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祟》明月珠

55、行尸 “郡主

　　“郡主，郡主。”

　　李永宁睡得正香，就听到有人在叫她，恨不得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被子里爬出来。

　　“一直叫我干嘛呀？我根本就没有睡够呢。”

　　她是真的困，和阿寂回王府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李永宁玩了一晚上，又累又困，随便梳洗了一下，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郡主，贾道长来找您，说是有要事相告。”

　　贾道长？

　　李永宁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来，是贾道仁啊。

　　上次芸娘的事情，多亏他帮忙了呢。

　　“那你帮我梳洗一下，我再去见他吧。”

　　李永宁揉揉眼睛，想让自己快点清醒清醒。

　　她到大堂的时候，隔着老远便看见了师雪寂正在和贾道仁说话。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这儿来求助的，这段时间，长安周围多了不少没爹没娘的孩子，济慈院养不下这么多孩子，我是不忍心看他们流落街头，只能带回太平观养，可太平观收入微薄，当时郡主赐给我的赏金很快也用完了，我问那些孩子，他们的父母去哪了？这些小孩自己也说不清。”贾道仁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

　　李永宁推门进来，“钱的事……我可以满足他们最基本的温饱。可是那些小孩的父母到底去哪了？那么多大活人还能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贾道仁看她进来站起来，行了一礼，继而道，“听那些孩子们的意思，就是不明不白的消失了，我也去县衙，请求县令调查此事，可去了很多次，连县令的影儿都没见着。”

　　贾道仁来这里，一来是想求得金钱上的援助，二来他觉得郡主她们好歹都是长安城顶顶厉害的人物，上次那个师道长也跟他这种骗钱的假道士不一样，是真的有道行在身上，说不得能帮那些孩子找回来爹娘。

　　“那些孩子都是从哪来的？”师雪寂问。

　　“远一点的，有来自太原和潼关的，近一点的，就是咱们长安周围的村落，有几个大孩子说，他们都是从杏花村来的。”贾道仁回忆孩子们的话，“杏花村离长安还算近，还不到二百里。”

　　“那这样吧，永宁，你和官署里的人知会一声，我去杏花村看看。”

　　师雪寂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想去杏花村走走，看看那里是否有什么蛛丝马迹。

　　“那我也去。”李永宁想也不想就道。

　　“这次你就不要去了，我过个一两天就回来了，你在这里等我。”师雪寂知道永宁是怕他走了，以后找不到他。

　　李永宁有点儿迟疑。

　　“我跟师道长一起去吧，长安周围的村子我都熟悉，我以前经常去村子里帮忙做法事。”贾道仁赶紧道。

　　“那好吧。”

　　李永宁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

　　师雪寂和贾道仁中午就出发了。

　　师雪寂从小在山间修行，脚程快，贾道仁自小在长安摸爬滚打着长大，腿脚利索，动作麻利，两个人除了晚上找了家客栈休息，剩下的时间一直在赶路，第二天上午便赶到了杏花村。

　　杏花村跟小荒村不一样，这是个看起来就挺祥和宁静的村子。

　　一条小溪穿村而过，百来户人家的泥瓦房稀稀落落地建在小溪两旁。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看起来至少有几十上百岁了。

　　老榕树下，正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粗布麻衣，胡子花白，看起来很是沧桑。

　　贾道仁走上前去，和老人打听村里的事，“老丈，你们村的村长在哪里？我想跟他打听点村里的事。”

　　老丈斜他一眼，没说应不应下，而是道，“我就是，你想打听什么事？”

　　贾道仁笑了下，坐到老人身边，“村里最近是不是走了挺多孩子？他们在长安没衣穿，没地方住，过得很是可怜哩。”

　　老人的动作顿了顿，“他们真上长安去了？长安那么大的地方，不是有济慈院吗？我听说济慈院是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小孩的。”

　　“济慈院的确会收容长安里孤苦无依的小孩，可问题是，最近这样的小孩太多了，济慈院装不下了，只能把他们赶出门了。”贾道仁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济慈院每年能得到的善款有数，养不起那么多孩子。”

　　“……”

　　老人没说话。

　　冬天要来了，长安变得很冷，这些孩子如果得不到救助，还能活吗？

　　“我们来这里，是想打听打听这些小孩的父母都去哪了？好好的大人，哪能说不养就不养孩子了？若是朝廷这次管了这群小孩，往后全天下的人都往外扔孩子，朝廷哪能养得起这么多孩子？”贾道仁实话实说。

　　“老丈，您说是吧？”贾道仁盯着老人的眼睛，模样看起来很真诚。

　　老人叹了口气，“你们是从长安来的，那来的一路上想必也看到了，我们村子山路多，土地肥力不够，人多地又少，想活命，只能上外面找出路。”

　　“那些孩子的父母便是去外面找出路了，我听说他们经人介绍，去了远地方工作，起先每个月按时寄不少钱回来，后来就没了音信，连着几家都是这样。我们也去报过官，官府的人也来看过，不过时间长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老人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带了些沧桑之意，“大家都是几十年的乡亲了，起先村里人还互相帮衬着养这些孩子，可这些孩子都是些半大孩子，干不了多少活，吃穿用度却很费钱。我听说长安城里有济慈院，有人能管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做主，把孩子送到了长安。”

　　只是没想到，长安城里多了不少这样的孩子，济慈院已经养不了那些小孩了。

　　“当时介绍他们去工作的人呢，也找不到了吗？”师雪寂问。

　　“介绍人也不见了，一点影子都找不到了。”老人叹气，他心里想，这冬天就要来了，小孩子皮肉嫩，不抗冻，他们这群老家伙要不要把他们接回来呢？

　　可接回来怎么养，又是一个问题啊，毕竟他们自己也只是勉强糊口。

　　老人饱经沧桑的脸上，充满了无奈。

　　贾道仁安慰老人，“老丈放心，我来之前，已经求得了一位贵人相助，这些孩子今年冬天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了，您不用担心。”

　　至于来年，再说来年的吧。

　　老人向他们拱了拱手，“如此，那就多谢二位了。”

　　贾道仁和师雪寂亦向老人回礼。

　　两人离开杏花村，这一趟来没什么收获，知道了，那些小孩的父母都是外出务工后才不见的，可他们务工的地方，那些介绍人，他们统统都不知道。

　　无从查起，这就成了一个无头悬案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消沉，这根线索到这儿就算断了。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师雪寂和贾道仁仍在深山间行走，两人打算快些进城，找家客栈休息。

　　嗬嗬嗬……嗬嗬嗬……间或传来硬邦邦的声音，像是棍子敲打在地面上。

　　师雪寂和贾道仁对视一眼，两人躲在了半人高的杂草后，屏息凝神。

　　不久后，他们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他面部泛着青灰色，双眼外凸，四肢僵硬，衣衫早已破败不堪，露出来的地方能看到惨白的骨架在裤子里晃动，所过之处，带着一种浓厚的腐烂气息。

　　贾道仁看得牙齿打颤，一个不留神泄露了气息。

　　行尸动了动，干枯的手指朝贾道仁脖颈袭来。

　　师雪寂拔剑斩断行尸的手臂，可他不知疼痛，身长脖子，张开血盆巨口，想从贾道仁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贾道仁拼命向后仰，要是被这玩意儿咬上一口，不死也得中尸毒。

　　行尸的动作忽然一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贾道仁从地上爬起来，躲到师雪寂身后，降妖除鬼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干的，刚才那只行尸扑过来的时候，他魂儿都要吓飞了。

　　师雪寂手指分出一道银白色的游丝，钻入行尸身体里。

　　片刻后，他得出结论，“这只行尸，他生前就被人抽走魂魄了。”

　　所以他才会在死后，对活人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他刚才袭击贾道仁，不是想吃贾道仁，而是想吸食他的魂魄，化为己用。

　　贾道仁看着倒在地上的行尸，“也不知道是谁抽的，抽活人的魂魄干嘛？而且这尸体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瞧，肉都烂光了，都露出白骨了。”

　　师雪寂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把行尸收进乾坤袋里，“走，我们回杏花村。”

　　贾道仁死里逃生之后，眼看就能进客栈休息，没想到又要回杏花村，他这一天走上百里路，腿都要软了！

　　可师雪寂已经走远了，贾道仁看了看不远处的城门，又看了眼师雪寂的背影，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造孽呀，假道士的命也是命啊！”

　　*

　　两人回到了杏花村，一番周折后找到村长的家。

　　村长是个老人家，天黑了，对面是两个青壮男子，他本来不想开门的，却被贾道仁强行推门而入。

　　“你们两个这是要干嘛呀？我的门都坏了一个洞！”村长絮絮叨叨，十分心疼他的门。

　　“点上灯，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师雪寂说。

　　“什么东西呀？点灯，油灯多贵呀！”但看师雪寂表情严肃，村长十分肉疼地点上了油灯。

　　师雪寂解开乾坤袋的封印，只听扑通一声，似有什么重物砸下。

　　油灯光亮微弱，村长岁数大了，视物不清，只能一只手拿着油灯凑近去看，却看到一具尸体。

　　他吓得向后一仰，“你们……你们……你们杀了人？”

　　贾道仁无语道，“谁杀了人还能这么嚣张？那些杀了人的，肯定是找个坑，把尸体埋起来！哪能像我们这样招摇过市，还专门过来给你看！”

　　这说的倒也是。

　　村长心里定了一定，重新拿油灯去看那尸体的脸，这青灰色的面颊，似曾相识。

　　“阿壮！？”

　　“你认识他？”贾道仁问。

　　“怎么会不认识？阿壮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村长心脏砰砰跳。

　　“这么说，他就是你们村之前消失的人之一吧？”师雪寂虽然是问话，但他的语气里却十分笃定。

　　死在外地的尸体，会一直找寻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