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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新娘 ...

  •   “死了?”

      盛時漪指尖虚虚一颤,缓缓挪开探人鼻息的手。

      他目光依然盯在那张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脸上,耳中嗡的一声,震的他有些发晕。

      这女子是谁,为何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一道古怪沙哑的声音飘进他的耳中,肯定道:“是死了,你不也是死了么。”

      是啊,他也死了。

      那他现在为何出现在这里?

      盛時漪缓过神,徐徐抬眼环顾周遭,妄图将那怪声的主人盯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残害无辜!”

      “她是自愿的,怨也只能怨她命太好,”那怪声愈发干涩,“而我,是你的老朋友,你可以叫我,禋。”

      “阴?”盛時漪嗤笑一声,眼底藏着狠戾,“阴你大爷,我还晴呢,我素来不交你这般藏头露尾的朋友。”

      满目的红色,加之外面传进来的声音,让他更加确定,他在喜轿中,而面前和自己长得一模样的女子,便是待嫁新娘。

      他眸光微沉,慢条斯理撑着身子起身,想去撩开那层救命的红帘,可任凭他怎么去够,狭窄的轿厢好像被无限延伸,他怎么都摸不着够不到。

      他被困在了这里!

      死就死了,难不成还要被人配阴婚?!新郎官口气挺大,还得一夫一妻伺候着?

      笑话!

      “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冷声质问:“你就是这么对待老朋友的?”

      “这回又承认我们是朋友了?盛小将军真是能屈能伸啊,”禋的声音不算清晰,但好似绕在盛時漪耳边,就是要让他听清楚,“你忘了,我说过会让你重来一回的,怎么样,厉害吧?”

      盛時漪仍执拗地伸手探向帘幕,余光却瞥见身侧的新娘身形一点点淡下去,如烟似雾,缓缓消融。他心头一紧,慌忙回身去抓,掌心空空,什么也留不下,什么也抓不住。

      他方才强装的镇定裂开缝隙,声音打起摆子,“我何时应允过你?你,你又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仍旧维系着没有感情的语调,“不必管我是什么东西,但你夙愿已成,这难道不算让你重活一回吗?”

      “是人你就别做狗,是狗你就叫一声,别再这里给我装神弄鬼!”盛時漪眼角抽搐,可也奈何不了这诡异的存在,只觉得喉间一梗,吼道:“更何况……我要的不是这样活!”

      “都重生了,就别挑了,再说,你也该付出点代价,不是吗?”那声音四平八稳,“何况,盛小将军聪慧通透,应该也发现了,你只异世的她而已,放心,她去做彪炳……去替你做彪炳千秋的大将军,你代替她做深宅大院的新娘子,很公平。”

      “我不愿意!我没有答应过!”盛時漪嘶吼着。

      “用不着你答应,女子优先。”

      所以现在是“她”联合这阴诡,坑骗了他?

      盛時漪转头望去,那道相似的身影已然消散大半,只剩半截虚影悬在猩红轿中,摇摇欲坠。

      “放我回去!我不要做什么大娘子,我要回去,我宁愿死在沙场上!”

      “婚姻如战场。”

      盛時漪眼底满是讥讽,“你自己怎么不嫁?”

      “我不是盛時漪。”

      一句话堵得他满腔怒火骤然落空。

      “可我也不……可我是个男的啊!你让我一个男的作为新娘子去和另外一个男的成亲,怎么可能!”盛時漪泄了气,开始糖衣炮弹,“阴大哥,放我回去吧,这重生机缘我不要了,你快快收了神通,放我走,好不好?”

      回应他的也只有轿外的喧嚣喜乐。

      软求无用,盛時漪立刻换了姿态,冷声威胁道:“你不作为?!我要报给你的上峰!什么阴人阳人,我看你就是个人伢子!”

      暗处飘来一声极轻的轻蔑笑,但盛時漪更倾向于是被自己气笑的,“对,我不作为,那又如何?若你能找到我的上峰,乐意奉陪。”

      这一来一往的对峙,将盛時漪急出来一头汗,低头瞧了瞧自己满身血污的模样,似是抓住一株救命稻草,“你看看我的样子,像是去成亲的吗?我也扮不好新娘子,你若是再不作为,花轿一停,我就先砍了那新郎,我让你乱点鸳鸯……”

      “多谢提醒。”

      话音刚落,一个响指在盛時漪耳旁响起,他身上沾满血污的铠甲全然不见,转眼换上与方才消弭不见的凤冠霞帔。

      “你!”盛時漪眼前一黑,大红盖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那声音有些不稳,听起来非常满意眼前盛時漪的装扮,“别说,还挺漂亮……”

      “滚!”盛時漪怒火中烧。

      “换不回来你也不亏啊,沈知也,也就是你现在的夫君,他活不了多久的,等他一死,你不就自由了吗?”

      “你就笃定不会有别的‘沈知也’来顶替吗?”

      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俩吗,他心智一向坚定,如何威逼利诱都不曾......呵,况且他对我无用。”

      “对你无用就得死么?那我又哪里值得你利用?”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盛時漪算是听明白了,将他抓来是为这个阴人当刀的,“你这么神通广大,自己动手岂不是更好,何必大费周章?”

      禋的声音依旧飘渺平静,“你,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盛時漪不受控制打了个冷颤,眼下确实没有好办法了,只能先妥协,“那她能帮我,帮盛家洗刷冤屈吗?”

      禋沉默了一会儿,“可以。”

      “那我何时能回去?”

      “阿時......”

      可惜那声轻唤都被淹没在盛時漪专注于破解他动不了的邪术中。

      “别白费力气了,我这是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想要的安定都有了,不好么?”

      “若是真的好,那她又怎会联合你这装神弄鬼的东西将我绑来?”盛時漪暗自用力,感觉整张脸都变得热辣辣的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我可不敢担保我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对你无用就得死吗,我偏要保他一命!”

      “并不是非得死,我只说人各有命,劝你也不要轻举妄动,”禋非常笃定,“逆天改命,九死一生,你自己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禋的声音顿住,仍赶在在盛時漪发作之前,那没有感情的语调中,忽然掺杂着一丝惋惜,又轻又细,“其实,你也应该好好谢谢他的。”

      “你回来!人伢子!你仇家是谁啊!”花轿外的唢呐声陡然变清晰,嘈杂地喜乐伴随着怒火充斥着盛時漪的脑中,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至于最后一句,他根本无暇细想,此间剩他一人,可他竟然还是不能动,能动的也只有嘴,“别让我搞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否则我定打劈了你!”

      可惜,他所有的谩骂都被湮没在锣鼓声中……

      “轰隆——”

      一声惊雷,将沈知也从梦中惊醒,他心跟着沉甸甸地,竟然有些分不清此间是何处。

      掀开被子下了床,凉意从脚掌直冲心口。

      “文竹!文竹——”他赶紧起床到院子中去,却见阿水正一瓢一瓢的将院子里的水往桶里舀,文竹则在院门口不断的清理着水道中的污泥,却是怎么掏都掏不干净一般。

      不仅如此,院落中弥漫着一股东西烧焦烧糊的味道,再仔细一嗅,有些呛人。

      他扭头朝着卧房看过去,也幸好北面那一趟正房地势高些,雨水只到了第一个台阶。

      看着房中漆黑一片,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去,转头叮嘱道,“动作小声点,夫人还睡觉呢。”

      两个大男人加一个小孩忙活到了天亮,地面才堪堪露出来,文竹出去买油条果子了,阿水则困到不行,回屋又睡了。

      这雨好像停不下了一般,沈知也站来廊檐下,盯着院落中央那口圆缸,上面飘着一把油纸伞,是盛時漪前些日子盖在上面的。

      说是怕大雨来得及,将他的鱼儿全都冲跑了。

      当时沈知也只觉得多此一举,现在看来,不失为一种未雨绸缪。

      他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也不知道文伯在老家好不好过,要是再这么下下去,黍米都要烂在地里了,北凉河估计也该倒灌了……”

      “公子!”文竹拎急忙慌的跑进来,“公子!不好了公子!”

      沈知也朝着卧房抬了抬下巴,笑道:“跑什么,什么不好了?”

      顺着沈知也的视线看过去,文竹神情一滞,方才到了嘴边的话顿时被绊住了,只轻声说:“昨、昨夜里凝烟阁起了火,整座楼阁都烧塌了,楼的灰烬和废墟将玉京的下水通道全都堵了,咱们这边全都遭了殃,我……我好像还看……”

      “怎么会突然着火呢,昨夜的雨那般急,”沈知也神情凝重,说着便将文竹手中的伞夺过来,“我去看看什么情形了,你去喊夫人先用膳吧。”

      文竹一把将他拽住,神情惶恐,“夫、夫人,夫人在家吗?”

      “自然,不在家里他能去哪里?”沈知也狐疑地看着他,“让你买的油条呢?”

      “王伯今早没出摊,夫人想吃的话,我跟刘大姐去做,很快就好,”文竹并未松手,迅速说道:“公子,公子!官老爷们已经去了,今日全城戒严,你……”

      沈知也眉头一蹙,想将衣袖抽出来,“万一我能帮上忙呢,多一个人多出点力啊。”

      “快别去了,你一个翰林院的,做什么去越俎代庖呢?”文竹见拗不过他,劈手夺过撑开的伞,“昨夜忙碌一宿,你也快回屋小憩一会儿,快快快,早膳很快的,刘大姐!”

      沈知也被文竹推回书房,只觉得好气又好笑,青天白日的睡什么觉,尤其这城里还出了这样的大事儿。

      他又琢磨了琢磨,文竹说得也确实很有道理,但是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文竹才拦着不让自己过去吗?

      这件事始终压在沈知也心里,胸中闷得很,心中惶惶写了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

      不行,他得去看看,若是帮不上忙就回来也可。

      他刚打开房门,文竹立马从厨房探出头来,隔着雨幕喊道:“公子,马上就好了,可以喊夫人用膳了。”

      沈知也只得作罢,只能依言先去喊盛時漪起床吃饭。

      说来也怪,昨夜那么大的雨,那么大的动静,卧房中竟然丝毫没有被惊动的意思。

      这睡的也太死了吧……沈知也想着便抬起手来轻轻敲了敲门,“娘子,早膳已经备好了。”

      屋内寂静一片,沈知也耳边只能听见丝丝细雨的声音。

      “娘子,”沈知也忽然记起盛時漪曾经说过自己有些耳背的,他又敲了敲门,声音略大了些,试图盖过雨声,“早膳已经备好了!”

      扑通一声,屋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一把攥住沈知也的心,“娘子?”

      他急得眉心紧锁,正要将耳朵贴近,可又怕发生之前那样尴尬的事情,索性抬手再去拍门。

      门呼啦一声打开来,盛時漪就扶着门边,周身沾染着些许湿意,而屋内漆黑一片,像是要将他吞噬进去一般。

      没等沈知也扬起嘴角扯出个笑容来,盛時漪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直直地朝着沈知也的方向扑过去。

      “娘子!”沈知也慌忙张开手臂,跪下去稳稳将人接住揽入怀中,手指触碰到眉眼间时,颈间撞上一阵灼人的滚烫,让他心中一揪,急切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文竹!快去请郎中来!”

      以往,沈知也最多就碰一碰盛時漪的手,哪怕多盯一刻他的脸,就会不自觉的脸红。

      包括成亲的时候,他也没有抱过盛時漪,火盆之类的都是他将人扶着走过的。

      他只知道他的娘子看起来十分强壮,像是堵墙,但留给他的印象却总是弱不禁风,明明是大家闺秀,却蛮横不讲理,喜怒无常,还经常拿自己打趣。

      所以,开始的时候,沈知也非常讨厌此人,也本能的想要远离此人,就如那一纸婚后守则那般,最好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

      可,当他看见周显的家庭美满,接着他又被老师敲打要好好修葺夫妻关系时……他便开始学习怎么讨盛時漪开心……怎么拉近夫妻二人的关系……可那人却无知无觉,照单全收之后总也没什么改变。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而现在,沈知也意识到,他的娘子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也正是他能够彰显大丈夫气概的时刻了!

      好不容易将人背到榻上,他自己也已经出了一身汗,而此时阿水带着郎中也匆匆赶回来。

      屋里一盏灯昏昏地亮着,试图将阴湿的沉疴挥去。

      沈知也立在郎中身后来回踱步,走上几步,便顿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榻,望着那静静躺着的人影,心似是被雨泡胀了,沉甸甸的。

      年轻的郎中凝神诊了许久才松开脉象,缓缓从药箱中取出一副叆叇,架在鼻梁上,而后凑近看了看面色舌苔,半晌才得出结论。

      “令公子这病症,来得突兀,势头又急又猛,脉象古怪的很,”他拿出纸笔来,垫在药箱上,“这样,我先开一副方子,先煎了给公子用上,再看后续……”

      “什么?”沈知也骤然打断,哑着嗓子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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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读,防盗50%,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顺便推推预收:《我见道友多妩媚》 无情道×合欢宗 以及已完结的:《师弟今天黑化了吗》《冬夜吻过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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