在咖啡中的砂糖。
　　强烈的注视感令严湛稍感不快，她选择了卡座，坐在靠内的位置，刚坐下就有个身穿粉色围裙，盘着卷发的女人招呼他们点餐：

　　“希望这些男孩没有太打扰到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Z国。”

　　詹姆斯惊讶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来自Z国？我爱Z国！对吧哈利，我们是Z国粉。”

　　哈利像个大猩猩似的举起双臂：“Z国！Z国！Z国！”

　　玛格丽特太太和严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微妙的笑意。

　　詹姆斯没有撒谎，这里卖的薄饼的确很好吃，虽然也有严湛太饿了的因素，但淋上枫糖的煎饼此刻在她眼里就像是世间珍馐。
　　再配上香气四溢的黄油，严湛的眼泪几乎掉落下来。

　　“你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詹姆士撑着桌台，凑得极近看她。

　　“记不得了，总之很久了。”其实是记得的，上一次吃饭还是爱丽丝“卖”给她的牛肉餐盒。

　　同样是被人注视着吃饭，爱丽丝的目光却没有詹姆斯的目光那样让人不适。

　　严湛不想和这群小屁孩套近乎，吞下最后一点煎饼，几口就将咖啡喝得见底：“谢谢你们带我来吃早饭，多少钱？”

　　“我来付就行。”詹姆斯冲她眨眼。

　　“别这样，你还是学生吧？哪有成年人被学生请客的？”严湛掏出身上面额最小的纸钞，放在桌面上。

　　詹姆斯看都没看一眼，只问：“你说你成年了？不可能，你看起来比我们还年轻。”

　　哈利也在此时搭腔：“可怕的亚洲人。”

　　严湛笑了笑没搭话，被几个青春期的男生包围实在不算什么美好的体验，既然饭也吃完了，也是时候说再见了。

　　她起了身，坐得靠外的詹姆斯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将身体微微后仰，示意她从前面过。

　　严湛只好撑着桌子艰难地往外挪，而在她看不见的后方，詹姆斯偷偷做着挺动腰部的动作，看得查理低下了头，哈利捂住了嘴。

　　严湛浑然不知，随手从架子上取一份报纸，挥手和詹姆士一行告别：“我先走了，下次见。”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等到严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詹姆斯冲其余两人道：“查尔，我赌你不敢和那个妞说话，你总是这样，一看到女人就吓尿，我想知道你妈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哈利开始发出起哄的怪叫，被点名的查尔斯则满脸怯懦：“我觉得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她说了下次见，说明她喜欢我们，如果你能坐上她的副驾驶，这就是你的。”

　　詹姆士将严湛留下的那张钞票夹在指尖。

　　这个亚洲女人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居然为了顿一美元不到的早餐，留下了五美元的钞票。

　　查尔斯眼睛亮了亮，哈利却先叫起来：“凭什么，我也要参加！我能让她坐上我的驾驶座。”，说着，他做出一个不忍直视的下流手势。

　　詹姆斯被逗笑，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好啊，你们都参加，谁成功了这钱就是他的。”

　　玛格丽特太太来收盘子了，她看一眼窗外那个正坐在车上看报纸的亚洲女孩，不赞成地对几人说道：“你们别找她的麻烦。”

　　“麻烦？我们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

　　严湛却并没有这个打算。

　　手中报纸被按下，哈利那张满是粉刺的脸凑得很近，冲她说着些奇怪又好笑的话，另外两个男生站在车后，似乎默许认同他的行为。

　　严湛将发动机点燃，一副急着赶路的样子，期间一言不发。

　　可严湛忘了男人的自尊心是多么易碎又危险的东西，哈利被她这毫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刺痛了，他想要直接上车，正要从车前绕到副驾驶。

　　“让开！”严湛厉声警告道，没人看见她从哪里掏出的手枪。

　　三个男生齐齐愣了一瞬，哈利脸上放肆的笑意也凝固泐，直到詹姆士嗤笑一声：“缇娜，你的枪是粉色的，这也太可爱了。”

　　被枪指着的哈利虽然不觉得这枪可爱，但还是勉强地笑了起来。

　　詹姆士继续煽风点火：“而且你好像并不会用枪吧？”保险都没有打开。

　　哈利接收到这个信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恐吓般的拍打起车前盖，发出“咚咚”的巨大声响。

　　詹姆斯则斜靠在车门上，漫不经心地拨弄严湛的发尾，欣赏着女人因恐惧而紧绷的唇角。
　　他将胳膊搭在严湛的肩膀上，手已经开始不安分地从她的衣领往下探去。

　　“帮帮我！帮帮我！”
　　严湛捂住胸口低头挣扎起来，大声冲咖啡店里的人求救。

　　玛格丽特太太就站在吧台后，她皱着眉，最后还是拿着咖啡壶走进后厨。

　　其余客人更是纹丝不动，他们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似乎以为这群年轻人正在开玩笑，或是好奇詹姆斯能从严湛衣领能抓出什么东西。

　　但很快，靠严湛最近的詹姆斯忽然变了脸色，惊声道：

　　“哈利！快让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哈利已经被卷到了车底，詹姆斯也一下子被摔在了地上。

　　严湛一脚油门弹射出去，还不忘倒转方向盘回来继续追杀其他人。

　　哈利已经倒在地上不动弹了，查尔倒是跑得快，好在詹姆斯起身不及时，又被严湛撞飞几米远。

　　咖啡店里的人也笑不出来了，他们看见那个“娇小”的亚洲女人发疯似的朝咖啡店冲过来。

　　她橘红色的头发像是火焰，双眸被报复心点燃，脸颊都染上一层癫狂的红色，正身体力行地教导他们，惹怒一个手握方向盘的女人会有多么惨烈的下场。

　　随着清脆而剧烈的一声响动，玻璃碎成渣，有的弹射到众人的脸上划开一道道浅浅血痕，玛格丽特太太提着裙摆跑出来，不可置信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餐厅里的半个车头。

　　“你…”她盯着严湛，涂着鲜红色的嘴唇抖动，然而对方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倒车离去。

　　引擎发出轰响，粉色敞篷车扬起一阵遮天蔽日的尘土，徒留众人满脸怔然，接着后知后觉地愤怒起来——
　　他们用最恶毒下流的骂着那个女疯子，然后跑去门外，查看几个“倒霉的年轻人”。

　　被他们肆意评价的严湛飞驰在无边无际的公路上，她的心脏还没有恢复平静，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好像这个裹着粉色皮革的圆圈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凭仗。

　　她想不明白，明明只是去吃个早饭，她怎么就变成了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