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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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呼啦一声敞开，沈知也往里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往里抬脚，“娘子？”
“盛……”
他绕过屏风，被面前大大小小的兵器唬了一跳。
这都是哪里来的......
愣神之际，里间小书房方向传来椅子轻微挪动的刺啦声。
沈知也眨巴着眼循声望去，只见所想所念之人从书案后缓缓起身，动作间带起来一阵微风，叫案头的那盏灯跟着轻轻摇曳，明明灭灭的光影掠过脸颊。
他不由得瞪大眼睛，轻轻吞咽了下。
什么桃红海棠红，在这天然去雕饰的容貌面前，都黯然失色。
袖中的锦袋不甘示弱地在他胳膊上滑了下，他即刻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你，”盛時漪顿了顿，压着嗓子咳了咳，声音软了下来，“回来了？”
沈知也按住那有些悸动的心，笑着迎上前，“嗯，我方才喊你怎么不应，可是身子不适？”
“啊……”盛時漪忙将那乱糟糟的“墨宝”往一侧推了推，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方才喊我了？许是因为我有些耳背，没听见，沈大人不会怪我无礼吧？”
他现在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便开始想原由，总不能说出真的缘故来，是在战场上被炸聋的吧。
沈知也点点头，没往深处想，只微笑着偏偏头，想去瞧一瞧那人耳朵，谁知被一袭乌发挡个严实。
他收回目光，垂眸恍然道：“原来如此，那我下次再喊大声些。”
他早该料到的，盛時漪的身子不仅仅是弱那么简单，恐怕已经病入膏肓了。
这一垂首，他的视线就落在书案盛時漪的墨宝上，“娘子在写什么？”
他以为对方是在练字，正想着翻开来夸赞夸赞，也好拉进些距离。
指尖还未触碰到纸，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先一步扣在他的腕间。
紧接着，一阵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惹得他浑身一僵，好似被那呼吸烧着了似的，一路烧到耳尖，脸双颊都跟着发烫。
“先别管我写什么，你喊我做什么？”盛時漪早已绕过书桌，瞧着他那般窘迫模样，偏生觉得有趣，便又凑近了些在他肩头细细一嗅，“好香啊……”
“自然，自然是用膳的……”
沈知也慌乱地别开脑袋，也无暇顾及什么狗趴一样的字了，往一旁踉跄几步，就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盛時漪哪里会如他的意，一把攥住他不安的手，唇边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拖着长调子，“夫君今日，到底是去当差了，还是刚从温柔乡中爬起来？怎么，那红颜知己居然没留你用膳么？”
沈知也脑中嗡的一声......什么？什么温柔乡、什么红颜知己......
他蹙起眉头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偏那书案上的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将对方眼中的玩昧，照得清清楚楚。
沈知也骤然醒悟，顿时觉得方才那些忐忑不安与关心则乱的情绪，在此刻全都崩塌。
藏在身后的袖子变得沉甸甸的，那其中有他斟酌良久，甚至请教他人才买下来的胭脂，是原本想要讨好家中这位新妇的胭脂。
现在成什么了？
大婚第二天就揣测他外面有情人，现在更是明里暗里指他轻浮！
又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一时之间，委屈与愤怒攀上心头。
沈知也将那手猛地抽出来，正了正神色，“盛小姐何出此言？我读的是圣贤书，求的是无愧心，出入皆遵循立法，往来无非公务同窗，何来温柔乡，又何来红颜知己一说？”
他一改往日的温吞，将每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盛時漪被他认真的模样惊了一瞬，随即调整好神情，“可这香气实实在在，难道翰林院中女官居多不成？”
原来如此。
沈知也点点头，将那锦带从袖中掏出来，一把拍在书案上，动作既干脆又利落。
“香气来源于此，你也不必总猜忌于我，”他回眸冷笑，“我见你整日素面朝天，还以为身边没有合用的，又或是羞于开口，我便去替你买了来。”
沈知也抿了抿唇，觉得胸中有股气，直冲天灵盖，有些发晕，“再说，就算没有感情基础，可你我已然拜堂成亲，我作为你的丈夫，便不会有你丝毫短缺，今日这胭脂是我以为，我该做的，哪怕日后……日后和离也好，还是别的也罢，那都是日后的事。”
这一番肺腑之言，砸得盛時漪有些发蒙，尤其是看着沈知也被气得跳脚，连原本挺拔的脊背都在微微发颤的样子，他才从心底咂摸出一丝歉意来。
可他方才不过是随口调笑，这人竟然激恼成这样，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之前在营中与兄弟们也常常开这种玩笑，也不见得会生气……都是男人……书生难道就不兴玩笑？
原以为沈知也是假清高，现在看来倒是真清高了。
那……怎么办……安慰一下？
怎么安慰？他又不会！
盛時漪咬咬牙，往前伸过手，在沈知也背上抚了抚，“原来如此，是我失言，是我错怪你了，不要生气，免得再气坏身子，你腰本就没好利落。”
不说倒还好，他话都没落地，沈知也一脸愠色地转过头，将他手打掉，“我身子如何，不劳小姐费心。”
一面说，一面抬脚往出走，嘴里还嘟囔着，“亏我一片心意，竟然落得个轻浮的名声来。”
后脚还没落地，衣袖就被扯走，沈知也没回头，暗自用力想将自己衣袖解救出来，可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得皱着眉无声的望着罪魁祸首。
盛時漪非但不放，甚至捻着衣袖，轻轻晃了晃。
临了，他还是没将那份“小姐”矜持收住，无赖的神色便溜了出来，嘻笑道，“沈郎——我是你娘子，怎能不费心？”
沈知也浑身一僵，脸上一阵红白交错，脑海中涌出一个词来。
恬不知耻。
他好不容易忍住没有叹气，维持着冷冷地声音，丢下一句，“用膳去吧，别再饿出个好歹来。”
“那你不生气了吧？”盛時漪追过去，继续刨根问底，见他依旧抿唇不语，便没了耐心，“沈知也，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知也哪里是想吃什么酒，他只是觉得心中憋闷，自己方才那番话，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说出来的。
而对方呢？非但没有一句正经回应，还胡乱说些浑话搪塞。
温言软语不过两句，又变得蛮横不讲理起来，这般反覆无常，实在难缠。
尤其是他抬眸看见摆在正当中，几乎要塞满屋子的刀剑兵器，心中更不是滋味。
把卧室当成什么了，练兵场么，还是说为了防什么，防他么？
可笑至极！
爱如何就如何吧，若往后他再做这种自作多情的蠢事，他就不姓沈！
“哎！”盛時漪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跨门而出，嘀咕道，“真是小心眼，逗一逗就生气，连句准话也没有，还等着我去哄你不成？还从来没有人敢等着小爷我去哄呢！”
他收回目光，转向案头那个锦袋上，迟疑片刻后，他还是伸出手，将其打开，两个瓷罐便蹦了出来。
并非不涂胭脂，更不是没有，只是心中依然过不了那道坎儿。
之前本来就因为外貌过于阴柔被调侃过多，更别说现在还得让他对镜描眉，去取悦别人……就是这么稍微一想，他立即打了个冷颤。
“哎，既然他喜欢，要不就装扮一番去给他瞧瞧，顺便道个歉？毕竟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
这个念头刚冒芽，手先一步拈起瓷罐打开来。
只一眼，盛時漪的嘴角便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下，登时将方才的想法抛了出去。
什么鬼颜色？！沈知也到底有没有审美啊！这近乎俗艳的红，是想让他去街上做媒婆吗？
像是多看一眼就多受一份折磨般，他忙将盖子扣起来。
但他又心存侥幸，咬着牙将另外一罐打开来，然后彻底沉默了。
他有些怀疑，沈知也是不是被骗了，买到什么陈年旧货了，第二罐虽然没有第一罐难看，只能说难分伯仲。
盯着这两罐灾难，他捏了捏眉心，心中那点想要试试的念头彻底熄灭，“算了，让他继续生气去吧，谁要去管。”
一连几日，两人暗暗较劲，谁也不服谁，形同陌路一般，不曾说过一句话。
僵持不下的是他们俩，累的却是文竹和莲叶，行事愈发轻手轻脚，连玩笑话都不再说半分，整座宅院安静的只余风声鸟鸣。
而这般境况，对于沈知也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他本就睡得浅，如今更是辗转难安，夜深人静之时，白日里强压下的纷乱心绪与连日怪梦轮番侵扰，将他眼底的乌青再添上一重，面容也透出几分憔悴来。
这日散值，周显与萧靖尘见他眼下乌影沉沉，步履略显沉重，不由得交换了下眼神。
“哦，我的好贤弟，”萧靖尘凑近，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下，压低声音道：“瞧你这般形容，莫不是夜夜不得闲？”
沈知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疲倦的揉了揉额角，“什么不得闲啊？”
周显抿嘴一笑，“望青，你可不能与弟妹如此放浪形骸啊。”
沈知也这才听出两人的弦外之音，捏了捏发烫的耳垂，无奈道：“两位兄长何苦取笑我，我那不得安眠的旧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呵呵……反而更甚些罢了，长此以往啊，估计我这小命就要呜呼了。”
身旁两人发出爽朗的笑声，正要再调侃几句，目光被一道人影吸引过去，立即噤声。
沈知也顺着两人目光望过去，脚步亦是一顿。
不远处，一位白发萧然，腰背却依然挺拔的老者，正低声向着身旁小厮吩咐着什么。那渊渟岳峙气场，让周遭的暮色都庄重了几分。
此人正是当朝次辅泉此方，也是沈知也的老师。
这是成亲以来，他第一次在私下里见到他，慌忙整理衣冠好去拜见。
待小厮走后，三人才向前行李，异口同声，“下官见过泉阁老。”
泉此方闻声抬头，清癯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摆摆手道：“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也的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更深，“望青，你面色怎么如此疲惫，可是庶务繁重？”
沈知也听到此话，心头一暖，“多谢泉阁老关心，学生无事，只是今日歇息不好，故而狼狈了些，让您见笑。”
另外两人见状，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齐声告辞。
待两人走远，宫道更显空旷。
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抹在红墙之上，将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细长。
“少年夫妻，闺阁之趣，原是常情，”泉此方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默片刻，“然，我知你不是纵欲之人，定是遇上什么烦心之事了吧？”
一种被看穿的错觉让沈知也猛地抬起头来，顿时红了面皮，“惭愧，学生正在讨教学习如何，如何……”
“如此甚好，”泉此方摆摆手，向前略走半步，将声音压得更低，“这玉京虎视眈眈的，大有人在，你定要与那位搞好关系才是，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沈知也虽然是他的得意门生，可相处下来，性格过于耿直，非黑即白，长此以往不是为官之道，他有些担忧。
而沈知也望着恩师毫无波澜的眼睛，竟有些读不懂了，“还请老师……”
话未出口，就被按住，泉此方几不可闻地对他摇摇头。
沈知也只好恭声道：“多谢老师教诲，学生记下了。”
“记下就好，”泉此方神色稍霁，抬眼望了望天色，“今夜我当值，你且早些回去吧，好生歇息。”
拜别泉此方后，沈知也仍立在原地，直到看着那清瘦背影融入深宫的重重阴影之中，久久不能回神，反复想着话中的言外之意。
搞好什么关系，留好什么后路？自己日后真的会大难临头吗？怎的就能大难临头呢？
“哎！沈望青，你向往归向往，怎么能一直盯着？”萧靖尘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一把圈住他，“快些走吧，你再不回去，弟妹免不了要担心的，正好我与你一道，将你捎回去。”
沈知也见到他也很惊喜，“你不是，同周兄走了吗？”
“唉，我怕没人看着你，咱们这俊俏小郎君怕是要被掳走咯，到时候你家那如花美眷可不得哭断肠？”萧靖尘架着他，走得飞快。
“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内子啊……”
萧靖尘冲他一笑，“作为好兄弟，自然是都关心，对了，庙会那晚你到底去不去啊，周兄和嫂夫人都会去的，弟妹去不去？”
沈知也眉头一蹙，暗自叹了口气，这些天的冷战僵持，他早将此事抛于脑后了。
他拍拍萧靖尘的肩膀，给他一颗定心丸，“我会去的。”
“那弟妹不去？”
“他……”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清亮的女声，“沈大人留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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