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鸢尾花》折三水

62、Divined（十）

　　或许是我沉默了一会儿，选择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孟循追上我，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的烦闷延续到这一秒，虽然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还是从嘴里漏出了两个字：“没有。”
　　我觉得他肯定是感知到了我的不开心，这个时候收敛一点，不声不响的跟在我边上才对。可他好像并不当一回事，加快了步伐走到我前面，还问我为什么要走那么快。
　　我的视线追随着他的步伐，在他转身之后抬眼定格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我，我下意识的躲闪了一瞬。
　　但突然生出的讲不清的情绪让我觉得应该用另一种情绪将它压下，为什么我要躲闪，于是我又生硬的把目光转回去，像是对那讲不清的情绪宣战似的，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
　　可孟循的动作好像僵硬了一瞬，连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看不懂，这让我有点后悔，我为什么要这么幼稚，于是放缓语气说道：“算了。”
　　身前拦住的手臂告诉我，对方好像不想这么随意的结束这样的氛围，当然也没有那么游刃有余，毕竟抬起的手臂微微颤抖：“要问什么？”
　　我不禁觉得，他的好胜心也被点燃了。
　　但我不想停留在这里，问出口的为什么，其实也根本讲不清自己要问些什么，于是我只能摇摇头：“没什么。”
　　但那只手还拦在我的身前，我不禁觉得孟循真的有些固执的可爱了：“这是干什么？”
　　刚刚的烦闷消散了许多，所谓的好胜心也消失不见，只有那讲不清的情绪在发酵，我想稍微戏弄他一下，于是不顾他的手臂往前走，让他只能不断的后退。
　　直到他的脚跟陷入石板的缝隙仰头摔去，我下意识的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但他好像太重了，也太相信我了，任由自己倒下去，这力量让我猝不及防，差点和他一起摔倒。
　　我用力拽了拽他的手臂，为了掩饰自己恶作剧的心虚而责怪他为什么要倒着走路，
　　“你刚要问我什么？”
　　孟循反握住我的小臂，明明是仰视我，我却感觉自己被他的执着困住了，他又摆出上次那副要跟我去心理诊所时的样子，“朝因，你可以在任何时候问我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刚刚想问的他为什么这么开心好像也不太够，添油加醋似的多牵扯了些无关的但又在意的事情：“穆棠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听到沈潮钰这三个字那么开心？”
　　“她就简单说了一下你的事情。我不是因为听到他的名字开心。”
　　他说完这些话也不像刚刚那么倔在地上，被我轻易的拉起，不是因为听到潮钰的名字而开心：“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从你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你从来都不和我讲你以前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愿意和我讲，愿意离我近一点。”
　　他语速很快的讲完这段话，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了愿意离我近一点，看到他已经涨红的脸颊和耳尖，我倒是觉得难为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以为他已经说完，结果他结结巴巴的补上一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让我吓了一跳，以前潮钰也说过同样的话，我相信了，最后他永远离开了我。
　　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发现自己挣脱了孟循的手，对上他茫然无措的表情，我又觉得心里很难受，于是又安抚了他一下。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他扯出一个笑容：“孟循，你还小，我没要求你这样。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走吧，我们回去吧。”
　　我不敢再看他的脸，放慢脚步走在前面，紧张的希望他能够跟上，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明明挣脱了他的手，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还是被他紧紧的绑住了呢。
　　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我们回到贝尔格莱德，中间两天浅眠时的梦境里总是不断重复起在修道院时的对话，每一次那异样的心情都要更清晰几分，但每一次都抓不住。
　　因为过分去深究梦中的内容，我整个人都变得疲累不堪，我可以看出孟循想将那场对话所带来的阴霾扫干净，因为他总是不断的跟我说些别的话题，类似于这篇小说是个什么故事。
　　其实这两天我不想和任何人交谈，但他小心翼翼讨好我的样子让我觉得心脏闷闷的，我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所以我更为主动的翻过了那一篇。
　　我觉得他好像急着要做什么事情，主动提出了要去外面逛逛，买点伴手礼。之前旅行的安排一直是我想做什么他就跟着我一起，所以我也毫不犹豫的跟他一起出门了。
　　但挑选伴手礼的过程中，他倒是显得更加心不在焉，当然或许是专注的要找什么东西。
　　我觉得十分的不解甚至有些不悦，自顾自的走进了一家手工玩偶的小店，看到身后走过来的孟循，拿起一个对他说道：“这些娃娃很可爱，可以带回去送给朋友们。”
　　但他好像没有在听我的话，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朝因，你在这里多看一会儿。刚刚有家店的小饰品很好看，我发现了一个适合荆忆月的，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竟然会感觉胸口有些酸胀，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提出要一起去。
　　但我的肩膀被轻轻按住了，口中说着让我放心的话，但眼睛，脚步，心都已经到了别的地方。我没必要抓着他不放，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这么做。
　　交代过后，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努力将目光转向娃娃，看着她舒适愉悦的表情，我摸了摸她的脸，扯动着嘴角却笑不出来。
　　到底是为什么？
　　他给我展示完选好的礼物，我也没有再深逛下去的兴致了，本来就是陪他过来，给穆棠和林西恒挑了些特色的手工艺品就回到了酒店。
　　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我在睡前吞下了穆棠规定范围内的更多药片，意识变的模糊，我都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感觉一阵风掠过我的侧脸，我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不远处的修道院，是梦啊。
　　“你要问什么？”
　　又是这句话，这几天我都听厌烦了，在梦里的回答又不是真正的答案，有什么好问的呢？
　　“我会告诉你的，你想要知道的所有。”
　　“我已经问过你了，为什么听到潮钰的名字会表现的那么开心。”
　　“你要问的不是这个。”
　　“我要问什么？孟循，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呢？”
　　梦境中的人影有些模糊，脸上的表情也让我看不清，明明离我那么近，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你要问的明明是……”
　　梦境中的孟循抱住我，整个人也清晰起来：“孟循，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在胡说什么？！！
　　他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明明是对他的质问，我却像个仓皇逃窜的逃犯一样，心虚恐惧。
　　我下意识的推开梦境中的他，结果仰头摔去，他拉住我：“这究竟是个什么故事？”
　　但我没有力气回答，意识也落入了更深的地方。手腕上被东西绑住的不适感让我投去目光，被一件衣服绑住的我和潮钰，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没事的朝因，我不会离开的。”我的动作好像惊动到了他，他睁开眼睛安慰我。
　　“好。”我裹着被子闭眼，将要睡着时，孟循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猛然睁开眼睛，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耳鸣声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我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现在是什么时候。
　　光线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的理智随着逐渐平静的呼吸回笼，梦里的那句质问也跟着清醒的我一起来到了这个早晨。
　　为了缓解头痛和耳鸣，我准备先吃药，可我拿床头的水杯时不小心将它碰倒，玻璃杯掉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我下意识的看向门外，担心这响声会惊醒孟循。
　　门外没有任何反应，我松了一口气，应该没有吵醒。可是将醒时的那句话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几乎是有些慌乱的下床走到门前，从门缝中看去，外面的房间里哪有什么孟循的身影。
　　我整个人又开始混乱起来，耳鸣和头痛继续折磨着我，我到底在哪？我身边真的有孟循吗？
　　不对，不对，我又跑回去打开手机，直到翻出电话簿中的孟循的名字，有的，有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的烦躁让语气变的各外尖锐：“你跑哪去了？！”
　　他可能被我责备的语气吓得不轻，结结巴巴的告诉我：“我…出来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闷痛的神经撕扯我的大脑，我缓了缓却没有力气说出更多的字：“地址。”
　　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觉得更加烦闷和痛苦，所以我又重复了一遍。
　　得到地址挂断电话后，我生咽了几粒药片，洗漱完之后才觉得自己的状态好了一点。
　　可真正清醒过来，我又陷入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看他看的那么紧，如果，如果孟循真的喜欢我，我该怎么做。
　　我无法接受他的离开，可我也并不能和他成为他所期待的关系。那家店离酒店不远，车程不过十五分钟，到达店门口我才发现是一家花店。
　　为什么要买花？我不明白。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拉力将我整个人牵扯过去，玫瑰花束撞上我的胸口，惊愕之下我抬头撞进他的目光，被他扶稳身形。
　　“生日快乐，朝因。”
　　梦中他问我，这是一个什么故事。我突然觉得伊斯特和艾瑞丝的结局会不会就是这样的重逢，伊斯特不是纯粹的潮钰的代替，他掺杂了眼前的孟循的灵魂。
　　我竟然觉得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竟然觉得这是个……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