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找妈[西幻]》镜湖先生

60、龙息潭 团长肯尼斯

　　团长肯尼斯踩着覆满青苔的岩石，他站定后，掏出一个黄铜制的魔法扩音器——那东西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边缘还磕掉了一小块，显然经历过不少冒险。

　　他清了清嗓子，扩音器立刻将他的声音放大数倍，惊飞了潭边灌木丛里的几只山雀。

　　“各位！” 他的嗓音浑厚有力，在群山间荡出轻微的回音，“这里就是发现巨龙鳞片的地方——‘龙息潭’！”

　　潭水在他的声音中微微震颤，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今天我们会在这里扎营。”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几个年轻法师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水里可能还有巨龙鳞片遗留，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探索，但记住——” 他加重了语气，“安全第一！要下水的话必须系上安全绳，有异常立刻呼救，别逞英雄！谁要是擅自逞能，今晚就负责给全队洗袜子！”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几个法师、学者已经跃跃欲试地凑到了潭边，看起来他们都对巨龙鳞片很感兴趣。其中那个红发雀斑的女生——早前给“施罗德”树莓的那位姑娘，同样是首都高等法师学院的准毕业生，幻术师米拉娜——正蹲在水畔，指尖轻轻点触水面。一圈淡蓝色的魔法波纹从她的指下扩散开来，像某种探测术式。

　　其他有人翻找绳索，有人拿出了网兜，有人往身上拍避水符。而在人群边缘，尤利——或者说“施罗德”——正静静注视着潭水，深褐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芒。

　　龙鳞……真的是偶然留下的吗？

　　他挤开看热闹的人群，蹲在米拉娜身边，“有什么发现吗？”

　　米拉娜摇摇头，“不行，感觉不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一位身着深蓝法袍的中年法师离开热闹的人群，被灌木刮碎的破烂法袍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苔藓，来到五十米开外的岩石上，和那边的人群稍稍拉开了距离。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五星徽章改的戒指泛着冷光——这是实力的证明，即便在人才辈出的王室法师团，他也能跻身前十。

　　“该死的禁魔领域……”法师麦克斯低声咒骂着，他举起手臂长的法杖，顶端的水晶在潭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按理说他的“分海术”足以抽干整个水潭，可现在连让水面泛起涟漪都显得吃力。三遍咒语过后，清澈的水面只是不情不愿地旋出几个漩涡，露出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又迅速合拢。

　　正当他第四次举起镶嵌着水晶的法杖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突然破水而出。他受惊，因卖力而微微出汗的手一抖，没抓住法杖，“啪嗒” ——法杖落水的声响惊飞了树梢的夜枭。

　　法师错愕的视线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毛茸茸爪子的主人——一只胖乎乎的水獭正用前爪抱着和它身高差不多的法杖，像得到新玩具的孩童般兴奋地在水中转圈，灵活的手指在法杖上摸来摸去。

　　“等等！那是我的……”法师的警告被听不懂人话水獭无视。

　　法师跺着脚，又不敢提高嗓门，怕把水獭惊跑了。他朝营地挥着手，试图吸引战斗组的人过来，只不过他的行动被水獭一连串滑稽的挥杖动作打断。

　　水獭胡乱挥舞的法杖突然迸发出七彩流光，潭水“哗啦”炸开，数百条长着蜻蜓翅膀的虹鳟鱼冲天而起，朝着杖尖所指的方向飞去。五十米开外人群扎堆的那边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这些从天而降的虹鳟鱼正用尾巴疯狂拍打他们的脸。

　　法师也不管法杖在水獭手里了，急忙掐诀念咒，试图用“水缚术”困住水獭，却见水獭将法杖横在胸前，像个真正的决斗者。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水缚术没有生效，而反弹的魔法光束“噗”地击中法师的头发，顿时绽开一朵摇头晃脑的向日葵。

　　一名离得近的战斗组队员冲过来，他张弓搭箭，水獭却在感到威胁的一瞬沉入水中，幽黑的潭水瞬间隐藏了它的身影。然后，在数十米开外重新探头。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围拢过来，其中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法师——法师团的后辈伊琳，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自己的背包。她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蜂蜜饼干，小心翼翼地掰下一角，朝水獭晃了晃。
　　“小家伙，过来，这个可甜了！”她柔声哄道，饼干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散发出浓郁的蜂蜜香气。

　　水獭抽了抽鼻子，黑溜溜的眼睛瞥了一眼，随即嫌弃地别过头，仿佛在说：“就这？”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笑，伊琳涨红了脸，悻悻地收回饼干，嘀咕道：“这可是王都最贵的蜂蜜饼干……”

　　过来看热闹的兽语者雷德突然轻笑一声，他倚靠在一棵歪脖子橡树旁，双手抱胸， “它在看您的纽扣呢，大师。”他慢悠悠地说道，目光落在法师袍前襟那枚闪烁着幽绿色光泽的猫眼宝石纽扣上。

　　果然，水獭的小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纽扣，爪子甚至无意识地搓了搓，活像个市集里讨价还价的精明商人。

　　法师咬了咬牙，手指在宝石纽扣上摩挲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纽扣，朝水獭抛了过去。

　　“贪心的小东西。”他低声骂道。

　　水獭敏捷地接住纽扣，放在爪心里翻来覆去地检查，满意地点点头。它扭头下潜，当众人以为它就这么跑了时，它又浮出水面，左爪推回法杖，右爪抓着一片边缘泛着金光的黑色碎片，丢给了法师。

　　看热闹的肯尼斯凑了过来，就着法师的手仔细端详这片碎片。他的眉头渐渐皱起，随即转头喊道：“罗兰德博士！你过来看看！”

　　专研巨龙的灰发小个子学者——罗兰德博士，立刻小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枚镶嵌着水晶的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到鳞片上观察。他的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惊到了，随即抬起头，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是巨龙龙鳞碎片！”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

　　有钱的法师们争先恐后地摘下自己最昂贵的纽扣，甚至有人直接扯下袖口的金扣子丢向水潭。一位姑娘毫不犹豫地摘下珍珠耳坠，用力一抛，珍珠在水面上弹跳了几下，沉入水中。

　　水獭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接住几件亮闪闪的“礼物”，回赠了几片龙鳞碎片。但很快，它就被漫天飞来的珠宝砸得晕头转向，不得不一次次下潜躲避。最后，它累得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息，爪子无力地划拉着，活像被金币雨砸伤的守财奴。

　　终于，它忍无可忍，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般的“吱！”，随即一头扎进深水区，再也不肯露面。

　　施罗德站在人群边缘，默默收起一片银白色的龙鳞碎片。刚才水獭归还法杖时，他就眼疾手快地丢出一枚欧泊石胸针，精准地落在水獭面前。水獭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笔交易还算公平，便用爪子推了一片银鳞给他。

　　由于拿到龙鳞碎片的还有五六个人，施罗德的收获并不显得扎眼。他嘴角微扬，笼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鳞片上的纹路。“有趣……”他低声自语，随后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

　　夜色渐沉，潭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众人在潭边空地上扎营休整，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轻松的笑脸——队伍里有好几人都在白天的探索中意外获得了龙鳞，此刻正互相传看这些泛着各种光泽的珍贵战利品。

　　然而，在这片轻松的氛围中，肯尼斯却独自站在营地边缘，眉头紧锁，目光始终盯着远处被黑暗吞没的山影，半响，他背后的帐篷传来莱昂的声音：“团长，人到齐了。”

　　帐篷内，气氛截然不同。

　　魔晶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帆布上。肯尼斯、各组组长、两名法师以及学者领队围坐成一圈，中间铺开地图。

　　“我能带的路就到这里为止了。”猎人用树枝点了点地图上标记的潭水位置，声音沙哑，“再往前，连我们部族的猎人都没深入过。”

　　侦查组组长立刻接话，指尖划向地图西侧：“正西方山体突然抬高，坡度接近垂直，我们的斥候还发现了雪熊的新鲜爪印。”他又移向西南方，“这边依旧是密林，树木的形态变化不大。”

　　法师代表肉眼可见的情绪焦躁，“目前禁魔领域的削弱效果，把五星法师的实力压制在了二星的水平，如果继续深入，压制效果还可能加强。不过，出发之前我们就知道，梦魇森林绝不是敞开大门任魔法师来去的地方，我们已经考虑魔法不能使用的情况，我们携带了大量的预制符箓和阵盘，经过测试，这些阵盘受禁魔领域的压制比较少，大约还能保留八成功效。”

　　八成……聊胜于无，肯尼斯点点头，“那你们把阵盘发放到位，加强自我保护，这里的每个法师都是珍宝。”

　　接下来，肯尼斯转头看向学者领队，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承诺提供的工具，现在该拿出来了。”

　　学者领队推了推眼镜，“没问题，感谢剑团提供的龙鳞，一定会指引正确的方向。”

　　薇琳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小口咬着刚出锅的鱼块。莱昂刚才去露天灶台边，找主厨刷脸，多要了几块煎鱼块，给薇琳带了过来，然后又去安排夜间的巡逻了。

　　感谢水獭带来的虹鳟鱼，给大家晚餐加了菜。鱼皮上裹了薄薄的一层粉，带来的酥脆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由于环境限制，这十几天的饭菜都以最简单的菜式做出来，以炖菜为主，让人实在提不起食欲。

　　她掰下一半，递给身旁的豹族战士——目前，艾斯是一个普通后勤，不需要承担巡逻的任务，不像莱昂一样忙，她拥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她们看着营地中央，几名身穿深褐色长袍的学者正忙碌地组装着一座一人高的魔法罗盘。

　　罗盘的主体由黄铜铸成，表面蚀刻着薇琳看不懂的繁复符文，边缘镶嵌着十几颗幽蓝色的水晶，随着组装进度的推进，水晶偶尔会闪烁出微弱的荧光。

　　一位学者掏出了最重要的配件——巨龙鳞片，卡进了底座的缝隙中，随着鳞片的安装完成，罗盘边缘的水晶开始微微发光，最终，其中的一颗水晶亮度超过了其他，它的方位正是此行的目的地。

　　艾斯咽下最后一口煎鱼，目光落在罗盘上，低声对薇琳说道：“这个用来找遗迹的东西有点意思……找你妈妈的能不能用这种东西？”

　　顺着艾斯的想法，薇琳思考着：或许和那些学者套套近乎，去了解一下那个罗盘的原理……只是用鳞片做指引，那我是不是得用我妈妈的头发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