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
-
裘利亚蓦然抽身出当前的场景，集中精力运用“看”——确切地说，是“看见”，这个动作——马不停蹄地遁入旁边最近的一个泡泡——
这里是他求婚的场景！
无边无际的红玫瑰花海，他的双眼中是浓艳得目眩神迷的金红。那一天，他盛装一身洁白的梅斯礼服，将自己瘫痪的腰部以下牢牢缚在一匹英姿勃勃的白马背上，向她伸出手，稳稳将她带入怀中——为了这一刻，他身负残躯重拾驭马之术，坠马摔落无数次，终于在三个月后赢来这场马背上向她求婚的机会。
此时的温斯顿俊美非凡，他一手牵着缰绳环住她的腰，一手托起一只黄金珐琅彩圆匣，匣中，静静躺着那只光耀夺目的红宝石戒指。然而，天地寂然鸦默雀静——他捧着求婚的戒指，却睡着了。
裘利亚哪里顾得上重温这一刻的甜蜜浪漫，她一把拿起戒指飞快套在中指上然后抱住温斯顿的脖子用力亲了上去。这一吻极尽使劲之能事，亲得温斯顿几乎立刻便有了动静，甚至身体本能地后撤，几乎要载下马去——裘利亚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腰一把给他扯回来，然后把戴着戒指的手怼到他眼前，跟压根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温斯顿囫囵招呼了一句：“温斯顿，来不及了，你的求婚我同意！就这样，你慢慢醒，我得赶去下一个片段了——！”
“......?”睡意惺忪的温斯顿眯着她两眼发直：“——！”
裘利亚已经遁走。
下一个——订婚宴！
温斯顿平日本就不喜与人往来，双腿瘫痪后更是深居简出，却还是应她的期待在订婚的晚宴上重新洒扫开启城堡里全部六十六间房间，并隆重改造了那间能容纳百人的圆顶大舞厅，邀请一众她的亲朋好友和常出没于丹顿的豪绅名流出席，甚至凯撒、耶罗安和元老院裁判官伊萨克曼等深红贵族也有到场。
为了能邀她跳一支完美的华尔兹，他苦练轮椅，直到一曲终了，她摸到他掌心结痂的磨痕，一阵面红耳赤小鹿乱撞，左脚踩右脚直接跌进了他温凉的怀抱......
此时，裘利亚攀着他坚实有力的胸膛慢慢仰起头，望着那张美若天人的睡颜，迷醉地吻了上去。一时间，金碧辉煌的舞厅里窸窸窣窣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温斯顿羽睫轻颤，姗姗苏醒。
裘利亚对他微微一笑，转身继续调动“看见”的力量，向记忆更深处穿行——
她来到了他们婚礼的那一天，她身披嫁衣云纱覆面，母亲牵着她走过礼拜堂长长的中庭来到他面前，将她的手郑重交到温斯顿手中，轮椅上的他仰起头无比虔诚地牵紧她的手，赤诚的泪光在他眸中璀璨如星火。深红元老院裁判官诵读《与罪书》开篇，并引领他二人在曼德斯五芒星前许下不朽的宣言。只是这一次——裘利亚望着对面沉沉睡去的温斯顿——他的誓言，恐怕要由她来替他念出了：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就在同一时刻，裘利亚耳边同时响起温斯顿在那时坚定深沉的语声，一字一顿，言犹在耳，就仿佛是他与她一同念出了这句坚贞不灭的永恒誓言。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果然，裘利亚话音刚落，温斯顿眼帘轻启，已经悠悠转醒
裘利亚热泪盈眶，喜极而泣，恋恋不舍地闪身，把目光对准了下一个场景......
唔——裘利亚倒抽一口冷气，霎时间，五感爆炸，直达天国的极乐体验直冲天灵盖而来——这里......多少是有些香艳了......
（香艳发不出来，有机会以后ylq见吧，笔芯~）
婚后的一段时间是温斯顿身体状况恢复到最佳的时期，除了难以自主行走，他的双腿直到脚尖都是有微弱知觉的，腰腹的力量更是恢复到七八成，他们的房事完全不会受到影响，而贝丝也差不多是在那时被满心期待孕育的。虽然早有体会血族之躯名不虚传，但温斯顿很努力也很用心，从开始的青涩莽撞到后来的竭诚尽力，一次比一次做的好。裘利亚简直难以形容那种登峰造极的美妙，只想七天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都与他耳鬓厮磨共赴云雨。
这一段的美好回忆是最多的，一个泡泡叠着一个泡泡，星罗棋布应接不暇。裘利亚哪里是“看见”？她几乎是在其间遨游徜徉，而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唤醒相当一部分具备积极情绪的温斯顿，所以这里的温斯顿也很轻易便能被柔微的触碰“一键开启”......真是叫她好不快活......
裘利亚的回忆中不是没有心酸难过的时刻，不论是出于她自己还是对他眉宇间微妙的重新审视和解读，她作为人，不可能完全摆脱负面情绪的出现和存在。但裘利亚在施展“看见”的过程中很快意识到，一旦稍有触及这种潮湿幽暗的细枝末节，她的能量便会出现剧烈的延宕和耗散，最直观的便是空间的光幻变化。她尽力屏息凝神，在“看见”中，集中精力有意控制自己尽可能地忽略那些机巧却晦涩的细节，以避免泥足深陷进能量的黑洞——她的能量太宝贵了，她要把它们全都留给她最爱的温斯顿。
矫健如飞，辗转腾挪，裘利亚的神识越来越驾轻就熟了这种纵深“看见”的力量，从一个月前还记忆犹新的黄昏庆生宴到他初为人父时为贝丝献上的深吻和血泪，从某一个她酒醉香艳的星夜到已经有些久远却仍销魂动魄的春宵一刻，从干柴烈火的婚前热恋到探病期间更显模糊暧昧的酸甜交织......一个又一个记忆场景因为能量消减越来越梦幻，而其中的温斯顿却纷纷被她焕然觉醒。她穿过麦芽啤酒味的平安夜，穿过血腥混着玫瑰冷香的阴暗病房，穿过谅解书上闪耀着他人性光辉的午夜，穿过他咬着她的手作曲奇笑得傻气的庭院，穿过一支玫瑰钻石钢笔的黄金尖缝，穿过签饼里幸运纸条上一句箴言的蓝色油墨，穿过病床边古董扶手椅上的无数尘埃......一直，一直，穿过那枚炙灼的子弹射入他的身体、撕裂他的脊柱——
倏忽间，裘利亚感觉自己被抛进了百公里之上的外太空，星云寂静，众生邈远，时空不存在了，只剩宏大微凉的磅礴光晕完全包裹了上来，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因为她刚刚才来过——这里是温斯顿的磁场。她直接穿回了温斯顿的场域。
她的“看见”直到这里已经炉火纯青，仿佛动作丝滑地重新向人间坠去，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所有！
她看见钦儿呱呱坠地时躲进医院角落里的温斯顿真心实意的喜悦；看见长风山巅远眺她和聿修婚礼的温斯顿澄澈如水晶般真挚的祝福；看见温斯顿窥见她在长椅上收到花束时心满意足的欢喜；看见他在告解室写下“我将与你同在”时的至诚至深；看见他从年少的她手中接过雨伞时重燃冀望的怦然心动......她甚至看见了他对于三代佩里陪伴在他身边的感动和感激；看见了那只伯恩山犬曾为他带来的片刻欢愉；看见他为内战的结束而振奋、为工业的蓬勃而勇进；看见他对治下三郡的山川、河流和人民的向往和爱戴；看见他对被他连罪的仆从的悲悯和怜惜......穿行无止，看见不息，她甚而一直看进了他的年少，看进那段几乎没有记忆残存的懵懂时光，在最初的最初，还是个黄髫幼童的温斯顿也曾与母亲牙语嬉戏，也曾在外祖父膝头天真玩耍，乃至在他人之初诞生于这世上之时——他的父亲也曾含泪亲吻这个襁褓里的绝妙生命——温斯顿是被期待和爱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值得。
他值得这个世界的一切。
裘利亚感到自己忽地一下直直穿了出去——这一刻，灵魂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这感觉太美好了，温暖的能量在空间里交互，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之中，爱和幸福丰盛充盈——如果这便是答案的终极，那，她怕是要耽在这里流连忘返了......
忘记了，几时来，几时去；不过是，此时来，彼时去。裘利亚幸福得睁不开眼睛，“看见”不再看见，意志沉溺意识，自由不如归去——
——裘利亚。
......有人叫她？
裘利亚懒洋洋地聚合能量在应承上，面前却幻化出一束金光，很神圣的金光，比温斯顿的那团还要恢弘纯净。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这团光晕显像出一个人影。裘利亚定睛一看——咦？温斯顿？
不、不对，不是温斯顿——裘利亚很快自己否定了自己。面前的人一身白袍兜帽只露出一张脸，这张脸很美，说像温斯顿又不像，说不像又像，唔——裘利亚想到了——要是温斯顿年纪再大一些很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人和温斯顿之间最大的区别也许恰是在神情上——这人和温斯顿一般俊美，俊美到毫无瑕疵，他瞳仁金红，双目半阖，极度沉静，沉静如同一汪无波渊潭，她根本望不进那双无比熟悉却只觉陌生的眼睛。
“你是......温斯顿？”
那人轻动，但裘利亚再仔细看却说不上来他动了什么。他像是在看着她，然而眼眸始终微垂，又好像不是在看着她，从始至终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裘利亚就在他面前，感受到的只有——干净。对，非常干净。对面的这个人，干干净净。
然而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抬起手臂伸过来。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似乎说，“回去吧——”
裘利亚不明所以，她正欲张口去问，却感觉自己肩上落来一只温凉的大手——
那手轻轻一推——
裘利亚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
她大惊，脚底一空，如同倒坠下万丈悬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