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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很失望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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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声声在天边炸开。
顷刻间,窗外暴雨如注,屋内的烛火摇晃不止,好几次都快要熄灭。
“小、小衡。”闻瑛匆忙咽下嘴里的东西,“你……你要去哪里?”
说话间,连衡已然走到门口。
冰冷的雨水顺着门缝飞进屋子。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了闻瑛脊背,她紧紧盯着连衡。就听他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去接师父。”
“现在还不到时辰,雨又这样大。他来得迟些也是正常,我们还是再等……”闻瑛下意识挽留。
但连衡并未因此改变主意。
不过眼底倒是多了几分暖意,语气放缓不少。
“正是因为天黑雨大,才更要早些去。”连衡微笑着解释,“师父一路劳累,我这个做徒弟的,怎能不去迎迎?”
“道理是这样的没错。”闻瑛顿了顿,“只是你一个人……”
轰隆——!
漆黑的夜空被撕开一道口子,瞬间亮如白昼,狂风在耳边凄厉咆哮。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闻瑛心头。
或许今夜并不能如预想中那般,顺利见到余大哥。
“好。”她取下另一件蓑衣,走到连衡身旁,“小衡,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连衡给出的理由让她无从拒绝,“外面这么黑,万一我正好和师父错过了,他回来找不到人怎么办?”
闻瑛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外面狂风暴雨,小衡年岁尚小,她如何能放心他一人?
“放心。”连衡温声说,“我已经长大了,这点风雨难不住我的……姐姐。”
“那、那你千万小心。”
他说的倒也没错,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闻瑛只得妥协。
只是她心里乱,脑子也乱。
拉着连衡反反复复叮嘱了好几遍,才不舍地松了手。
“小衡,要是没碰到你师父,就赶快回来!记住了吗——”人都走远了,她又推开门喊了一句。
“好,我都记住了。”
连衡沉稳的声音自雨中传来,不太真切,却又让人格外安心。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闻瑛才关上门,望着窗上忽明忽暗的影子怔怔出神,一颗心早已跟着连衡飘走。
此时,善水镇某处废弃码头。
停靠在岸边的破旧渔船里透出微弱的光,落在一旁年岁稍长的男人身上。
男人正紧紧盯着不远处唯一的小路,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可那条路上除了冰冷的雨水,便什么都没有了。随着时间推移,男人越发不安起来。
直到黑暗中响起一阵脚步声。
男人的眼睛兀得亮了起来。
“瑛娘!你怎么才来,我不是让你早些过来吗?这都快凌晨了,你怎么……怎么是你?瑛娘呢?”
“师父怎么还是这么心急?”
船舱里昏暗的烛火落在连衡面上,只照清半张脸,那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像是淬了毒。
“你、你——”余安一下站起来,“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把瑛娘怎么了?”
“怎么了?”连衡玩味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轻蔑扬起下巴,“我还能把小师娘怎么样啊?自然是好好孝敬她了。”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尤为重。
似乎是别有深意。
霎时,余安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起来,一双眼死死瞪着他:“不可能,不可能,瑛娘绝不可能背叛我……”
“她是不肯。”连衡眯起眼,“直到现在,也还念着你什么时候能回去见她。”
“我就知道瑛娘她心里有我。”余安情绪平复不少,“果然是你,连衡,今日我便替祖师清理门户!”
狂风暴雨中,两人厮打在一起。
皆是出手狠厉,招招都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方突然慢了一拍,另一方立马抓住破绽,直击要害。
海面上传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好像有什么重物落了进去,不过眨眼便被汹涌波涛悉数吞没,只剩下雨水在重重拍打海面。
……
余府中,闻瑛早已坐不住了,站起身在房里来回踱步,频频看向窗外。
有好几次她都走到门口了。
但一想起连衡的话,又把手收了回去。
可是这都多久了,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该不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要不然她还是去……
咚咚咚——!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闻瑛冲上去开了门,冰冷的雨水顺着风糊了一脸,她无暇顾及,吃力睁开眼,伸长脖子朝来人看去。
那人浑身已经被淋透了。
雨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在脚边,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片水洼。
“小衡?”闻瑛愣愣看着他身后,“你……你师父呢?”
“小师娘。”连衡将门完全推开。
身后的雨水悉数灌进了屋子,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盯着她的脸。
他这样子,闻瑛心底无端升起一股惧意。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觉得现在的连衡有一些陌生。
“是不是出了、出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面上仍是佯装镇定。
“没有见到师父,很失望吗?小师娘。”连衡垂着眼跨过门槛。
闻瑛本能往后退了两步。连衡反手关上门,不慌不忙朝她靠近,直到将人逼入墙边才停下。
“师父他不会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雨声淹没。
落在闻瑛耳中却比以往都要清楚。
不会回来?什么叫不会回来了?出了什么事?难道是……
“为什么?”这三个字几乎用尽了闻瑛的全部力气,她强撑着抬起头。
就见连衡脸上罕见流露出悲伤的神情,接着他重重叹了一口:“我回来了,也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闻瑛惊慌不已,心底涌出一股不安,“你师父他、他到底怎么了?”
也是这时,闻瑛才注意到地上的积水已然泛红,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味,连衡原本光洁的脸上也平白多了几道伤口。
“走。”连衡拉住她,拿起桌上提前收拾好的包袱往外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我不走!”没走几步,闻瑛突然甩开他,“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你师父呢?”
等了会,始终没有等到他回答。
闻瑛忍不住看去,一张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兀得撞入眼中。
“小衡,你、你受伤了?”她的心比方才更加慌乱,“快让我我看看,我看看,是这里吗?血!你流了好多血……”
望着连衡腹部被鲜血浸透的衣裳,闻瑛手脚冰凉,一度忘了呼吸。
反应过来以后,她连忙扯开包袱翻找起来,颤颤巍巍地想要去堵住他流血的伤口。
然而,还未触碰到连衡。
一直冰凉的手紧紧扣住了她手腕。
“小衡听话,快松开,我先给你把血止住。”闻瑛说着就要挣开。
但挣了几下,那只手依然纹丝不动锢着她。闻瑛抬眼看去,连衡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他眉头微蹙,“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小师娘。”
“怎么就来不及了?”她心脏跳得飞快,“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师父……”
“是。”他突然长叹一口,似是妥协了,“出事了,师父出事了。师父让我回来带你走,不要被仇家找到。”
“什么?”闻瑛整个人摇晃起来。
通红的双眼立马蒙上了一层水雾。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连衡抽走她手里的布条缠住伤口,“小师娘,走吧,别枉费了师父的一片苦心。”
这次,闻瑛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调整好情绪,紧紧跟在连衡身后。
不多时,一处荒废了的码头闯入闻瑛眼中,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艘停靠在岸边的旧船。
从天倾泻的月光,照亮了地上斑驳的残余血迹。
看清的那刻,闻瑛倒吸了口气。
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今夜这样大的雨,竟然还没冲掉这些……
对了,小衡应该知道,等会她就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想着,闻瑛抬起头,恰好看到连衡伸来的手。
“没问题,上来吧。”
他站在船里,清冷的月光落在肩头,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深海。
稍作迟疑,闻瑛还是握住那只手,借着连衡的力气上了船。
坐进船舱的瞬间,她仿佛一下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浑身无力地靠在边上,满脑子都是连衡那句“师父出事了”。
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纵使不敢去想,闻瑛也不得不想。
岸边的树木越来越远,潮湿的海风卷着雨水胡乱拍在脸上,闻瑛的视线渐渐模糊。
她又想起在烟柳巷时,连衡搪塞老鸨时提起过的仇家。
或许那根本就不是情急之下编造的说辞,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想到这,闻瑛僵直的背抖了下。
人歪歪斜斜就往地上倒去,但没有意料中的疼痛,而是掉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抱歉,师父他……”
那人的声音明明是从头顶落下,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耳畔。
但闻瑛却觉得一切都离她好远。
就像一辈子那么远,那些美好的、平静的日子,永远都回不去了。
海上雾气缭绕,现在已经看不到岸边的房屋树木了。放眼四周,只有漆黑如墨的海水,几乎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师父他……或许不会回来了。仇人出手狠厉,我们师徒二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小师娘,节哀。如果师父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可以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姐姐,不要怕。”
他的话像一股热流,在闻瑛心上淌过。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她缓缓抬起了头。
“余大哥真的……死了吗?”
她的声音已然沙哑。
“嗯。”连衡垂下眼,低声说,“是,我亲眼看到那人将师父推入了海中,那时师父已经身受重伤……”
后面的话闻瑛没再去听。
只是默默垂泪,那眼泪越来越多,仿佛永远都流不尽了一样。
“海上风大,再哭会头疼的。”
一只手突然抚上来,粗糙的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你师父死了,我如何能不伤心?”闻瑛已是泣不成声,“要是可以,我情愿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为何死的人不是我?”
那手倏然收走,她本能看去。
就瞧见了连衡那张青到发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