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再嫁》茉莉饼饼

13、第 13 章 做他姐姐吧

　　“我不知道。”闻瑛闭上眼，任由雨水吹到脸上，“或许我会找个无人的地方，孤独终老吧。”

　　“那你不跟我师父成亲了吗？”
　　幽深的目光随风轻轻落在闻瑛眉心。

　　“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不是只有以身相许才叫报恩，如果你师父……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等见到人再说吧。”

　　远处的雷声滚过天边，水珠顺着屋檐颗颗滴落，银线交织，雨幕如帘。

　　“闻瑛。”连衡低低唤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闻瑛睁开眼。连衡背着月亮站在台阶下，但还是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就听他说：“我想跟你走。”
　　语气很轻很柔，却又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坚定。

　　“跟着我做什么？”闻瑛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等离开善水镇，你就可以去找那个姑——”

　　“我找不到她了。”
　　说话间，连衡悄然跨上了一层台阶，挡住了那些朝她吹去的雨水。

　　“找不到？为什么会找不到？”她猛得仰起脸，差点撞上连衡，“难道你连人家姑娘住哪都不知道？”

　　“知道。”他扶了闻瑛一把。
　　又很有分寸地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怎么能叫找不到呢？”
　　“因为她对我并无男女之情。”

　　“这和找不找得到有什么关系？”闻瑛不理解，“只要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就有希望。”

　　“没有。”连衡说得斩钉截铁。
　　光线昏暗，恰到好处掩住了他眼底的炽热。

　　“你不去努力试试，就这么放弃了？小衡，这可不是你的性格。”闻瑛的叹息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淹没。

　　这种情窦初开的年纪。
　　是最容易钻牛角尖的了。

　　也不知晓那姑娘到底是何方仙女下凡，让原本活泼开朗的小衡变得这样忧郁多虑、这样患得患失。

　　虽然不确定还会不会嫁给余大哥。
　　但就凭小衡叫了这么多年的师娘，闻瑛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视若无睹的。

　　“小衡，那等离开了镇子，我和你师父陪你一起去，你和那姑娘好好说说，看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你。”

　　“不用了。”连衡低下头，“去了也没什么用。”

　　“为什么？只要她还没有嫁人……”闻瑛突然一顿，猛得上前一步，“莫非她已经定亲了？”

　　听到他还真应了。
　　闻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什么？小衡，你、你这……”她冲到他面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样是不行的啊！”

　　“我明白。”连衡平静道。
　　甚至脸上都不曾有过半分波动。

　　“你明白？你要是真明白，就不会这样执迷不悟了！”见他这副模样，闻瑛都快裂开了，“小衡，天底下的好姑娘那么——”

　　“她要退亲了。”他说。

　　“那这不是好事吗？”闻瑛一顿，连忙又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不就有机会了吗？”

　　“没有。”连衡摇摇头，“我听人说，如果退了亲，她好像就要出家去了。”

　　“啊——？”她已经绕进去了。
　　刚刚还是爱不爱的，定亲又退亲的，怎么一下就跳出红尘了。

　　倒是方才一直惜字如金的连衡。
　　终于舍得主动开口了。

　　“反正我和她之间的事，太复杂了。”连衡看着她，“要是你不要我，我就真无家可归了。”

　　“可是我、我……”
　　拒绝的话终是没说出口，因为闻瑛觉得高高壮壮的连衡其实很可怜。

　　“好吧，如果你觉得我不会克你，就跟着我吧。”她顿了顿，“但自从你回来，就弄了这一身伤……”

　　“怎就成了你克的？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克的？”连衡无辜地眨了眨眼。

　　一时间，闻瑛也不知道要怎么回。
　　她总是这样，下意识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要说不吉祥的人，那怎么就不能是我？”连衡轻轻垂下眼，“你也知道，我是个孤儿。”

　　“我爹娘、祖父祖母、叔伯姑嫂、兄弟姐妹……都死了。连家上下除了我，没有一个活口。”

　　“还有师父。自从他把我带回来，就一直霉运不断。也许正是因为我们失散了，他才能平安归来。”

　　“而且这两年，你在善水镇过得好好的，我一回来，就招惹了这样多的事。”

　　“要说不祥，也是我不祥。是我连累了你才对……”连衡眼神越来越黯淡。

　　“小衡！”闻瑛的心好似被人剜去一块，“你不要再说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但连衡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
　　仍是低沉地往下讲着。

　　“所以，该是我谢你没有抛下我。无论你和我师父的婚事成与不成，你都是我的亲人。”

　　这话听得闻瑛泪眼涟涟。
　　犹豫再三，她还是轻轻将面前高出一个头的连衡拥入了怀中。

　　“亲人之间说什么谢？”她垂首哽咽，“我答应你，永远不会抛下你。只要你愿意，我……”

　　“我愿意。”连衡手臂虚环住她。
　　在闻瑛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唇角不可自抑地扬起，眼底是异样的兴奋。

　　“那你还要做我的小师娘吗？”
　　说来说去，连衡仍是不忘初心，又重新绕了回去。

　　“说不准。”闻瑛轻轻摇头，“这事还是等见到你师父以后再说，如果他心里真的有我，或许……”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但连衡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轻轻揭过。

　　“那你呢？你心里有没有我师父？我记得你说过对他并非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仅仅只是感激。”

　　“是。”闻瑛承认，“的确如此。”

　　“既然如此，那他心里有没有你并不重要。因为你不爱他，你们就不能成亲。”连衡引导道。

　　“是这样的道理。可如果他心里真的有我，为了当年的恩情，我也不能无动于衷。”

　　长睫在她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雨势渐大，起风了。天边突然炸开一道惊雷，霎时照亮整个夜空。

　　“难道你要搭上一辈子吗？”连衡皱起眉头，紧紧盯着她移开的眼睛。

　　“是。”如果当年没有余大哥，就没有现在的她。所以为了报恩，怎样都不为过。

　　“我明白了。”耳边落下一道叹息，“那好，如果你们喜结连理，你就还是我小师娘。要是不能……”

　　“那你也是我的亲人！”她最看不得连衡这样，“小衡，你别担心，无论我和余大哥之间如何，我答应过你的都不会变。”

　　“真的吗？”连衡抬起眼。
　　他吸了吸鼻子，眼尾微红，眸中蒙上一层薄雾，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

　　“真的，当然是真的。”闻瑛忙说，“我什么时候骗过小衡？”

　　“是，我信小师娘。”连衡小心翼翼看着她，“要是你以后真不跟我师父成亲了？能……能做我姐姐吗？”

　　“姐姐？”闻瑛微愣。
　　为什么会是姐姐，她明明比连衡……

　　不对，她好像只比连衡大三岁。
　　这样算，除去小师娘这一层关系，那的确是姐姐要更合适一些。

　　连衡已经低声解释起来。
　　“我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还有家的人。我记得从前我也有过姐姐，她要是还活着的话……算了，如果很为难就当我没说过吧。”

　　“不，不为难。”闻瑛轻拍着他后背，“这个我也答应你，小衡。”

　　怀中人突然拥紧她，雀跃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姐姐，我也有姐姐了。”

　　此时乌云散去，月亮出来了。
　　连风雨都温和了不少，不再似方才那般来势汹汹。

　　见他这般欢喜，闻瑛终是不忍扫兴。余光瞄了几眼，暂时默许了这偶然的逾矩。

　　本以为第二天一早雨就能停了。
　　结果一连六日，闻瑛都没有见过太阳的影子。屋子里潮得不行，洗的衣裳根本都干不透。

　　不过这样的天气也并非没有好处。
　　雨天出行不便，他们倒是不用太担心有人会突然闯入余府。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闻瑛眼底的担忧也越来越多。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盯着窗外的乌云。

　　这会余大哥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可是，外面的雨这样大。
　　也不知道路好不好走。算了，只要人能安全归来，多等上一会也不算什么。

　　余光瞥见连衡正往这边看，闻瑛转回脸，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别担心，这点雨耽误不了多久，等会要是困了你就先睡会。”

　　“不用。”连衡目光落在她面前几乎还是满着的碗里，“姐姐再吃点吧。”

　　“我……”闻瑛微微皱眉。
　　到底还是没去纠正这个称呼，只是攥着勺子，好一会才吃上一口。

　　“就算暂时没胃口，也多少吃一些。等师父回来，我们就要赶路了，得有一段时间不方便开火。”连衡继续劝。

　　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僵，闻瑛顿了顿，动作比方才要快了些。

　　吃了几口，窗外突然雷声轰鸣，狂躁的闪电疯狂闪烁着，惨白的光穿过窗棂，瞬间照亮了狭小的房间。

　　闻瑛本能朝对面看去。
　　就见连衡目不转睛注视着她。

　　明暗交错间，她的身影直直映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而眼睛的主人，嘴角正在缓缓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