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金小汐

56、义薄云天2 漩涡的前兆

　　你曾经试过连续开四个小时的大排量摩托，路上除了喝一口水、去一次厕所，几乎所有时间都勇往无前往目的地开吗？如果有，是为了什么呢？当时的心情如何？

　　阿金就是从隔壁城市一路开来雨海湾中华鲎繁衍保护区沙地的。

　　花知雨知道他喜欢人多热闹，随便发了几张自己在别的聚会上的照片，烧烤，蛋糕，啤酒，带头巾玩音乐的男生，超短裙跳劲舞的女生，还大言不惭地说：“大美女向小橘，刚和她富二代男朋友分手不到8小时，消息还没传出去，我已经把人约出来了，你来争取争取吗？”

　　就把阿金给钓过来了。

　　他把摩托停在一公里外的公路边，孤身一人怀揣着对大美女向小橘的热忱踏上黑漆漆的滩涂湿地，路上还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伸手一摸，是一个冰凉的人类手掌。

　　阿金淡定地拨打报警电话，然后蹲在原地等候。无聊的时候，他打开手机手电筒，观察起来那只手的细节：“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

　　警方到了他停摩托的地方停好警车，他就像从自己家客厅出去迎客一样，跑到公路边把几个警官带到尸体发现处。

　　“这……”警官说，“你一个人半夜从金盆市开车几个小时来这鸟不拉屎的海滩，在林子里发现一只断手？不好意思，得麻烦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阿金拍拍胸脯，“没问题。”十足的光明磊落、阳气充沛。

　　经历这番周折，阿金回到沙滩这边寻找花知雨的派对，凭借杨思亭带的那个台灯，只看到：

　　花知雨坐在一浪一浪打过来的海水里，满脸惆怅地抽着空气烟，还将虚无的烟灰抖落到海水里；

　　杨思亭平躺在沙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中间，面容格外安详，说着梦话的嘴角带着幸福的甜蜜。

　　阿金走近，听见她说：“开车，咬人，坷拉不死，王八蛋，他安哥拉屎蛋呀都吃粪，这星期，三个萨比，七万个狒狒都晒死……”

　　这两个是老英雄，阿金都认识，问题是，新英雄向小橘呢？大美女向小橘呢？

　　他眯起眼看了一圈，终于在杨思亭的脚边发现一个瘦小的身影，像一只营养不良又吃错东西的小病猴子，四肢支在地上，艰难蠕动。

　　这里总共四个活人，除了他自己，除了两个老英雄，那么这只小猴子只能是向小橘了。他才反应过来，他被花知雨给耍了。

　　阿金突然噗嗤一笑，打心里觉得快活，忙活了一个晚上，答案是这样一个醉怏怏的小丫头。

　　“也对，小橘，听起来确实就是小朋友的名字。大美女应该会叫向嘉欣，向书仪之类的。”

　　他看小橘一只撑着不倒下，好像在找什么，但是眼睛一时半会无法聚焦，样子又着急又挫败，有点诙谐有点可怜，于是热心市民阿金先生伸出援手尝试帮助她。

　　“你找这个吗？”

　　小橘做了一百遍小狗甩水，才勉强支起一百斤重的头，果然是一张短短幼幼的小女孩脸庞，有七分稚气、两分傻气、一分不服气。

　　“你好啊小橘，我叫毛砺金，是花知雨的朋友，叫我阿金就好。”

　　小橘懵懵地点头，“好。我爱你，宝贝，雨哥，check me~”拿到了手机，小橘将手机捧在心窝处，安稳地趴伏着闭眼了。

　　阿金皱起眉头，跨步到花知雨身后，按着他的脑袋给按进海水里，“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数了几秒才把他提起来。花知雨刚要说话，又被按头埋进海浪里。

　　如此折腾三次，花知雨酒醒了大半，推开阿金，在海里连忙打滚滚回沙滩上。

　　“救命啊，杀人啊，咳咳咳，110！”

　　阿金问：“向小橘成年了吗？”

　　如果花知雨说出跟“成年了”含义不完全一致的答案，比如“没有”，“不清楚”，身为他的好朋友，阿金只能忍痛先把他拖到海里溺死，然后再打一次报警电话。

　　刚好这片区的警局他不久前认识了。

　　花知雨的酒量也一般，一高兴还喜欢猛喝，脑子泡在酒精里的程度比小橘只多不少，但他命不该绝，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两句清醒的话保住了小命。

　　“小橘？早成年了。”

　　“我和她？不是上床关系。”

　　说完这两句话，他就像机器人被人拔了电线剪了网线一样，啪嗒一声倒地不起，彻底失去意识。

　　阿金松了一口气，“哎，好吧。”又看了看东倒西歪的三个人，夜晚的陆风吹拂，小橘怒打一个哈欠。

　　他一把把小橘扛到左肩，把杨思亭扛到右肩，再抽出自己皮带，一头扎到花知雨的手臂上，另一头自己拽手里，就这样连抗带拖，把他们三个人拖出保护区沙滩。

　　到了公路边，搜了最近的旅社在四公里外。当阿金开着摩托载着他们三个到那家小旅社门口，看店的老板娘打着哈欠，还以为来了一伙印度人，着实吓了一跳。

　　阿金给他们三个简单擦洗脸蛋和手脚，又把小橘和杨思亭抱到隔壁房间放到一张床上，盖好被子、关上台灯、关门离开。至此，高精力小狗，向小橘小姐的周末，到这里终于结束了。

　　这个异常充实的周末行程是这样的：周六上午，小橘和花知雨杨思亭去滨海公园散步吹水，联络感情，但因为小橘被举报噪音扰民，三人只能在城管和罚款的阴影下逃到立交桥底，并在中午完成了【嫩黄瓜】的初版。

　　吃完午饭，小橘去华清宫找见贤，顺道认识了机器鳄鱼小河，参观了见贤的玩具博物馆，陪了他一个下午。吃过晚饭，她打包走了一车的剩菜，最终由见贤的保镖帮她送到了家门口。回到家里，弟弟小波向她举报妹妹小珍在外面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小橘立刻把小珍大骂一顿，大餐拌眼泪，教训才深刻。

　　周日上午，小橘和见贤去猫儿坝河边钓鱼约会，小橘怒斩一百多条赤眼鳟，河底的龙王只能亲自上岸求她收手，小橘正想钓龙，却发现妹妹在对岸跟两个陌生男子有情况。于是拉上见贤过河，经过许仙、空军佬的小插曲后，正面对上了大小肠网络公司（正在筹备中）的大肠哥和小肠哥，原来他们拿小珍的视障作为噱头做直播吃流量，而小橘则及时挫败他们的阴谋，将小珍拉回正途，最后大家还一起进了派出所，不欢而散。

　　周日下午，见贤带她们姐弟三人包场游乐园，玩累了吃大餐，吃饱了继续玩，如此填鸭循环从一点半填到了六点半，小橘姐弟三个肚子已经塞不下任何东西了，见贤才依依不舍送他们回去。这时，花知雨带着完善版本的【嫩黄瓜】来苗圃找小橘。

　　小橘跟见贤分别后先是和花知雨敲定【嫩黄瓜】的终版，接着去小区带老人跳舞，然后徒步了快两个小时（边走边吃各种夜摊子、鲜榨果汁版），来到雨海湾沙滩边完成了未来的神曲【板蓝根】创作，最后喝啤酒配各种花生辣条，喝到后半夜神志不清，意识彻底下线。

　　但见贤和小橘分别后，却是另一番遭遇。

　　和小橘吻别后，回家途中，他仍在想念小橘脸颊靠近时的温度。这时，楚尧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见贤，你这两天去哪了，群里消息都不看。”

　　最近，都跟向小橘在一起。

　　“没有啊，我就看书和睡觉。”想到小橘，见贤那股家风规整、正襟危坐的做派如云烟消散，只剩下一身懒洋洋的骨头，他舒服地躺倒，伸长了腿把浑身的懒劲儿慢慢泄出去。

　　“嗯……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楚尧稍微斟酌或者说犹豫了一番，“如果我喜欢一个女生，你会帮我一起追她吗？”

　　见贤笑笑：“当然会，我们是兄弟。”之前楚尧想追乌小黎，还是见贤冷漠拒绝了乌小黎的告白，把她单恋见贤的心思扼杀了，才有楚尧表现的机会。

　　楚尧向来凭头脑一热来说话和做事，他今天多铺垫一句，见贤隐隐觉察有异常。

　　“太好了，我就知道。”楚尧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们四个是兄弟。”

　　见贤眨了一下眼，“你要追哪个女孩呢，乌小黎吗？”

　　“她太凶啦，脾气差又不讲理，我和她相处不来！我这次想追的，是向小橘。”

　　见贤语气如常，“你说谁？”

　　“那个凶巴巴，脾气差还不讲理，打人很痛的向小橘啊！”

　　“不过，小橘凶悍是有原因的，她从小就当家混社会，凶一点才能保护自己，否则哪天去街上卖花就被小流氓带去开房了。乌小黎纯粹大小姐脾气，我理解不了一点。”

　　楚尧这个人吧，喜欢的时候怎么样都好，降温的时候，捧一踩一的话张口就来。

　　“不行。”见贤脱口而出。

　　“有你帮我的话……你说什么？见贤，你刚才说，不行？”

　　“对，我说，不行。”

　　“……为什么？”电话这边，楚尧僵住了，无措地看向旁边的傅三。

　　“当然是因为……”

　　因为向小橘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啊。

　　虽然他和小橘有地下恋的约定，可楚尧是他的兄弟，不能算外人，于是见贤想，先和小橘打个招呼，她嗯一下后就跟楚尧摊牌：向小橘早是你兄弟南宫见贤的女人，先来后到，后者无禄。

　　见贤正思索，跟楚尧的通话里传来了傅三的声音：“见贤。”

　　“傅三？”

　　原来那个异常的因素在这里。

　　“是我，我和阿尧在一块。”

　　这两天，傅三和楚尧深度谈心，他帮楚尧拨明了心间疑云，认清了原来对向小橘有所心动的情况。

　　楚尧不被人点拨则已，一想明白，突然拍着大腿说：“那见贤之前说要假装追小橘，要涮她，是不是，是不是和我一样，其实也被向小橘吸引了？”

　　如果对手是见贤，楚尧心里难免打鼓起来。

　　一方面，见贤是他的好兄弟，他万分不想因为一个女孩和好兄弟有任何的矛盾和隔阂。另一方面，一旦成为竞争者，他在见贤面前几乎是一败涂地。乌小黎就是先例。

　　“应该是吧，不过，我们是兄弟，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着来，兄弟感情最重要。既然你和向小橘是先认识的，见贤还是通过你才知道她，所以，先来后到。”

　　在傅三的点拨和怂恿下，楚尧才拨通了这次电话。

　　傅三对见贤说：“其实我们应该早点对你说的，见贤，阿尧和向小橘两个人早就互有好感，还一起约会了。”

　　正在和小橘商量地下恋的知情人开放名额问题的见贤彻底傻眼：“什么？”

　　“阿尧和向小橘一起看电影约会啊，他们吃完饭还去逛公园，被我遇上了，不过当时他们都不想公开，我只能帮忙保密了。这都是你认识向小橘之前的事情了。”

　　五味杂陈，七上八下，都难以形容见贤此刻心中的百种滋味。

　　这时，小橘对地下恋的知情人开放名额问题的回复也来了：不要，就不想楚尧和傅三知道。

　　傅三继续说：“本来我以为你会是四个人里最先脱单的呢，没想到还是阿尧的念念不忘有了回响。我们兄弟四个绝对是团结一心，互相帮助的，现在阿尧第一个有了约会对象，还是向小橘这样又凶又野的棘手角色，他也挺烦恼的，那我想，按照先来后到，把我们三个的事情放一放，大家先一起帮阿尧搞定向小橘。见贤，你觉得呢？”

　　见贤终于明白了，这通电话不是楚尧的烦恼，而是傅三的刺探。

　　他们两个是站在一起的。

　　被好兄弟合伙刺探，得知向小橘曾和别的男孩约会，两种痛苦和焦虑叠加在一起折磨着见贤的心神。

　　见贤沉默地挂断电话。保镖将车开到车库电梯口，见贤上楼后回到房间，魂不守舍地呆坐许久。

　　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洗澡睡觉的时间。见贤拿起手机，原来在他发呆的时候，他编写的自动聊天程序已经和小橘有来有往的聊了几个小时。

　　见贤定了定神，小橘回应他的速度，比程序还快。这不是假的，更不是什么多久以前的事情，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