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祟》明月珠

60、战争 云涯回

　　云涯回到王庭，数位大妖齐聚，共同商讨与人族协商之事。

　　“小妖精最后的出现地点是在人类的长安城，我只能感受到这些了。”

　　说话的是灵龟长老，他是活了上千年的大妖，实力不是最强的，但他擅长占卜和追踪。

　　“消失的小妖中，有好几个可都是我狐族的妖精，她们刚化形，妖力微弱，多来几个人就能将她们捉住，她们不会被人类贵族抓走，用以玩乐了吧？”

　　涂山娇是世上仅存的九尾妖狐，性烈如火，嫉恶如仇。

　　她听说过有一些人类有特殊癖好，她不敢想，刚化形没多久的小妖精会遭遇什么？

　　“云涯，如果人类不能交出失踪的小妖精们，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云涯性子稳重些，他并不愿意轻易发动战争，但也绝不是怕事的人。

　　“和人族下最终通牒，如果他们再不交出失踪的小妖精，那就等着我妖族大军压境吧。”

　　……

　　泰和三十六年，十一月，魏幽帝崩。

　　泰和三十七年一月，皇长子和皇次子相继为妖族所害，全家被灭，无一幸免。

　　人族颁布诏令，人族不得与妖族交好，一经发现，人与妖皆处以火刑，检举者可得一金。

　　妖族大肆出入长安城，如入无人之境。

　　妖族与人族势同水火，大战一触即发。

　　……

　　孙老二被狼爪伤了，在床上躺了很久，胸口的伤才痊愈。他这人欺软怕硬惯了，知道狼性情凶猛且护主，他一时间也不敢去招惹周夏，而是暗中寻觅机会，想要报仇。

　　这些日子落霞镇也变了天，人人自危，警惕不知从哪里来的妖精。

　　孙老二想起周夏家的那只大白狗，越想越不对，狗能有这么厉害吗？

　　不会不是狗，是狗妖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正确，周夏肯定养了只妖精，若是将她检举了，那他可得一金的赏钱啊！

　　一金都够他再买一间房子，娶上一个美娇娘了！

　　孙老二打定主意，就去官府找来衙役，同他一起去抓周夏。

　　周夏这些天听从云涯的话，暂时关闭了医馆，每日就在屋子里研习医术，不出房门半步。

　　孙老二带着衙役在周家外面敲了很久的门，可周夏就是不出来。

　　孙老二一狠心，转头对衙役道，“要不咱们往周家的院子里扔一把火，整座院子都着火了，看周夏那丫头出不出来！”

　　衙役也想立功，略一思忖后，答应了孙老二的提议，他拿火石点燃了数个火把。

　　没想到，熊熊燃烧的火把一扔进周家院子便自动熄灭了，孙老二和衙役不信邪，扔了许多只火把，后来膀子都甩累了，才悻悻作罢。

　　“看来周夏真认识妖，否则她这院子怎么不怕火烧？”衙役下了结论。

　　孙老二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不一会儿，想出了一个主意。

　　“我有一个办法，您听听看怎么样……”孙老二凑到衙役耳边道。

　　衙役听完，对孙老二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有主意，就按你说得办！”

　　*

　　雷雨夜，灯火摇晃。

　　周夏在灯下看书，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这间屋子。

　　前些日子，孙老二带人砸门放火，她听见了，但没有出去，幸好最后没事。

　　云涯已经离开好多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习惯了小白的陪伴，她重新回到孤身一人的日子，竟然觉得很不适应。

　　‘砰砰砰！’

　　‘砰砰砰！！’

　　周夏好像听见了敲门声，但外面雷雨声阵阵，她疑心自己听错了。

　　“小周大夫，救命，救命！”一个女人扒着门，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周夏听清楚了，确实有人在求救。

　　“小周大夫，我是翠香，我是翠香！萍儿生病了，我去求了好多家大夫，他们都说治不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开门吧，你一定可以治好萍儿的。”

　　周夏认识翠香，她是一个沉默老实的女人，平日里劳作太过，产时出了意外，生了女儿萍儿以后，伤了身体，彻底不能生育。

　　她那丈夫是个不理家事的，平日里对翠香母女非打即骂，在外面说翠香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极尽他能想到的辱骂之词诋毁翠香。

　　周夏很同情翠香，翠香来她这里看病的时候，她都尽量少收钱或者不收钱。

　　翠香不好意思白得周夏的好处，有时会在周夏家门口放上一把新鲜的青菜，有时是一颗新鲜的水鸭蛋，东西并不算好，但周夏知道这是翠香拥有的最好的东西。

　　“小周大夫，你就发发慈悲吧！救救萍儿，她才五岁啊，我求您了，救救萍儿吧！”

　　翠香不管不顾地在门外磕头，鲜血和泪水顺着雨水滑下，分不清血与泪。

　　萍儿抓着翠香的手，病中的她发出低低的痛吟，“娘，我好疼，我好疼啊！”

　　周夏顺着门缝，观察了很久，发现门口只有翠香和萍儿，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门。

　　翠香见门终于开了，喜极而泣，“小周大夫，您救救孩子吧，她发了高热，人都烧糊涂了。”

　　周夏把萍儿抱起来，又让翠香跟她一起进门。

　　周夏让翠香给萍儿换了一身干燥的衣裳，又施以银针，最后让翠香给萍儿煮上一剂汤药，亲眼看着萍儿把药喝完，她才松了一口气。

　　小儿高热最是难治，小孩思路不清，说话颠三倒四，难以说清自己的病因，医术不佳的大夫最不愿意接诊小孩。

　　落霞镇其他的大夫都只给大人治病，不肯给小孩治病，生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周夏则不同，她是落霞镇唯一的女大夫，擅长调理妇科和小儿杂病，镇上的女人小孩生病了，大多都来找她。

　　快天亮的时候，萍儿的烧退下去了，周夏这才彻底放心，对翠香道，“萍儿不会有事了，你不用担心了。”

　　周夏起身，想回自己的屋子休息，忙了一夜，她头脑都有些昏沉了。

　　正要离开，只听‘咚’的一声响，周夏不可置信回头，“你……”

　　周夏的话没有说完，就软软的倒在地上。

　　翠香手里拿着一根洗衣棒槌，满眼是泪，“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是夫君逼我这么做的，我要是不这么做，他就要杀了我们母女，对不起，我不能死，我还要照顾萍儿，对不起……”

　　*

　　“人族是一定要跟我们开战不可了。”灵龟长老捋了捋胡须，沉吟半晌才道。

　　“要战就战，我们还怕他们不成？”涂山娇‘砰砰’拍桌子，“他们先动了我们妖族的幼崽，老娘跟他们拼了！”

　　灵龟年长，历经世间沧海桑田的变化，见识更广，“人族虽弱小，但人族中也有非凡之人，得天地钟爱，寿命虽短，但力量强大，你不要太小看人族。”

　　涂山娇不惧不畏，“力量强大又如何？是他们人族先伤了两族和气！我们妖族的幼崽失踪了！难道要让我忍气吞声下去吗？要战便战，我涂山娇从不怕事！”

　　云涯也被人类的态度激怒了，若非必要，他并不想让两族开战。

　　他心里清楚，一旦开战，届时必然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但这次人族真是欺人太甚……

　　云涯忽然感受到胸口一片发烫，那是周夏……

　　周夏出事了！

　　云涯对灵龟道，“王庭的事，先拜托给您了，我去去就回。”

　　灵龟长老是妖族的忠厚长者，“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所托。”

　　云涯像一阵风一样飞走了，涂山娇看着他的背影，“妖皇这是怎么了？难道发生了什么别的大事？”

　　灵龟长老摇摇头，“不知道，娇娇，咱们把王庭积压的事务处理一下。至于发兵之事，还是等妖皇回来再做决断吧。”

　　涂山娇哼了一声，“反正我是不会放过人族的！”

　　*

　　落霞镇。

　　云涯回到周家院子，那里的院门半敞着，药柜上曾经摆放整齐的草药被人随意扔在地上，医书落在地上，上面全是鞋印，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消失了。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小周大夫，小周大夫，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听夫君的话，把你从屋子里骗出来，更不该把你交给官府……夫君他要休了我，我和萍儿无家可归了。”翠香被人从家里赶了出来，她抱着女儿，无路可去。

　　她想来想去，还是来了周夏家。

　　没有人帮翠香，大家同情她，但没有人会对她施以援手。

　　唯一帮过翠香的周夏也已经死了，大家都知道，翠香亲手把周夏交给官府。

　　官府认定，周夏与妖族勾结，用火将周夏活活烧死了。

　　云涯眼睛里漫上了一丝血雾，他知道周夏不是莽撞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院子。

　　她只是心地太善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病人死。

　　翠香抱着女儿，哭泣不止，见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他一身气息如冰似雪，眼神凛冽似刀锋。

　　翠香与他眼神对上，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除了你，还有谁参与害死周夏？”

　　翠香的脖子被眼前的男人扼住，萍儿看见自己娘亲遇到危险，吓得哇哇大哭。

　　“别杀我女儿，我告诉你……要杀小周大夫的人，有孙老二、衙役、还有我夫君，我夫君是王三……”

　　翠香感觉到落在自己脖颈处的手指收紧，“是王三逼我的，我是被逼无奈的，我是被逼的……”

　　脖颈处发出一声脆响，云涯松开手，翠香从墙上滑落。

　　“你下去和周夏解释吧。”

　　萍儿被吓得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连哭泣都忘了。

　　云涯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找到周夏被烧死的地方，却只勉强凝聚出了一丝残魂。

　　这丁点儿魂魄，根本不足以让人轮回转世。

　　……

　　泰和三十七年，三月，落霞镇被屠，人族与妖族战争全面爆发。

　　云涯带领妖族围攻长安，临行前，他留下半颗妖丹，孕养周夏的魂魄。

　　今生已逝，来世不可期。

　　周夏。

　　师雪寂意识到，原来周夏，就是永宁。

　　意识深处，师雪寂看见云涯率领妖族与清平门决战。

　　双方势均力敌，妖族寿命绵长，实力强横，清平门受上天眷顾，修行一日千里，战场上，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最终清平门人以耗尽自身修为的代价，贸然使用上古大阵两仪微尘大阵，开启功德塔强行镇压妖族，这才结束了这场战役。

　　那场人妖死伤无数的战役中，只活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怀里抱着功德塔，满脸血迹，双目空洞。

　　师雪寂穿过数十年岁月，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师无咎。

　　还是该叫他蔺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