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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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刚才说的共鸣，是什么意思？
如果它是指释放天体魔术时需要锚点，从而将自身位置与天球坐标同步，那么明日叶已经掌握了这种基础操作，并且老师也知道明日叶他已经学会了这种与天体的共鸣。那么老师特地指出来的共鸣应该不是在说这个。
明日叶无法理解。难道老师是在说，他构筑星盘时，魔力输出并没有与目标星等匹配？这样说起来，他好像确实过度输出造成了魔力浪费，以至于星图上群星的状态与真实的它们不符。
于是明日叶点了点头，将这一条建议记录入自己的改进方案中，“好的，老师。”
——很显然，他并没有真的理解。马里斯比利指尖轻轻滑过，关闭了地面石质星盘。
这半年来，马里斯比利一直在观察着明日叶作为他的继承人是否合格。不夸张地说，明日叶在天体魔术相关方向上的才能很丰饶，如果可以出生在大源魔力充盈的神代，明日叶可以轻易撼动群星的运转，让群星成为他如臂使指的工具。这也是马里斯比利选择收明日叶为徒的最主要原因。
后续发现明日叶身上有所缺失，马里斯比利试着不直接插手，让明日叶自己去找到他缺失的部分。但是马里斯比利逐渐发现，明日叶身上的缺失并不是自然的原因。当然，在观察的过程中，马里斯比利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是，马里斯比利准备插手这个进程，帮他的继承人一把。
一步之遥，明日叶正安静地站在马里斯比利身后，等待着未尽的授课。
“很多人，包括我们天体科的许多魔术师，都认为天体魔术是向天球祈求力量。”马里斯比利重新开启穹顶，实际上这座私人观星台的穹顶并非是实体，而是一片由魔力维持的透明屏障，将伦敦的雾霭与光污染隔绝在外，只让人看到一片近乎不自然的、深邃纯净的夜空。星辰如钻石版锐利地镶嵌在这片天鹅绒幕布上。
马里斯比利转身，“我们并非祈求。我们是在定位，在同步，在理解并进而运用其运行的法则。明日叶，你的观测一向非常精准。但只有观测，是不够的。”
“现在，不借助任何魔术，仅凭你的大脑和数学公式，计算出在今夜21时47分，金星在伦敦上空的高度角和方位角。”
这是一个纯粹的天文学和数学问题，没什么含金量。明日叶没有任何疑问，他从林立在两侧的书架上取出纸笔，在大理石台上迅速开始计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此时唯一的声音。
考虑到地球的自转、公转、黄赤交角和金星当前的轨道位置，结果一目了然，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那些数字代入计算，只是一个稍微有些枯燥的过程。
马里斯比利无声叹气，明日叶的计算他都看在眼里，过程完美无瑕，效率极高，没有一步是多余的，但也没有一步的体现出明日叶对于“星辰之美”的感悟。明日叶只是将它当做一道纯粹的复杂应用题来进行求解。
当明日叶报出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值时，马里斯比利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枚看上去就很古朴，表盘刻满了复杂刻度与星座团的黄铜星盘。“很好。现在，忘记你算出的数字。它不是礼装，而是一个媒介，一个罗盘。”
马里斯比利将手中的黄铜星盘递给明日叶，星盘触手温凉，带着金属和古老岁月的质感。马里斯比利的指尖点在星盘上代表着“金星”的符号上，“用你的心……或者说，用你的魔术回路去感受它，找到那颗在黄昏时分，于西南方天空闪耀的，被称为‘维纳斯’的星星。”
这个教学道具，是马里斯比利特意为明日叶而准备的。
明日叶依照老师的要求，闭上双眼，魔力如同丝线般流入星盘。起初，星盘毫无反应，明日叶不得不机械地重复着计算的结果，将魔力投向那个冰冷的坐标。
马里斯比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些引导意味：“数字只是骨架，但星辰是活着的。它的光经过数千万公里抵达这里，携带者它本身的特性——温暖，丰饶，但也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锐利。明日叶，你需要忽略金星的坐标，去捕捉那份特性。”
温暖、丰饶，但带着锐利的特性？明日叶不理解。因为他所看到的金星，只是一个冰冷的、散发着光芒的天体，除却坐标位置，和别的星星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老师这样说了，明日叶试着去按照他说的那样去感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某一刻，罗盘上代表着金星的符号微微亮起，一缕淡金色、柔和而带着些许攻击性的星光，仿佛穿透了穹顶的魔术屏障，在星盘上点亮了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光点。
就在星光汇聚的刹那，马里斯比利向前一步，靠近明日叶，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直接传入明日叶的脑海：“告诉我，明日叶。你现在看到的，是金星本身吗？是它大约八分钟前发出的光芒？还是仅仅是你通过计算推导出的、一个存在于你观测中的坐标概念？”
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提问。是物理、哲学和魔术的交汇点。马里斯比利所寻求的也不是一个答案。
明日叶睁开眼，看着那团金光，理性地回答道：“根据现代物理法则的光速不变原理，我观测到的是它八分钟前的状态；根据魔术基盘理论，我同步的是其当前在天球坐标上的投影。所以，我看到的既是过去的光，也是现在的坐标，而非金星的本体。”
“很标准的答案”，马里斯比利不置可否，“那么换个问题。如果，现在有一个超越光速的存在，将金星瞬间摧毁。在你看到它熄灭之前，对于‘此刻’的你而言，金星是否存在？”
明日叶陷入了沉默。他的视界让他异于常人，如果金星被摧毁了，那么他看到的群星天幕中，金星是否还会存在？老师要问的是这个吗？
没等他的回答，马里斯比利伸手轻轻拂过星盘，金星的光点随着熄灭，点燃起的是另一道银白色的星光光点。
那是代表北极星的符号。
“魔术师追求根源，如同古代的航海者寻找彼岸。而在无尽的黑暗中，他们最先需要的是什么？”马里斯比利自问自答，“不是力量，而是一个恒定不变的基准。这是所有魔术师进入天体科的第一堂课时，必须了解到的概念。”
“北极星，勾陈一，它的光芒来自四百三十光年之外。现在，告诉我，在今晚的伦敦，它应该位于天空的什么位置？它的高度角是多少？”
这是一个比计算行星更简单，却也更具象征意义的问题。北极星的高度角几乎就等于当地的纬度，明日叶不假思索地迅速报出了准确数值。
熄灭了自己在星盘上留下的光点，马里斯比利说，“现在，你去触摸那颗在北方夜空中，几乎永不移动的星辰。找到那个宇宙的‘支点’。”
明日叶闭上眼，魔力再次流入星盘。与寻找金星不同，北极星的坐标是如此固定，它的特性并非动态的主观倾向，而是一种极致的稳定、恒定与指引。这一次，他更快地捕捉到了那种感觉。
星盘上属于北极星的符号亮起，一道清冷、稳定，带着银色光辉的光束在星盘上空凝聚，点亮了独属于它的光点。它不像金星那般闪烁，而是坚定不移地停留在那里，仿佛自古至今从未改变。
就在银色光点点亮的瞬间，马里斯比利发出了另一个问题：“很好。你现在连接上了千古旅人的指南针。那么，告诉我，明日叶——你现在锚定的，是真正的‘永恒’吗？”
“不。”基于跟着老师学到的那些天文学知识，明日叶毫不犹豫地回答，“由于岁差，北极星的位置会在时间长河中缓慢移动。数千年后，它将不再是北极星。我连接的，是当前地球自转轴所指的方向。”
“非常准确。”马里斯比利的眼中闪过些许笑意和赞赏，但随即追问更深一层，“那么，这个‘不变的基准’本身，就是一个持续的、宏大的‘谎言’。人们依赖它导航、定位、构筑术式，但人们都心知肚明，它终将改变。那么，人们真正信赖的，是什么？是那颗星辰，还是人们共同认可的这个‘当下’的约定？”
明日叶再次陷入沉默。这个问题的核心直指‘神秘’的本质——集体认知与现实交织的基盘。明日叶长时间观测着自己头顶的群星天幕，但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
马里斯比利没有期待明日叶的回答，他挥手驱散了星盘上的银辉。
“记住今晚的困惑，明日叶。天文学告诉你星辰的‘何处’，天体魔术教你运用它的‘何如’，而占星术则试图解读其‘何为’。诚然，所有这一切的前提，都始于‘观测’本身，但不可止于观测。”
“好了，我们这一学期的最后一课就到此为止，下课。”马里斯比利伸出手摸了摸明日叶正在高速思考的头顶，将无声的期待倾注到尚且稚嫩的徒弟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