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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灾星 可师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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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师雪寂的手一直停在她面前,秦夫人明白,她不按下这个手印,他也不会再让步了。
秦夫人咬咬牙,“……好,我按。”
她按下自己的手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秦夫人居然真觉得自己身体一轻,冥冥中,似乎一直连接她和二郎的东西断了。
秦夫人没来由的,有些心慌,但这种隐约的感觉,很快就被心底涌上来的喜悦冲淡了。
“那咱们现在回家吧,去看看大郎。”秦夫人想去拉师雪寂的手。
师雪寂后退了一步,避开秦夫人。
秦夫人也不气馁,“赶紧回去,赶紧回去,大郎现在病得很重,晚回去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李永宁和霍昭对视一眼,霍昭侧头,无声地说,“咱们也去看看吧。”
李永宁怕师雪寂在赵家受欺负,重重地点点头。
*
赵家的宅子不大,大门是五品官常见的黑漆乌头门,墙瓦是灰白色的,进入前庭才看到几根点缀着朱红色的柱子。
赵大郎的院子,在赵家三个孩子之中是最大的,庭前种着几棵桂花树,可惜现下不是桂花开花的季节,桂树上只能感觉到一片浓厚的绿意,像晕不开的墨汁。
秦夫人急着带师雪寂去看赵大郎的病。
师雪寂却在赵大郎的门口停下。
秦夫人回头看他,“快去看大郎啊!”
“秦夫人,我进了这门,为他看病,从此我与赵家诸人,与秦夫人你,都再无关系。”师雪寂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对呀,咱们不都说好了吗?”秦夫人强颜欢笑。
她想,父母与子女的亲缘,哪那么容易说断就断?二郎离家多年,说这些话,想必只是心里委屈,恐吓她而已。
血缘是她们之间斩不断的联系,这是永远也改不了的事实。
“以后无论赵家发生何事,勿再以亲缘关系相胁,从此以后,我与赵家两不相干,生死无尤。”
师雪寂说完这话,没再看秦夫人,而是一把推开了赵承安房门。
秦夫人好像是被刺痛了,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李永宁很不高兴地瞪她一眼,跟在师雪寂后头进去了。
霍昭无声地摇摇头,长安这么大,这样偏心的母亲也极少见。
赵大郎躺在床上,明明是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可现下却形容枯槁,出气多,进气少。
李永宁拿了张帕子垫在赵大郎的手腕上,去摸他的脉。
“奇怪啊,他的脉气不浮不沉,不像是重病之人的脉搏。”
师雪寂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黑中带红的血气,死死的缠绕在赵大郎身上。
赵大郎和那个老妇人有什么关系?他们身上的气,同根同源,如出一辙。
师雪寂在赵大郎的百会穴、风池穴和大椎穴处点了几下,片刻后,赵大郎缓缓睁开眼睛。
秦夫人见赵大郎醒了,几乎是喜极而泣,“大郎,大郎,你可终于醒了。”
这几日赵大郎一直在昏睡,秦夫人晚上守着他的时候,都怕他一睡不醒。
“娘,救救我,救救我!”赵大郎抓住秦夫人的手,“曹爽死了,魏源死了,郑文轩也去了,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了。”
郑文轩……
霍昭看了师雪寂一眼,他们早上审的那个老妇人,便是在郑家做事。
那个老妇人会跟这件事儿有关吗?
师雪寂也察觉到不对,他状似无意地问,“这些人死了,为什么下一个就是你?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赵大郎犹豫了一下,秦夫人立马推他,“你这孩子,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不说,非要把自己的命都丢了,才后悔吗?”
赵大郎哆嗦了一下,“我们几个,我们几个之前在平康坊的时候,看中了一个女子。魏源想用钱买她,她不同意,他们就想用强……我们把她困在河边,想逼她从了……可没想到,那个女子是个烈性人,趁我们不备,用木簪刺伤了曹爽,曹爽怒极,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她就失足掉到河里了,河水很深,我们不会水,她溺水而亡了。”
什么叫不小心?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还能不小心把另外一个大活人推到水里?
李永宁没想到看起来本分老实的赵大郎,这么会颠倒黑白!
她义愤填膺,“你们这是杀人!”
霍昭也道,“按照大魏律令,杀人者处绞刑。”
赵大郎痛苦的捂住脑袋,“她为什么要反抗?我们根本就没想杀 她,她去平康坊那样的地方做事,就该早早做好服侍客人的觉悟!更何况,在她死后,我们几个人也凑钱了,给了她娘一笔钱。她娘跟她一样,都不识好歹!非要告我们!我的前途都差点被她们母女俩毁了。”
赵大郎并非是直接动手推姜雨柔落水的人,可他毕竟也是参与者,如果被官府知道,他的前途必定毁了。
每年参加科举的人何其之多,他又没有出众的才华,若是这事查出来,赵大郎知道自己再无出头之日,到时候父母厌弃,前途尽毁,他少不得还要坐牢。
“我说呢,那时候你忽然额外管我要了一笔钱,我还以为你要和朋友们出门交际呢。”秦夫人恍然大悟。
赵大郎抓着被子,恨恨道,“当时曹爽发现那个老女人到长安县递诉状,我们都给她钱了,打算了结此事了。可她不收,她还要告!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使了些手段,把她投进大牢,后来她被判处流放到岭南,我们以为这件事彻底结束了。”
他眼神逐渐带了些惊恐,“可事情却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先是曹爽死了,我们都以为是意外。可后来魏源也莫名其妙的死了,我和郑文轩才开始害怕,我们都觉得是那个女人回来报仇了。”
“现在郑文轩也死了,我知道,我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了。”赵大郎捂住脑袋,冷汗浸湿了他的脊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仿佛有某种东西在他身体里钻来钻去,正在一口一口吃掉他的五脏六腑。
“娘!救我!疼,呃,好疼啊!”赵大郎用干枯的五指,拼命地抓挠胸口,像是想把胸口破开,抓出里面作乱的东西。
“二郎,你不是道士吗?快帮帮你大哥!你答应我了的,一定要救你大哥。”秦夫人尖声道。
“他做了这样的事,死有余辜。”师雪寂冷眼看赵大郎自残,无动于衷。
秦夫人目眦具裂,“你救他!你救你大哥!”
赵大郎像只扭动的蛆虫,骨骼经脉寸寸断裂,“啊,啊!啊!!救命啊!救命!”
秦夫人摇晃着师雪寂的臂膀,“你救他,你救他!我知道你有本事能救他!”
“自作孽,不可活。”师雪寂的确有能力,可以救下赵大郎。但此师是赵大郎有错在先,他同人害死了无辜的女子,又害得她母亲流放岭南,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他罪有应得。
赵大郎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慢慢的,彻底没了声息。
秦夫人的眼泪也流尽了。
承安死了,承辉是个不成器的,读书根本没有天分,只会嘴甜撒娇耍赖,根本不会有出息。
她后半生没有指望了,她只能让苏蓉儿和她生的那个贱种进门来!
她怨毒地看着师雪寂,“我就知道,你是个天生的灾星!你回来了,大郎就生病了!你在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你这个灾星!都是你!把我好好的生活毁了!我恨不得从没生过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师雪寂玉白色的脸,悄然蒙上了一层霜色,胸口轻微的起伏着,眼尾也带了一抹浅淡的红。
这世上,任谁为生身母亲如此辱骂,恐怕都难以保持淡定。
“你住口!你才是灾星!”李永宁挡在师雪寂身前,“你的孩子被你教育成这般是非不分的模样,我看你才是灾星!”
她指着赵大郎,“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害了无辜女孩,他该死!他就算今天侥幸不死,依照大魏的律令,他明日也要被绞死!”
“秦夫人,你和阿寂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从你把他抛弃开始,他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现在是我的人,你再骂他,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李永宁眼睛冒火,她是真的生气,秦夫人凭什么这么说阿寂?秦夫人早就亲手扔掉阿寂了。
一个主动抛弃自己孩子的人,不配再为人父母!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你凭什么插手?”秦夫人已经失去理智了,变得口不择言,“我是他娘!是我给了他命,他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欠我的!我现在杀了他都可以!”
大魏以孝治天下,父母的确可以处决不孝顺的子女,就算打杀了子女,也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惩罚。
李永宁听到秦夫人说师雪寂的那番话,便觉气血上涌,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绯色。
但她知道,子女在面对父母时,天生便在道德一方占了下风,她要想反驳秦夫人,绝不能从孝道入手。
“放肆!我算什么东西?”李永宁将桌子推翻,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算什么!我是大魏郡主!我天生便有一品诰命,你算什么人?敢骂我!”
李永宁觑着秦夫人,气势凌人,“你光知道父母可以打杀子女,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