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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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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804号列车,一列由12节车厢组成的蒸汽动力火车,让人引以为傲地不仅是那由黑铁打造的车身、以及柴炉发动机喷出的磅礴白雾,其内里装潢精美别致,也常令往来旅客津津乐道。
第1节车厢属于一等座,经济优渥的人们可以独坐在包厢中,依靠在丝绒绸缎内,欣赏手中剔透的红酒杯倒映窗外变幻的景色,工业与自然之美在此刻融汇。
2-4节车厢属二等,环境适宜,氛围平和,人与人之间保持着既不互相打扰也不算疏离的氛围,怎么不算是出行的好选择?
第5节是餐车,这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感到腹中空空,此处提供炸猪排、咖喱、便当、乌冬面等,如果只是口舌干燥,也有红茶酒水可供选择,或者什么也不缺,在这节车厢逗留闲逛,结交朋友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第6-10节车厢便是三等座,容纳最多的客人,也承载着最多的欢笑和吵闹声。
第11节车厢寄存行李,第12节车厢作为邮政车,于旅客来说,这两节车厢似乎最容易被忽视遗忘。
严湛一行人便是穿梭在这样一辆列车中,遵循着那个略显草率粗糙的计划,他们顺利地跨过了所有的三等座车厢,停在了餐车前。
出于逃生的本能,紧急情况发生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前涌去,因此原本人口密度最大的三等座车厢反而变成丧尸最少的地方,而餐车内却聚集满来自火车后部的丧尸。
严湛等人光是为了关闭餐车后部的车厢门就费了好大的力气,严湛抡斧头的手都快抬不起来,爱丽丝身上也多了不少裂痕。
一行人糊住门上的玻璃,听见门后的丧尸大军浅浅消停下来,这才得以靠在一起气喘吁吁。
被丧尸挤满的车厢根本没有供他们事先“躲藏”的空间,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严湛感到些许无措,去看其余人的反应,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就连汪元武的眼神里都藏着一抹期待和催促。
怎么莫名其妙的她成领头羊了?严湛压力倍增,故作镇定地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稿纸。
萧映冬见她面色不停变化,忍不住问:“上面写什么了?”
“上面好像…提到了赵屿诚?”严湛目露诧异。
死亡后重生的赵屿诚在一号包厢中睁开眼,他的心脏正剧烈的跳动着,胸口起伏、眼角绯红,眸中似有泪光流转。
都说人死的瞬间会有“走马灯”,赵屿诚也看见了,耳边是丧尸喉咙里发出的低吼、皮肉被撕扯到丧失痛觉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短暂的一生在血色模糊中清晰地回放:
托自己老妈的福,赵屿诚长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托老爸的福,他有着健康而高大的身躯。
单凭这两点,已经足够满足一个平庸的少年在青春期所需要的一切虚荣心,女孩们或热情或含蓄的追捧托举,长辈们毫不吝啬的夸赞,就连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因他的出色相貌对他格外包容。
虽然也有听人说他是个“锦绣其外的草包”,常被前女友们评价“无聊,像个空心人”,也在真实实力暴露后,察觉到老师长辈们失望中夹杂着“果然如此”的目光。
但无论如何,赵屿诚的生活算得上“顺风顺水”,就连想要报复劈腿的萧映冬,也有大把“备胎”供他选择——
他选择了严湛,因为那天晚上,严湛发消息问他“想不想去海边看星星?听说今晚会有流星。”
放眼赵屿诚的朋友圈,严湛实在很普通:
脸一般漂亮,是个不红的小网红。
家境不清楚,但似乎也很一般。
性格也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放不开”,总是忽视他抛出的一切暧昧玩笑,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既然这么一般,为什么还能游进赵屿诚的“鱼塘”?就连这都是严湛在地铁上鼓起勇气争取来的。
一个平平无奇的休息日,他靠在地铁车厢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坦然地迎来了今天第三个搭讪者,那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女人,她红着脸问:“可不可以加个微信,不加也没关系,如果有女朋友就算了…”
赵屿诚收回打量对方的目光,熟练地翻出二维码,尽管那时他已经和萧映冬确认了关系。
之后对待严湛的态度也和其余人没什么不同,兴致来了就哄几句好听的,约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揩揩油,没兴致就装作工作忙没看手机,尽管借口漏洞百出,但好在女人是一种格外擅长“包容”和“自圆其说”的生物。
萧映冬背着他和其他男人搞在一起,这是赵屿诚从没遭遇过的侮辱,甚至可以说是他人生面临为数不多的坎坷之一。
被女人们哄得眼高于顶的赵屿诚以为只有自己可以脚踏多只船,没想到天外有天,被一个女人理直气壮地给戴了绿帽。
真是不要脸的女人!被揭穿不仅不后悔道歉,还冷着脸叫他滚!
并甩给他一张支票…
“哼!”就算是要滚,滚之前也要恶心一把萧映冬不可。
那个有流星的海边之夜,赵屿诚根本没注意什么流星,他温柔而缱绻地亲吻着严湛,仿佛情比海深。
他擅长哄女孩开心,又或者是因为喜欢他的女孩变得很好哄,总之严湛那晚笑个不停。
夜深后,赵屿诚将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肩膀上,深情又克制地贴了贴她的唇,然后将人护送到家,谁能说他不是一个“暖男”?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赵屿诚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将萧映冬约出来,担心她不来,还特意嘱咐汪元武去劝去请,至于许巍阳,则是被汪元武随便拉来凑数的。
所有人到齐后,一切都按照赵屿诚预想中进行——
严湛娇羞黏人,把他当作宝物一样捧在手里,萧映冬则阴阳怪气,目光时不时停留在他们身上,赵屿诚看得出她的在意。
“走马灯”继续往后,电影似的一幕幕在赵屿诚眼前回放,他看见严湛好像在和他发脾气,红着眼说:“我要和你分手!”,可没过多久又别别扭扭地扯住他的衣角:
“我们的事,出去再说好不好?”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赵屿诚忽然想不起来。
画面一转,严湛从那个阴森昏暗的综合医院来到了陈旧破败的古堡中,她穿着一身质朴无华的女仆裙,烛光在她恬淡的侧脸扫下一片阴影,她好像在抱怨着工作很累,眉头蹙起,但赵屿诚没听清。
女人模模糊糊的嗓音消失在耳畔,他抬头,对上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严湛被困在他和书架之间的小小空间,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般强装镇定。
赵屿诚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他在许诺着什么:
“答应我吧,我拿到通行证会带你一起走的,我发誓!我们的宝宝我也会负责的!等我们出去就结婚!我发誓!”
结婚?他要结婚了?和严湛?
赵屿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似乎并不抵触、似乎这诺言里有几分真心。
他的吻轻轻落在严湛的唇上,可无论怎么回想,也记不起当时的触感…这令赵屿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惋惜。
“走马灯”还没有停下,画面里的严湛看起来冷淡很多,像是下定决心要和他保持距离,还不许他叫她“宝宝”。
当时怎么就答应了呢?死皮赖脸一点严湛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灰蓝色的雪夜,颓败的古堡被热烈的火舌吞噬,他提心吊胆地握紧手中的方向盘,终于看见严湛的身影出现在后门。
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掀起她的裙摆,橘红色的火光勾勒着女人大步奔跑的身姿,一步一步朝这边跑来,携卷着炽热的温度。
纵然看不清她的脸,赵屿诚还是为此微微一滞,心脏不知是为了逃脱还是为了眼前人,剧烈地跳动起来。
怎么他的回马灯全是严湛?赵屿诚正疑惑着,发现自己身处一辆火车上,正坐在一间奢华的小包厢内。
汪元武也在旁边,埋怨着他的“见死不救”,甚至要和他大打出手。
赵屿诚想不起来汪元武究竟是在为什么而责骂自己,一种隐隐约约地直觉告诉他:他正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萧映冬跑过来了,还说什么有丧尸…
他原来在等萧映冬吗?还是在等丧尸?似乎都不是。
汪元武也顾不得和他吵架,三个人一起往火车后部走去,他们是要去找谁来着?
之后的画面变得十分混乱,似人似鬼的丧尸一窝蜂地朝他们涌过来,那是赵屿诚不愿回想的骇人光景。
萧映冬打破了窗户,他也跟着跳了出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奋力在站台上跑着,丧尸的脚步声就在身后,嘶吼声就在耳边。
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走马灯”在这时忽然放缓,就像电影里的关键镜头一样,赵屿诚看清了那双熟悉的眼睛,他的脸上瞬间迸发出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希翼光彩。
严湛似乎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冲他伸出了手。
女人的掌心沾满血污,脸上和衣服都被染红,只剩一双清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
明明看不清严湛的脸,此时的氛围也不适合谈情说爱,赵屿诚却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她更美的女人了,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
可偏偏在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拉扯住他,并将他摔进丧尸的口中。
剧烈的疼痛中,赵屿诚迷茫地瞪大眼睛,企图去寻找严湛的身影,终究是徒劳…他已经被丧尸群淹没。
“走马灯”像是被卡住似的,一个被刻意遗漏的画面涌入脑海:
他和严湛对立着,女人捂着脸,而他的手心发麻…
这是怎么回事?他…打她了?
赵屿诚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滚烫的手心,严湛已经抬起头,眼角绯红、目光心碎而决绝,她说:
“拿着你的贱命滚!赵屿诚!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心跳声撞击着耳膜,男人下意识捂住钝痛的胸口,陌生而强烈的情绪使他无法平静,泪水簌簌滴落在衣领上,身体已经遵循本能地站了起来——
他要去找严湛,他一定要去,哪怕是献上一切,也要换来她的原谅。
他们会一起离开这里,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地度过余生,除此以外,赵屿诚不愿接受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