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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春天还会远吗   迟月姝 ...

  •   迟月姝很快便懂了。

      何雅梨的父母来到学校后,没有问过女儿事情的缘由,不由分说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何雅梨!你又在学校给我惹事!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这么不争气!一天天的净给我们添乱!”

      骂完何雅梨,何雅梨的父母立刻转向老师,腰瞬间弯了半截,声音又轻又慌——

      “老师对不住对不住,都是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年纪小,脑子笨,不会说话,您多担待……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管教,绝对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求求您别计较……”

      全程,没有一句话问何雅梨受了什么委屈。

      没有一句话问何雅梨疼不疼。

      没有一句话问何雅梨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要说何雅梨的父母不爱她吧,他们又一个劲地向老师赔罪认错;你要说他们爱她吧,在何雅梨向他们倾诉苦痛的时候就该有所行动了吧?早干嘛去了?

      迟月姝又想起那个问题:“为什么从前的何雅梨没有想过找更加公正的老师寻求帮助呢?”

      看到眼前这一幕,迟月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何雅梨不是不想,是不敢。

      从前的每一次求助,都只换来轻飘飘的“大事化小”;每一次鼓起勇气,都只落得更难堪的孤立与沉默。

      何雅梨早已被生活教会——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找了,也不会有人真的为她撑腰。

      在她被伤害、被忽视、被劝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的那些日子里,何雅梨不是没遇过别的老师,只是从未遇过一个愿意真正站在她这边的人——即使是最亲近的家人,也没有保护她。

      何雅梨不是不相信公正,是她从来没有被公正对待过,所以连“去找一个公正的人”这件事,都不敢奢望。

      你可以说她胆小、懦弱,但你不能说她错了,错的不是她,是她周围的环境。

      ——无论是家里,还是学校。

      何雅梨父母望向何雅梨时眼中透露出的窘迫、羞恼、不耐烦,这些情绪是如此浓郁,连站在何雅梨身旁的迟月姝都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一点,迟月姝狠狠皱眉——即使这样的眼神不是对着她的。

      有轻如云烟淡似雾的晦暗情绪一层一层的在心里落下、堆叠,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是片刻,心中弥漫着厚重的昏暗阴霾,胸口似堵着一团闷火,又沉又冷,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为何雅梨感到悲凉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对何雅梨的父母生出怒意。

      迟月姝上前一步,打断了何雅梨父母对着王青雯的喋喋不休:“你们一进门就骂何雅梨,替她道歉,不过是怕她给你们添麻烦。进来这么久了,你们怎么不问问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有没有被人欺负?疼不疼?怕不怕?”

      迟月姝望着何雅梨的父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你们今天来,是来解决‘麻烦’的,不是来解决‘她受的伤’,她从前不是没跟你们说过苦,不是没求过依靠,可你们每一次,都让她忍,让她别闹,让她懂事。”

      “现在你们又让她低头,又让她认错,又让她把所有委屈咽下去。那你们告诉我——她到底要懂事到什么程度,才能换你们一句心疼?”

      何父何母脸色瞬间发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迟月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她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她惹事,是因为她被欺负了。你们是她的父母,不是来替她低头赎罪的人。你们该护着她,不是先一步把她推出去,让所有人都觉得,错的全是她。”

      说到这里,迟月姝微微一顿,语气变得轻了,也变得更冷:“你们可以不相信公道,但至少,别让她连家都不敢回。”

      迟月姝说完,不再看那两人,只是轻轻侧过头,望向坐在那里低着头,两个大拇指来回扣个不停的何雅梨,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焦灼的世界,一旁的许愿看着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怕不恰当的安慰造成的效果适得其反,手僵着放在何雅梨肩头,颇有些手足无措。

      迟月姝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何雅梨似的,认真叫出了女孩的名字:“何雅梨,别怕。今天,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迟月姝话音还未落,何雅梨猛地抬眼,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决了堤。

      王青雯这时也终于回过神,看向迟月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再看向何雅梨的父母时,语气也沉了下来。

      “两位家长,这位同学说得没错。这次的事情,不是何雅梨惹事,是她长期被人霸凌,这是有证据、有证人的。你们一味指责孩子,只会让她更不敢说出真相。”

      何父何母被迟月姝一番话堵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先前对着老师低眉顺眼的卑微,此刻全变成了被戳破心事的慌乱与恼羞。

      何母最先绷不住,下意识拔高了声音,却又不敢真的冲着迟月姝发火,只把火气又往何雅梨身上撒:“你这孩子……你怎么不跟家里说清楚?我们以为、以为就是你跟同学闹矛盾……”

      “说清楚?”迟月姝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何雅梨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她从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是你们一次又一次,把她的求救,当成了不懂事。”

      何父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对上何雅梨通红却死寂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被掏空的麻木,像早就习惯了被全世界放弃。他心头莫名一紧,那句“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欺负不欺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王青雯上前一步,将何雅梨轻轻护在身后,语气严肃而坚定:“何雅梨被霸凌不是一天两天,之前她也隐晦提过,却没有得到重视。现在证据确凿,对方必须公开道歉、接受处分,学校也会跟进心理辅导。这件事,不是一句‘小孩子不懂事’就能过去的。”

      王青雯顿了顿,看向何父何母,语气稍缓,却字字沉重:“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最该得到的是家里的保护。你们现在替她道歉、替她低头,看上去是息事宁人,实际上是在告诉她——连爸爸妈妈都觉得,是你错了,是你麻烦。”

      “她要的不是你们低三下四地道歉,而是你们站在她身前,说一句‘我的孩子,我信她’。”

      何母身子一晃,下意识看向何雅梨。

      女孩依旧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泪砸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她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女儿,瘦得这么厉害,眼神怯得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一年,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何母鼻子一酸,先前所有的不耐烦、窘迫、羞恼,瞬间碎成一片慌乱的心疼。她张了张嘴,声音第一次不再是指责,而是发着颤的低唤:“雅梨……”

      何雅梨肩膀猛地一颤,却没抬头。

      她听过太多次呵斥,太多次“别闹”,太多次“给我添麻烦”,唯独没听过,妈妈用这样柔和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迟月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如春风,能暖化一切坚硬固久的寒冰:“雅梨,听见了吗?这次,没有人再让你忍了。”

      何雅梨缓缓抬起头,眼泪模糊中,她看见迟月姝站在她身侧,眼神明亮而坚定;看见王老师挡在她身前,语气严肃却护着她;看见一向只会骂她的父母,第一次露出了无措与后悔。

      原来……真的有人会站在她这边。

      原来她的委屈,真的有人看见。

      何雅梨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一声细弱却清晰的哽咽,像是把这么多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心酸,全都哭了出来。

      长久以来习惯了忍耐苦痛,连哭诉间都带着断断续续、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哑,似乎是觉得连流泪都是一件需要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别人的错事。

      “我……我没有……惹事……”

      “我……真……的没……有……”

      “是……她们……”

      何母再也撑不住,上前一步,笨拙又慌乱地抱住她,声音哽咽:“是妈妈错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以后谁再敢欺负你,妈妈第一个不饶她……”

      迟月姝站在一旁,看着这迟来太久的相拥,紧绷的肩线终于缓缓放松。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落在何雅梨颤抖的肩膀上,照亮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也照亮了那片快要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这世上最让人难过的,不是被陌生人伤害,而是被最亲的人忽视。

      可最让人有勇气活下去的,也从来不是忍到风平浪静,而是终于有人告诉你——

      你不用懂事,你可以哭,你可以害怕,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被人好好爱着。

      从今往后,做一个不那么“懂事”的孩子吧,在最好的年纪,该笑就笑,该哭就哭,要活得肆意一点。

      迟月姝看着眼前这个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却也不算太糟的一幕,心想:何雅梨的冬天,总算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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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朋友,来本反虐女文快穿小说不啦~ 纯爽文呦~ 《我在虐女文里发疯那些年[快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