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春天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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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一个驿使身着戎装，飞马而至。
他见到李永宁，立刻单膝跪地，呈上手中的书信。
“宸王殿下，这是陛下给您的书信。”
三年前，那场战役后，成年的皇子全都死了，李庆安作为先帝唯一成年的子嗣，顺利登上皇位，登基称帝，改元太平。
不得不说，李庆安天生就是个适合做皇帝的人，在战后抚恤民生，轻徭薄赋，使得朝野上下原本对女帝登基颇有微词的人，都偃旗息鼓。
李庆安在登基的第二年，就将李永宁封为宸王，李永宁接受了封号，但却选择离开长安，来到千里之外的雁荡山居住。
按李永宁自己的话说，她想去看看师雪寂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她想用双脚丈量大魏的土地，真真正正做有益于天下百姓的事。
而这些，是李永宁住在长安城里做不到的。
李永宁打开信封，上面是姐姐熟悉的字迹。
“宁宁，见字如面……”
信上写了很多事，姐姐仍然想让她回长安住，第一百遍催她回去，又说霍昭太粘人了，她受不了……
李永宁看着看着眼睛里都带上了笑，虽然姐姐在抱怨，但是她能感觉到姐姐现在生活的平淡又幸福。
真好，总该有人是幸福的。
姐姐在信上又说了姨母的近况，姨母出身医学世家，耳濡目染之下，粗通医术，每年春秋防疫时节，都带着医署的人治病救人，忙碌又充实。
普宁主持圆寂了，他的大徒弟清静为普宁大师守丧后，便离开长安，游历天下，二徒弟清慧继承了主持之位。
玉贞姑姑从玉泉山下来了，她宣布还俗，开始出入宫闱，为朝廷做事。她在长安北郊处为清平门人立碑，让后世人也知道清平门曾经为人族做出的贡献。
她还是没有成婚的打算，也不打算收男宠，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着什么人……
长安城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新鲜的事情，曾经的故人也都换了一种活法，但大家都在努力生活，争取让大魏变得更好。
每个人都在朝前走，每个人也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李永宁轻抚了一下怀中的功德塔，功德塔塔体晦暗，是很古旧的铜色，但不知为什么，靠近这座塔，她总感觉阿寂还在她身边……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丹田处，隐隐流转着一整颗妖丹，那是阿寂在保护她。
散发着银白色光晕的妖丹属于她的小狗，属于云涯，也属于这辈子的阿寂。
即使他不在了，他也仍然在保护她。
李永宁挥笔写信，告诉姐姐她暂时不回长安，又说了自己在各处的见闻，让李庆安不用担心。
她将信封好，交给面前还在等待着的驿使，“如此，便有劳你了。”
驿使连忙道不敢，行礼后，将信放到信筒里，疾驰而去。
李永宁转身朝着县城里走去，前些日子，九尾狐涂山娇去雁荡山找她，带她去妖族王庭商议要事。
按理说，李永宁是人，也是人族的宸王，她不该去妖族王庭的，但九尾狐涂山娇坚持说，她是妖皇未过门的妻子，白狼一族若是狼王不在，便是狼后暂代王位。
李永宁只得跟她去了，妖族荒废几十年，百废待兴，几位大妖商议在妖族领地竖起结界，不允许人族进入，也不允许小妖贸然出去。
李永宁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设置这样的规矩。
她想这样一来也好，人族与妖族本来就是不同的物种，还是少牵扯到一起才好。
从妖族王庭离开，李永宁谢绝了灵龟长老送她回来，而是选择步行北上。
路过金沙县的时候，她无意中施展了玄门道术，便被当地的大户徐家请回家除祟。
徐家并非什么大事，据当家人徐老爷所说，他的爱妾有孕，总是梦见鬼小孩朝她笑，不时拍打她的肚皮。
徐老爷担心爱妾和孩子受伤，这才将李永宁请回家来，帮他做法事，清除妖孽。
鬼小孩大概有些灵智，李永宁在徐家住了几日，她都没有出现。
李永宁前日便躲出去，让鬼小孩放松警惕，夜里的时候，她在悄悄回来，看看能不能捉住这只作恶的小鬼。
*
月黑风高，正是逢魔之时。
怜心忽从梦中惊醒，她又梦到那个小女孩了，小女孩眼睛里流着血泪，总是追着她，想要拍打她的肚子。
怜心捂着肚子，左逃右避，都躲闪不开。
她从噩梦中惊醒，身上已经流了一身汗，为她守夜的丫头沉沉睡着。
一切都是正常的，可能是她胡思乱想，做梦了。
怜心抬头看，她的窗子上是拍了一圈儿的血掌印。
“啊啊啊啊……”
徐老爷冲进屋子，查看爱妾的肚子。
李永宁已经追着逃跑的婴灵，婴灵最擅长逃遁，李永宁追了很久，最后到了一座小塔前，婴灵彻底没了踪迹。
李永宁知道，这应当就是她的老巢了。
这里地处荒郊，周围这里都没有人烟，突兀的出现一座石砌的，两人高的小塔，塔身上仅一个小口。
李永宁迟疑了，这似乎是……孩儿塔。
有些人家生了孩子不想养，但又不舍得亲手杀，就把小孩扔到这里。
她举着的剑放下了。
婴灵在塔里等了很久，发现李永宁没出手，她从小口处探出脑袋，睁着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你……不杀我吗？”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力量很强，杀她绰绰有余。
李永宁摇了摇头，“你到徐家去，不是为了杀人的，对吗？”
婴灵感受到她的善意，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想杀人，我只是想告诉那个小妹妹，让她别来了。”
“那个徐老爷，他不喜欢女孩，他想要能继承家业的男孩子，如果小妹妹来了，她也会到这里来，来这个塔里很痛的。”
婴灵说到这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蒙上一层血红的雾气，身上煞气翻涌，“真的很痛，饿肚子，很饿很饿，也没人理，被小虫子咬，被火烧，很痛很痛。”
李永宁把剑放到剑鞘里，她走到婴灵面前，摸了摸小孩的头，“来这世上一遭，辛苦你了。”
婴灵歪了歪头，过了很久，身上的煞气平复下去，“我有的时候想杀人，但有的时候又觉得这么过下去也很好，我是个坏孩子吗？”
“不，你不是个坏孩子。”李永宁摇摇头，“你已经够好了，受害者当然可以不原谅加害者，无论对方是谁。”
受害者永远都可以不原谅加害者，无论对方是谁。
“你跟我见过的大人都不一样，我不喜欢人类，”婴灵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好，“但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我就住在雁荡山上，”李永宁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纸人，“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在这里住了，它可以带你去那里找我。”
婴灵谨慎地将小纸人收好，严肃地点了点头。
李永宁为她扎了一个麻花辫，陪她一起坐到黎明将至。
李永宁和婴灵都没有注意到，一丝浅淡的金光没入功德塔，功德塔晦暗的铜色，显露出一丝金芒。
*
雁荡山。
三年前那场战役后，雁荡山下变长出了一片橡树林。
橡树林阻隔人迹，橡树上长着许多人面，不少误闯入林子里的人，都会被人面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跑回家。
久而久之，周边的山村人家都把这里称作‘鬼山’，等闲人连靠近都不敢。
之前，有游商胆子大，认为这人面树奇货可居，挖了一棵橡树想拿去卖，没想到，橡树一离开泥土就立刻枯死。
那人面却没消失，转移到了游商身上，人面倒没别的危害，只是不断地要吃东西，酒水，卤肉，草药，什么都吃，人面吃不到食物，就作怪让商人身上疼痛。
商人实在害怕，在山下哭了一个月，把阿宝烦得够呛，拿了一把金刀下去，帮游商割下了人面疮，又让商人用贝母敷伤口，那游商得了救治之法，千恩万谢地走了，再也不敢来雁荡山了。【1】
李永宁上山，隔着老远，就看见阿宝抱着一堆柴。
“阿宝！”
阿宝把柴扔下，扑过来抱李永宁的腰，“嫂嫂，嫂嫂，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阿宝当时被蔺长明打伤，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多亏了山下米店的伙计上山送粮，他发现了受伤的阿宝，将阿宝送到医馆救治。
阿宝虽然被救回来了，但伤了根基，这些年，李永宁一直用各种名贵药材调养阿宝的身体，但是阿宝长得还是比同龄的孩子慢了不少，个头也不算高。
李永宁递给阿宝一包桂花糖，“芙蓉斋买的，一天只许吃一颗。”
阿宝拿着桂花糖，眼睛弯成了月牙。
“嫂嫂是天底下最好的嫂嫂！”
李永宁摸摸他的小脑袋，抱着功德塔，进了里屋。
整理好行囊后，她用白丝帕轻轻擦拭功德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李永宁总觉得功德塔好像变亮了，恢复了一点原本的金色。
“嫂嫂，嫂嫂……”
阿宝忽然在院子里边跑边喊。
阿宝是个很懂事儿的小孩，他很少会这样失态，李永宁从屋子里跑出来。
阿宝满眼是泪，见到李永宁，“嫂嫂，是师兄回来了！是师兄回来了！”
李永宁顺着阿宝指的方向看去，梨花树下，银发白衣的男子蓦然回首。
对上那男子的眼眸时，李永宁呼吸一窒。
“阿寂！”
前生今世，他都要她等他回来，可他一直没有回来。
李永宁冲到师雪寂怀里，经历了漫长的严冬，她终于一头撞进了她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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