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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全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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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勋没想过自己“秩序至上”的人生会发生如此荒唐的事。
她是在被人拿刀胁迫的前提下才和这个陌生女子发生关系的,这么说她当时绝对是不情不愿的。
可是当凌晨三点,万籁俱静,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女人事后安然沉眠的睡颜时,心情十分奇妙。
这是她的第一次,尽管没有可供对比的经历,但她扪心自问仍能答得出,这次的体验非常美好。
好得超出了她人生至今体验过的快感的上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女人毫无遮挡的美妙躯体就横陈在她眼前,两人疯狂的痕迹灼烧着她的视线。看着它们,周楚勋甚至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那个女人自称是神经病,如今她想自己也是疯了吧。
由于“清醒的”“理智的”她并没有主动切断这段有毒的关系,于是她们就这样继续了下去。
纪明汀让她将两人的关系对外保密,周楚勋答应了。
纪明汀让她把空置的这栋别墅借给她用,周楚勋也答应了。
纪明汀给了她一张设计图让她改造这栋别墅,周楚勋仍然答应。
纪明汀开始在她身上用一些道具,周楚勋没有反对。
纪明汀对她变得越发暴戾,周楚勋没有反抗。
纪明汀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已经让她无法穿着短袖短裤,周楚勋就在三伏天里也穿上长袖衬衫,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纪明汀要求她随叫随到,周楚勋就辞去了繁忙的医生工作。
纪明汀改变了她很多,周楚勋竟然都没有发现,只是偶尔欲求不满,觉得只有纪明汀需要她的时候纪明汀才会出现,而她需要纪明汀的时候却不能主动找她,这样好不公平。
直到纪明汀把链子栓到她脖子上,让她乖乖跪在地上爬的时候,她才猛然惊觉,这岂止是不公平,纪明汀根本就没把她当作|爱人,甚至都没把她当人。
“我们分手吧。”周楚勋痛苦地流着泪说。
纪明汀只是冷笑。
第二天,当周楚勋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栓在卧室的床上。那间卧室是她应纪明汀要求亲自改造的,封闭,隔音,每次开关门都会自动上锁,密码在纪明汀手中,她逃不出去。
她被纪明汀囚禁了。
她被纪明汀囚禁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折磨,更可怕的是,她发现纪明汀杀了人。
她甚至杀了她的至亲。
这个女人变态残忍得超乎她的想象,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也会被杀害的。
虽然她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周楚勋在惶恐和悔恨中艰难度日,同时苦苦思索着该如何逃出去。
她恨透了纪明汀。就算要她杀了纪明汀逃出去,她也不会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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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都是假的!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纪明汀惊叫着从催眠中醒来。
“纪小姐,请不要害怕,是我,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我们正在进行催眠治疗,你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过去的记忆。”心理医生安抚着她的情绪,引导她回到现实,同时握紧她拉扯自己头发的双手,制止她伤害自己。
纪明汀的眼神逐渐清明,但也由此变得更加惊恐:“记忆……那些都是我的记忆吗?也就是说它们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不,这绝不可能!”
心理医生探究地打量着她的神情,说:“纪小姐,在进入催眠后不久,你就不再回应我的指引,你的潜意识不再对我开放,我无从得知你在催眠中都看到了些什么。不过在那个状态下,你就像做了一场四、五个小时的长梦。你看到的,有可能来自你真实的记忆,也有可能和梦境一样都是虚幻的,不过是你潜意识的折射罢了。”
“纪小姐,方便告诉我你在催眠中都看到了什么吗?这可能对决定我们后续的治疗方向很重要。”
“不!”纪明汀立刻紧张地拒绝,“听你这么说,那些可能全都是我的幻想。后续治疗还是按照以前的来。医生,我今天好累,也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今天就先结束吧,下期到时间我再来找您。”
“好的,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纪明汀从诊所出来,天都已经黑了。在对另一件事更深层次的恐惧中,她已完全顾不上对黑夜的恐惧。
假如她在催眠中看到的都是真的……纪明汀感到头痛欲裂,伸手扶了一下后脑勺,当她摸到自己脑后的一道伤疤时,眼前忽地似有灵光闪现。
几年前从某段时间起,她忽然发现自己变得很嗜睡,这个症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没什么大问题,每年的常规体检也都正常,她就没有放在心上。一直到一年多前,她偶然发觉自己的嗜睡问题变得更频繁,甚至有时一睡就是一整天,这才去医院做了精密的检查。
由此她才检查出自己脑子里长了一个肿瘤,肿瘤压迫神经,这才导致她嗜睡。
后来她做了手术摘除这个肿瘤,也是为了术后休息,她才辞职……她才…会在后面遇上周楚勋。
回到家后,纪明汀立刻便拨通了给她治病的神经外科医生的电话。
“喂,赵主任,我是纪明汀,有些事情我想请教一下您……对,和我之前的手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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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楚勋对纪明汀的恨意达到巅峰的时候,某一天早晨,她在被囚禁的房间内醒来,惊奇地发现自己四肢上的镣铐都被解开了。
她没有为此感到高兴,相反十分警觉。纪明汀又在跟她玩什么把戏?
她想起有一晚纪明汀假装入睡,她趁机逃下了楼,而结果是她被设计躲进了纪明汀杀人分尸的现场。即便她也是上过无数次手术台的医生,可当见到那样的场景,仍然大受震撼。
纪明汀完全就是一个恶魔。
可是那一天,直到夜幕降临,那个恶魔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纪明汀一向神出鬼没,所以她又在房间里等了三天。
直到房间里储存的食物和水都吃完喝完了,她才试着走了出去。
房门没有上锁。
周楚勋颤颤巍巍地下了楼,别墅里空荡荡的,还是没有人。
她毫无阻碍地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在街上看到第一个路人,骤然眼泪决堤。
到那时她才能确定,纪明汀放她出来了。
为什么?纪明汀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真正逃出来的那一天,她并没有如梦中一样感到狂喜和石头落地。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巨大的悲伤。
纪明汀抛弃她了吗?
周楚勋没有报警,而是直接回到了原来的平静的生活——虽然一切和原来再也不可能一模一样了。她也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是她知道自己在隐隐期待纪明汀回来找她。
在她心头始终萦绕着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不解决的话,她感觉自己一生都将被困在原地。
一是,纪明汀爱过她吗?
二是,她脑子变得这么奇怪,是因为对纪明汀的爱吗?
她更希望自己是因为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一个月后,周楚勋找到了“失踪”的纪明汀。
可是这个纪明汀,和她认识的那个纪明汀,好像很不一样。
她熟悉的纪明汀的眼神里,总是燃着一簇癫狂、病态的火焰,像是想要烧掉她记恨的整个世界;她的身体像妖精,举手投足都在蛊惑人心;还有偶尔,当她不笑的时候,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阴冷的气质,能像风湿一样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忌惮,感到可怕。
总之,纪明汀就是一个像毒蛇一样的女人。
可是她重新见到的这个纪明汀,笑容明媚,像一朵娇艳的花。
周楚勋站在了纪明汀眼前,但纪明汀就那样和她擦肩而过,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她绝不会认错人。
这绝对就是纪明汀的身体,那么,她可能不认识的,是她这个“灵魂”。
纪明汀拥有多重人格。
周楚勋在被囚禁时听纪明汀说过自己的童年创伤,这极有可能就是造成她这种心理疾病的原因。
后来她又跟踪调查出,纪明汀最近查出了一个脑肿瘤,也许就是这个脑肿瘤的影响,让这个一直潜伏在她身体阴影里的第二人格,彻底被释放出来。
纪明汀忽然离开她的原因也得到了解释。
周楚勋心底有感到一阵放松,可是立刻又不是滋味起来。
纪明汀会做手术切除这个肿瘤,这就意味着,她的另一个人格可能就此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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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汀和赵医生通完话后,又查了一整晚资料,最后她得出结论,自己很可能有过第二个人格,而她因为催眠治疗中的解离状态,又误打误撞地唤醒了曾经的第二人格。
虽然这一点很难印证,听起来又那么离奇,可她的直觉就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纪明汀失神地望着窗外,有种眼泪已经流不出来的感觉。她静静地等待着,一直干等到窗外的黑夜变成白天,然后给刘霖打去了一通电话。
“刘霖姐,不好意思,关于周楚勋,我还有两个问题想找您了解。”
“周楚勋的家庭情况你们在查案时应该调查过了吧……别的我不多问,这个您只用回答我是或不是就行了……”
“周楚勋没有姐姐,她是家中独女,从小到大都备受宠爱,一直过得很幸福,是吗?”
“……”
“还有第二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您能不能说,不管怎样希望您能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儿上,告诉我……”
“周楚勋那个别墅的地下室的门锁密码是……”
“……”
“嗯…嗯,好的。没事儿,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嗯,我最近已经好多了,心理医生确实有用,谢谢您的建议,刘霖姐…嗯,好的,再见。”
纪明汀关了电话,泪水早已将她面前写有一串数字的草稿纸打湿,此时她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是她!
凶手真的是她!
是她将周楚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真的是罪该万死啊!纪明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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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勋终于下定决心对纪明汀实施她的“复仇”计划。
是复仇,同时也是实验。
什么也不记得的纪明汀刚刚好,这一次,她们的身份互换,实验的过程中控制变量,就可以得出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她爱上了纪明汀,就证明纪明汀爱她。
如果纪明汀爱上了她,就证明她爱纪明汀。
……
“周楚勋,有人来看你了。”
看守所,周楚勋的监室外,忽然来了两位民警。
周楚勋从回忆中抽出思绪,神色毫无波澜。
“又是律师吗?不用再见了吧,请你转告我的家人,不必再为我奔波了。”
警察没有回复她,这里也由不得她选择。周楚勋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戴上手铐后,就被带了出去。
仍旧是会见室,可是隔着玻璃窗户,她看见的人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周楚勋当场就想转身离开,但她的肩膀被两位警察牢牢钳制着,强硬地被带到窗户前坐下。她的手被锁在了椅子上,这下真的无处可逃了。
她不得不直视前方,直视纪明汀。
这一看,目光便再也无法从眼前人的脸上移开。
她贪婪着凝视着纪明汀,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错过死刑前的最后一面。
“周楚勋……”纪明汀甫一开口,声音便开始发颤。
她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看着这样的纪明汀,周楚勋却内心巨震。
她回来了!
她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间再也不需要更多的话语去解释。
直到会见时间快要结束时,纪明汀才再度开口。
“为什么这么做,你疯了么?”
周楚勋唇角忍不住勾起:“你应该懂我的。”
纪明汀也凄楚地笑了笑。是啊,她说过的,这个世界上别的人可能都不理解她们的感情,可是她们都知道对方对彼此是怎样的感情。
“是的,如果你走过和我一样的路,就应该明白,我像你爱我一样——”
“我爱你,是全部。”
说完,纪明汀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周楚勋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顾两旁警察的压制、不顾手腕被手铐拉扯得出血,她拼命地挣扎着,像是想要冲破玻璃。
“救救她!你们快救救她啊!她咬破的胶囊有毒!医院!快送她去医院!”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