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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绿牡丹(四) 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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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还好。现在这些都不重要。”璎铃平复呼吸,拉着阿音站起来,看向张巧儿,“姑娘,你现在能想起来什么吗?”
张巧儿蹙眉努力回忆:“我……我只记得我叫张巧儿,家住在城中甜水巷有大槐树的那一户,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应是病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能活动了,随后就来到了这里,有位老伯笑呵呵开了门,说他们家小姐邀我进去,随后不知怎么的我反而成了这府上的小姐,我好像变成了两个人,又好像一个人……”
她感觉记忆如漂浮的碎片,越想要抓住却越是出错,脑中似乎有什么隐隐约约的屏障让她穿不过、破不了,疼痛让张巧儿忍不住喊出声来:“我到底是谁?”
璎铃与程千一对视一眼,程千一沉声解释道:“有什么东西给她的记忆下了禁制,如果她不能恢复记忆,自己就永远走不出这座宅院,除非有人回来解除禁制或将她带出去。”
同为纸人,阿音上来拥住张巧儿,她对自己的同类很是有几分好感:“别试图回想了,放轻松,程大哥和叶姐姐会帮你找回记忆和自己的身体的。其实做纸人也很好,不信你站起来走两步,是不是感觉身轻如燕,一点都不累?”
张巧儿到底还是年轻,没了记忆的她如同孩子般被阿音轻易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活动起自己的新手脚,很快就活泼起来。
“对了!我们的马和车!”一提起要赶路,璎铃回想起陪伴了他们一路的那匹瘦马,惊呼出声。几人现在是穷得叮当响的状态,要是再丢了马,那处境岂不是更糟糕了。
“诺,在那呢。”程千一向前一指,那匹瘦马丝毫没有在鬼门关闯了一趟的自觉,反而悠闲地在啃坟前草。
程千一走过来,向这不知名的墓主人道了声错,默念几句,拉着马和车回来,抬头望着天:“正是清晨好时光,我估摸着我们早些出发,加快路程,赶在晡时前还能入城找家住的地方,荒郊野岭的走多了,难免会遇上怪事。
璎铃一听可以找到正常的地方住下,当即开心起来:“那我们就快点进城吧,几日没能好好洗漱,我都觉得自己馊了。至于巧儿姑娘,我们可以进了城再替她打听,知道了名字和大致的宅子地,想要打听也是很容易的嘛!”
看着程千一套马,她想上去帮忙反而帮了倒忙,把他套好的鞍绳又解了开来,程千一忍不住笑出声,璎铃红了脸,讪讪地收回不安分的手,招呼在一旁玩的不亦乐乎的阿音与张巧儿一起上车,三人携手钻进马车,一马四人就此启程。
一路上,璎铃绞尽脑汁,想要从张巧儿那里打探出更多信息,两人谈话倒是颇为愉快,张巧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善谈诗,对历代诗文大家作品如数家珍,显然不是位不通文墨的小家姑娘。
璎铃一边赞叹于巧儿在谈诗做诗上的妙思,一边在心里揣摩着她的身份,能有如此见地,想必也是出身不凡,少不了是位官宦人家的小姐,可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这荒郊野外,还恰巧被鬼府孟宅收留,这一切都太离奇了。
驾车沿着荒路前行,过了正午,才看到了官道,又走了近一个半时辰,远远地看到了远处城墙的轮廓。
“前面应该就是遥州城了。”程千一对照着地图,“我们进城后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打听巧儿姑娘的身世。”
璎铃点头,掀开车帘看向越来越近的城墙。经历了昨夜惊魂,她对这座即将进入的城池既期待又忐忑。
马车行至近城门处,听到前方嚷嚷着争执起来,程千一在帘外道:“你们三位先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先探一探路。”
不料璎铃和阿音在车里闷了近一天,听到有机会能下去看看,俱是眼前一亮,阿音率先喊出声来:“我也想去看看。”
看着两人兴致勃勃的模样,程千一不好拒绝,只委婉道:“巧儿姑娘还在车里,前面似有争执,你们还是待在这里为妙。”
“我,我也想下去看看,这里是我生活的地方,多看看也许有助于恢复记忆呢。”巧儿与三人相处了大半日,见几人都是温和好说话的人,也大胆地说出来自己的心思。
璎铃抿唇笑起来,眉间是少见的轻快:“三比一,我们赢啦。”
三人像小丫头般跟着程千一身后,凑近了看,才看到是两位守城的官兵正对着瘫坐在地上的年轻男子咒骂。
男子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他脸色惨白如纸,还在与官兵争辩:“我不是流民,我姓王,名天惠,就是住在城中齐民巷……”
“哪来的叫花子!滚开滚开,今个儿可是陈家的大日子,没由来让你这种晦气东西来冲撞了福气。”那官兵一脸趾高气扬,透着几分有人撑腰的高傲。
“哎,我真的是,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男子又气又急,努力想要直起身站起来,却不慎碰到了不知哪处伤口,痛呼一声竟直接昏了过去。
官兵看他昏死过去,呸了一口,招呼同伴将他抬到一边,还忍不住踹了一脚:“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敢惹张老爷,被痛打一顿也是活该。”
已近黄昏,城门口几乎没什么人,也没有人敢去管这一摊子事。
阿音和巧儿两个小姑娘早被这一幕吓呆了,璎铃回想起年轻男子紧闭双眸、伤痕累累的脸,有些不忍心,上来拉了拉程千一的袖子:“程大哥,我看这男子不似恶人,我们能不能……”
程千一早就被那两个官兵的傲气激起一腔怒气,此时也是难忍,回过头对三人道:“别担心,等他们不注意时,我就去看看他。”
几人惴惴不安地等待了片刻,趁着官兵交接之际,程千一与阿音悄悄绕过来将那男子抬了回来。
“他还活着!”程千一探了探他的鼻息,转头喊道,“璎铃,拿水来!”
璎铃急忙从马车里取出水囊,和阿音一起跑过去。她跪在书生身边,小心翼翼地喂他水。男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勉强咽下几口。
“你、你们是……”男子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
“别说话,我们先帮你处理伤口。”程千一已经检查了他的腿伤,“腿骨断了,必须固定。我们这里没有木板,阿音,看看马车里应该有我们之前带的绳子,拿来。”
三人合力,用绳子多缠了数圈,勉强将他的腿固定在蒲团上,男子疼得冷汗直冒,却咬着牙一声也没有喊出来。
等待处理结束,男子才定着满头冷汗,虚弱地开口道谢:“多谢……几位……”
巧儿见有外男,羞红了脸,背过身去,阿音按不住好奇:“怎么回事,那些人为什么打你?”
提起这个,男子更是愤愤不平:“无耻至极!在下王天惠,家住城中齐民巷。半月前我从书院下学归来,却突然被套上麻袋打了一顿,还被取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什儿,扔到城外的破庙里,好不容易靠着乞讨回到这里,却被官兵们拦着不肯让我进去,即便我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却还是不行。”
“王公子,或许你有得罪过什么张老爷吗?”璎铃回忆起刚刚官兵的话,试探着出声询问。
“张老爷?哪位张老爷?”王天惠面露疑惑:“小生不曾记得哪里得罪了姓张的老爷,更不知半月前的那场祸从何而来。”
看着官兵交接完毕,先前的那两个已经进城离开,程千一回过头低声道:“我们快将王公子藏到马车里,阿音,你和巧儿姑娘留在车里照看王公子,我和璎铃在外应付他们,我们还是快点进去,找家医馆为王公子医治腿伤的好。”
几人麻利地换了位置,王天惠躺在马车里只觉得处处不自在,阿音凑近,像打扮人偶一样举着帕子为他擦掉脸上的污泥,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来。
“你长得,还真是好看,要是我也能长你这样就好了。”阿音头一遭如此近距离接触除程大哥之外的年轻男子,见他皮囊颇好,又想着自己要是能有这样一张脸该有多好。
巧儿看着他露出的面容,一反常态,有些呆愣愣地直盯着王天惠:“我觉得,公子看起来好眼熟……”
程千一与璎铃沉着应对官兵,熟练地将两人的身份称为是兄妹,将两人的路引拿给他们看。
新换的两位官兵一脸疲色,口中谈论着白日里在尽兴坊的赌局,眯着眼过了一遍,就急匆匆催一行人赶紧进去,不要误了晚上陈家的喜事儿。
璎铃想着这几位官兵都提到了陈家的喜事儿,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城中的人都如此重视,于是便打定主意进了城要先打听这件事。
她靠近程千一,附耳低言几句,两人默契地点点头。
遥州城并不大,街道秩序井然,百姓们来来往往,呈出一片安居乐业之态,虽然已近入夜,仍有许多人在行走。
璎铃耳朵尖,觉察到有喜乐在由远及近,喃喃自语道:“怎么已经黄昏时分了,还有人家在举行喜事,这分明是要成婚时才会奏的曲子。”
“各地风俗不同,也有在黄昏时分举行婚礼的,新妇于近夜时分出门,前往夫家。想必遥州城便是这种情况。”程千一见她十分吃惊,又想起她的出身,便低声解释道。
几人怕冲撞了喜轿,便驾着马车往侧边,停下来等喜队过去。
璎铃跳下车,站在马车的窗侧与探出头来的阿音及巧儿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女子婚嫁。喜轿擦身而过的瞬间,一阵夜风吹过,轿窗里端坐着的新妇被吹起头帘,在夜光下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
她转过脸向窗外看的那一瞬间,轻笑一下,璎铃与之对视,突然心头一紧。
巧儿则在与新妇对视的那一瞬间,尖叫一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