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悬崖勒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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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心连续数日紧绷，一旦放松下来，疲惫犹如潮水，精神坍塌，心脏会绕过你的大脑，将勇敢无畏代替你从前用理性建立起来的全部屏障。
谢松澈现在就是这样。
和喜欢的人躺在一起，睡了天长地久的一觉，就生出错觉，仿佛这天长地久会落在他的头上。
他告白了。
和支椰毫无保留地袒露了自己隐藏了多年的龌龊心思。
结果换来的是第二天敲门不应，整整一天都没再有消息。前几天说好的，这周末支椰要亲自下厨给沈漾做顿午餐，打下手的位置都给谢松澈留好了。
结果杳无音讯。
谢松澈打包好楼下包子铺的馄饨带过去，沈漾问：“支椰怎么没来。”
谢松澈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自己把人吓跑了？
“他还有工作要忙。”
外面的雪融化，水滴滴答答地打在石阶上，顺着流淌下来，进了漆黑恶臭的下水道。
谢松澈坐在小花园的座椅，迎着冷风点了根烟，瞳孔骤然失焦，他的意识从游戏中回归到现实，这次在沉睡舱里躺了许久，才推开舱门坐起来。
助理小刘面色尴尬地靠近，抱着操作板识相地没出声。
等到谢松澈起身，朝基地配备的健身房走去，小刘沉默地跟了上去，保持一定的距离。
即使进入沉睡舱内，能确保身体各项数据不出问题，但低温休眠模式还是会让肌肉纤维在失重状态中出现轻微萎缩，所以适当健身房很有必要。
谢松澈上了跑步机，跟着逐渐加速的步伐，他规律摆臂，呼吸均匀，余光睨过小刘笔直的身体：“汇报。”
“支先生情况稳定，但仍然没有清醒过来的预兆。”
“总共有三百个志愿者玩家进入了《椰果恋》的内测，做了流程度和场景细化，但是一旦在隐藏地图触发了谢总您的这块副本，就会出现部分轻微的神经损伤，我们团队做出了调整，暂时不开放这块隐藏彩蛋。”
“而且天空城现在，本能地，也排斥外来进入。”
《椰果恋》在制作初期，就构建设定繁琐的全新世界观作为基础，涵盖题材丰富，种族和大陆板块进行详细划分，而谢松澈的这块副本被放在难度系数极高的天空城。
一般玩家无法进入，考虑游戏整体，才开放权限。隐藏boss级别的记忆触发条件却简单得过头，只需要熟悉天空城地图，在蛋糕店制作一款芝士椰果蛋糕，送到指定的树洞里，即可进入。
但部分志愿者在进入的瞬间，立刻出现黑屏，在没有摘除神经连接器的情况下退出，结果就是惨叫声之后失去意识。
谢松澈关闭跑步机，脚步放缓，眉头紧蹙起来，他回过头：“轻微的神经损伤？”
“是的，不过并不严重，送去医院调理，各项费用已经报销。还好当初合同足够严谨，他们没有办法将关于游戏的任何透露出去，不然对我们公司有一定影响。”
“有合同，也要注意舆论方面。”
小刘：“明白。”
谢松澈若有所思：“但你说的黑屏问题，我这里没有出现。”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小刘深吸口气，“谢总，我们团队商讨过，分析利弊后得出，它存在不可抗力因素，我们可能需要暂时或者永久关闭这块副本的运行，甚至要彻底删除掉他。”
谢松澈闻言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它太像病毒了，对吗？”
小刘紧张的情绪在这一刻松泛几分：“是的，程序锁形同虚设，它的自然生长更像是种吞噬和病变，原本的副本停止运行，但按照谢总的说法，它又是可以运行的。这简直太可怕了。”
试想一下，鱼缸里的鱼失去头颅，仍在水中摆动身躯，但那不是刑天，只是成为了寄生虫的躯壳，行尸走肉最为贴切。
他们创作的作品现在就在被类似寄生虫的生物吞噬占据，得及时止损，悬崖勒马。
小刘说完，等待谢松澈的决策，但谢松澈又走到弓箭区，全部注意力放在弓箭上，没有回应。
咻！
十环。
弓在谢松澈脊背隆起间被拉到极致，这次手指间的箭却迟迟没有射出去，他保持这个姿势，侧首仿佛在专注瞄准。但实际上他并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和这么久的专注力来让他完成一次完美的射击。
平时只需要一秒钟——像刚才的第一箭一样，可是现在用了三分院，久到正常人手臂肌肉早就酸困不堪，谢松澈才不急不缓地松开。
脱靶。
“副本，暂时还不能删。”
这结果出乎意料，小刘瞳孔震惊，光这个副本的雏形，他们做过上百种，使用谢松澈的基础程序，换汤不换药，在他们看来更像是谢松澈自己为自己营造的一场梦。
这个梦随时随地都能重建，类似的情况以前出现过，谢松澈的回答都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但这次不行。
这次却不行。
“但谢总，天空城现在基本进不去了，程序算是彻底废了，如果我们能在椰果恋上线前重新制作，时间也完全够用。”
谢松澈皱着眉，俨然不悦：“否决，这是我的决定。”
小刘愣住：“好的，谢总。”
“内测先放一放，帮我联系医疗团队，神经方面的。”谢松澈连射三箭，贯的，“下周，我要重新进入副本。”
“什么？！”小刘难掩紧张，“谢总，这太冒险了！您，您难道是想自己作为媒介，通过神经刺激来让支先生苏醒吗？您在两年前尝试过了，结果失败了您忘了吗？当时还抢救了整整三天，才从鬼门关把您救回来。”
谢松澈眯起眼，猛地将弓箭对准小刘，吓得小刘的操作板啪嗒掉在地上。
“按我说的，去安排。”
小刘：“……好……好的谢总……”
抽根烟的功夫，谢松澈已经坐在了墓碑前，手里的烟燃到尽头，烫得指尖发疼，他也没松开，反手捏灭，转头和墓碑照片上那对温柔的眉眼对上视线。
“妈。”
“这趟走奈何桥慢点，说不定能等到你儿子我。”
谢松澈平静地处理殡仪馆的事宜，回到沈漾久居的病房，收拾旧物，这件事他做过无数次，手机，书本，手表，衣服，鞋子。
但他翻开柜子时愣了下，在沈漾前几天看的书里夹了几张纸，上面有设计草稿，主体是棵椰子树，上面树叶的线条被巧妙地从椰果那里，变换成松树和溪流，互相包容融合。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这一认知让谢松澈几乎是瞬间，从容的神色下惊起惊涛骇浪的冰冷，从头到脚，视线昏暗中产生掉帧闪动。
“妈……”
谢松澈两眼发黑，有些站不住，这么高的身形晃了晃，步伐朝后倒。
“谢松澈！”
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谢松澈被人扶住，机械地转过头，看到了消失已久的支椰。
他其实并不担心支椰会永远躲着他，毕竟攻略任务在这，攻略对象痛失亲人，情绪低落的时候，正是攻略的好时机。
支椰一定会过来。
“谢松澈，我回来了。”
支椰从得知沈漾阿姨去世，到赶回来的路上都心痛如绞，没想到占据主导的是害怕，害怕谢松澈会受不了，尽管他知道，不久的将来，他能坚强地隐藏起来，但此刻沉重的痛苦，谢松澈的痛苦，他得接住。
他将谢松澈扶到床边坐下，捧着谢松澈的脸，那张脸苍白病态，像是几日几夜不曾合眼进食，身边没有亲人，更不会有人劝他，眼眶红肿，也不知是哭的还是累的了。
谢松澈坐在那儿，雕像似的一动不动，眼神刻在支椰的脸上，麻木的瞳孔阵缩，宛如机械喝水的鱼。
“谢松澈，沈阿姨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还要去忙阿姨的后事，应付各种的人各种的话，然后外倒在这空无一人的病房吗？”
支椰喊他，但临了不忍心，额头抵在谢松澈的上面，闭上眼睛，轻声说：“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还是我爸跟我说了，我才知道的，一路赶过来，我都在想，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还好吗，但是怎么想，都是不好，很不好。”
谢松澈靠在支椰的胸膛，耳廓贴近，那一声声的心跳连上他的，短暂活了过来，他闭上眼，贴得更紧：“你怎么回来了？”
他手指捏住纸张，但生怕褶皱了，只是平平贴住支椰的脊背，手臂伸展，人和画都护在怀里。
支椰哄小孩一样拍谢松澈的脊背，“我当然要回来！”他说罢，鼻子一酸，下巴抵在谢松澈头顶，“谢松澈，我们回家，我给你做饭吃，吃完再睡一觉，不然你身体该扛不住了。”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震了下，支椰拿出来，打眼瞧过去，却是无关紧要的人——之前汤雪让加微信的女生，但见过面后，他明确表示过只是应付家中父母，并没有其他心思。
但退出时却不小心摁了接听。
“支椰哥哥，听说你今早突然回国了，我做了曲奇饼，本来还打算给你送过去尝尝呢！”
免提声不可避免地回荡在房间。
谢松澈一定听得一清二楚，支椰心跳加速，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有种背叛的心虚，喉咙梗塞，“不需……”
“好。”
怀里的谢松澈忽地开口，声音传到他胸膛，轻微发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自己就被托住腰抱了起来。力道有些不管不顾，磕到旁边的桌沿，脊背撞到冰冷坚硬的墙。
支椰坐在桌面，怀里的身影膨胀几倍，撑开他环抱的手臂，骤然压缩他周遭的空间，压迫感之下是双猩红委屈的眼眸。
“我说好，我跟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悬崖勒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