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河边夜话 ...
-
小橘拉开他的手，说：“你收到就行，我们快离开这片草吧。最近这里不太安全。”
见贤当她还想吓唬自己：“有什么不安全的，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小橘拿出手机，放出先前录到的录音，深草丛的小空地上响起了见贤的声音：“……你们要是有什么冤屈，念想，可以托梦给我……不对，不对，托梦给我的保镖，我让他帮你们把想办的事情都办了，大家都客气一点，现在是讲法律，讲规矩的新时代。”
见贤微愠：“你偷录我的声音！快删掉！”
小橘拉着他两个捆在一起的爪子让草丛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说：“世界上不一定有鬼，但一定有蛇。”
见贤脸色白了，嘴巴还要逞强，“我不怕蛇，你把我的手解开，有危险我保护你就行了。”
小橘停下脚步，用手电的光指着地上的一道痕迹：“你看看这是什么。”
“应该是水管压过的痕迹？”见贤顺着光线看去，小橘指的是草地里一条明显的印记，大概有二十多厘米宽，上面的草根周围的草相比明显被重物压过，再联想到小橘说这里有许多小动物，见贤猜测说，“这是不是兽径？就像老虎在森林里走会有脚印一样。”
小橘点点头：“对了一半，这确实是动物的痕迹。”
然后小橘深沉地叹一口气，说：“见贤，这是一条蛇爬行过的痕迹。”
见贤松了一口气：“一条二十多厘米长的蛇而已……”
说道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浑身颤抖了一下，“二十多厘米粗的蛇？是不是快修炼成精了呀。”
小橘扣住见贤的手腕继续往前走：“猫儿坝这里人迹罕至，但并不是除了我以外完全没有人。市里有人专门会带宠物来这附近丢弃，丢过猫，丢过狗，狐狸，最近有一个畜生，往这里丢了一条缅甸蟒。”
见贤腿都软了，任由小橘拖着自己往前走。
“我侦查过，二十多厘米粗，三米多长，这个体型在猫儿坝这片完全是降维打击，成为这一片的顶级掠食者，平时这片野草丛天天风吹草动的，现在安分得只剩萤火虫这样的小虫了，就是因为有一些动物被吃了，有一些动物藏起来了。”
见贤几乎两眼一翻：“那你还带我来这里！快放开我！”
小橘奇怪地瞥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小棍，那其实是一根钢筋，不过在手持的那段围上了几圈厚厚的纱布，比较适合人手的抓握：“我们是人类啊，只有手里有棍儿，怕啥，我保护你。”
两人走出了草丛，来到河边平地的火堆旁，见贤虚软的双腿立刻鸭子坐下来，两只手撑在地上，他感觉胃里有一阵轻微的痉挛，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怕的。
见贤抵抗着生理上的不适，扭头对小橘说：“向小橘，你再点一个火堆吧。我有点冷。”
小橘动作利落生起第二个火堆，人也坐到见贤身边，让他靠着自己。
“放心吧，这里我还屯了好多大石头，也可以当武器。”
见贤靠在她肩膀上缓了一会，感觉好多了，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在他看来，一直主动拆除河狸坝、防止这片草丛被淹没的向小橘就是这一片领地的老大，平时小弟小妹们共同生活在她的地盘上，明争暗斗的，只要维持着平衡，向小橘都不会去管。但现在有了一个打破平衡的危险生物进入这个生态系统内，小橘势必会出手控制。
他猜的，也确实没错。
小橘拿一根野草玩着火，跳跃的火光应在她的瞳孔中，那是无限的生机。
小橘指了指火堆不远处的那个简易小棚子：“我已经准备好了绳子和铁链，最近晚上我都会来这里巡查，只要发现那条蛇，打一顿让它老实了，然后把它栓到树上，就给派出所打电话。”
打一顿让它老实，然后拴在树上……见贤听着，小拳拳怒锤小橘的大腿，“你拿我练兵是吧！”
紧接着想起来：“你刚才说这里是别人丢宠物的地方！你就带我来这里！”
小橘没明白哪里不对：“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啊，我只能带你来这里了。”
见贤靠着她，闭上眼不理她几秒，然后睁开眼，说出心里的建议：“你一个人毕竟太危险了，明天我调几十个保镖带上专业的工具过来，地毯式排查一圈，很快就能抓到。抓到以后，嗯，送去中心动物园里，本来它就是宠物，继续人工喂养更合适，而且也杜绝了伤到人的可能性。”
小橘眼神一黯，“我给中心动物园打过电话，他们不收。”
“我说收，他们就会收。”见贤伸手去玩小橘的手指，两个人的闲聊越来越深入。
“为什么，动物园你家开的啊？”
“动物园那块地是我家的。”
小橘有点震惊：“动物园，公园，这些不应该都是官家的地吗？”
见贤露出恰到好处的装逼的笑，从从容容地：“市中心的中心动物园，市民公园，还有紧挨着的没开放的枕流公馆，都是我家的，准确的说，是我的。我家有民国时留下的地契，回国后全部通过了公证，这些地契都被爷爷立了遗嘱指定让我继承。叫他们收容一条蛇，我打个招呼就够了。”
小橘膜拜：“贤哥！你好牛逼！”
“这都是小问题，你早点说，就能早点解决。”见贤发现自己特别享受小橘的崇拜和依赖，不过他不是喜欢一直装逼的人，很快那股装逼的劲儿就消散得无影无踪，见贤把头靠到小橘的大腿上，“我好困，可不可以睡觉。”
小橘公私分明极了，铁面无私极了，“一码归一码，不可以。”
见贤眼睛已经闭上了，“那我不睡，闭眼养神可以吧。”
小橘并不是一个严刑酷吏，没有到不许自己的囚犯合眼的地步，不过，为了防止见贤作弊偷偷睡觉，小橘一直和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咱们聊聊天吧。见贤，你今天已经见到了我的家人，你跟我说说你的家人好不好？”
见贤低低笑了一声：“我跟你说过的，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大哥叫南宫复礼，我姐姐叫南宫善柔。”
小橘说：“你家那么有钱，有没有那种电视上的豪门辛秘，你和你哥哥姐姐是同父同母吗？”
见贤否定了：“没有什么豪门辛秘，也不是同父同母。他们是我的堂哥和表姐，我爸爸妈妈去世以后，大哥和姐姐一直照顾我，我们感情很好的。”
“你爸爸妈妈……”小橘睁大了眼睛，她第一次听见贤说他家里兄弟姐妹是三个人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点点的亲切感，因为她家里正是姐弟三人。现在听见贤说他父母去世，更加感切。
她的父母倒不是去世了，而是在她年幼时，早早丢下了她，生死不明。
见贤抱着小橘的膝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在云端一样，提起自己早逝的父母，他并没有特别的伤心低落，因为他知道爸爸妈妈一定是去了天堂。
“他们在我七岁的时候，飞机失事去世了。”
话音刚落，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向小橘抱住了他，她温暖的呼吸就在他的后脖子上落下。
小橘缓缓地、沉痛地说：“幸好你还有哥哥姐姐。”
见贤“嗯”了一声，呼吸本来要开始变得绵长起来，但他察觉到了小橘的伤感，想起来小橘的家庭背景，还有楚尧提过一嘴的小橘的辛苦，于是睁开一点眼睛缝儿，让自己清醒一点，换了一个话题：“小橘，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什么想做的事情？捉到那条蛇吗？”
“我意思是，你的梦想，或者你想做的事业。”他知道向小橘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也有些好奇这样的漏网之鱼以后能干什么，想干什么。
可怜九漏鱼向小橘更听不懂见贤进一步的解释：“梦想，事业？”
她不是不明白这两个词，而是这两个词，和她这种挣扎在温饱线的人，仿佛是毫无联系的、远在天边的。梦想，事业，应该南宫见贤这种人才配提的，而她，或许拼尽全力，才能换来几份糊口的工作，然后在长年累月风吹日晒中消磨掉自己最年轻力壮的几年，最后油尽灯枯，泯于尘埃。
就像一只深深草丛里的动物，一生都在为一口吃的还有避免被吃而反复斗争，中间无论多么艰辛困苦，最后的结局都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不过，她始终是人类，人类拥有复杂的情感，除了为生存而斗争，她还有数不尽的心酸，只是平日为生存奔波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只有夜半三更万籁俱静的时候，才会有片刻闲暇来梳理自己心中的烦闷苦楚。
见贤万万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没有梦想和事业规划，他连觉都不想睡了，从小橘大腿上起来，认认真真望着火光中她的脸：
“就是你想做的事情，想过的生活呀。”
“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楚尧，他的事业规划就是继承他家的生意，他家里掌控着世界上最繁忙的几个港口。”
“比如我，我的梦想就是当开飞机的机长，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意气风发地冲上云霄，沉着冷静地应对飞行中的各种问题，让所有乘客都安全返航，很酷吧？你呢？”
见贤说到开飞机时那亮晶晶的眼睛令小橘有片刻的失神。
她没有学历，没有经历，家里也没有生意，她能有什么梦想，什么规划？
她把见贤按回她大腿上，伸手慢慢抚摸见贤的头发，顺便好好地想了想，竟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并非一潭死水，对想做的事情，想过的生活这个命题，她也是有收到别人的邀请的。
“我有啊。”
见贤从她大腿上起来，期待地望向她的脸蛋：“是什么？”
小橘笑了笑，感觉自己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情格外轻盈，连灵魂都有了跳舞的喜悦，原来这就是谈到梦想时候的感觉，好神奇。
她说：“我最近遇到一个哥哥，他是做音乐的，想拉我组队做乐队的主唱。我想，我的梦想就是做出好听的歌，我们的歌受到别人的喜欢，能赚钱就更好了。”
她幸福的笑容令见贤格外动容，他忍不住凑过去在小橘的脸颊上亲上一口：“你都敢和蛇搏斗，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他这个吻其实是晚安吻，以前哥哥姐姐哄他睡觉时，都会在睡前给他一个晚安吻和一句祝福语，此刻见贤就给了小橘一个晚安吻和一句祝福语，然后就重新趴回小橘大腿上，闭上了眼。
受了见贤的亲吻，小橘脸颊红红的，受了见贤的肯定，小橘眼眶也红红的，此刻的梦想，好像是一个近在咫尺的、正在发烫和灼烧她心脏的具象的存在。
小橘把下巴搁在见贤的脑袋上，声音低哑地说：“还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河边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