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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次 25.10 ...

  •   标题:关于四十六岁老爹勇闯香港这件事
      正文:
      老爹四十六岁,电话里突然跟我说要去香港工作,四十六岁,一个平民阶层畏惧的“老年前期”。

      是了,我也畏惧。

      电视剧里、短视频里,其实总能看到些类似的作品,早年的闯关东啊…我的阅片量堪忧,总之是这个理,勾起了我对于“老爹勇闯香港”的想象。

      瘦削佝偻的中年人提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站在出站口,周围的人讲着粤语,人生地不熟的,中年人窘迫的用残缺的右手掏烟,面露尴尬的询问自己要去的地方在哪儿。广东是有些排外的(免责声明,只说少部分人),也许啐口唾沫装看不见,也许无视,少之又少的善良的,哪怕指了路,中年人也很难到达。到达之后,一是难保证工作属实,二是难保证衣食住行。

      我有些讨厌这个画面。

      我的老爹啊,确实是被时代无情落下的人。

      二货老弟家长群的一次线上告知书,一份实时文档,老师要求截图发到群里,老爹写了还没来得及截图被别人删掉,再写,又被别人删掉,再往后写都写不上去,太多人了,几次三番、三番四次,老爹有些埋怨的叹息。

      我在旁边儿看的云里雾里,没看出老爹叹息里的求助,好在我是个爱多管闲事儿的性子,主动施以援手,说你截图,我给你搞,老爹截图不算熟练,我拿着照片扔进画世界,擦掉别人的名字添加上老爹的名字,如此简单。

      我发给老爹,老爹发到了班级群,事情圆满结束。

      他笑了,可我却感受到了这笑容背后的无奈,对我来说简单的事对他来说是许久未被看到的痛苦,这种小事儿是,大事也是,多年来他养育我、托举我,为我挡下了规模更大的痛苦,却也像是那笑一样。

      事情解决了,日子还得过,笑着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老爹已经四十六岁了。我今年二十岁。我长大了,我的老爹老了。

      老爹的职业一直不算好,从遥远的安徽来到广东的小渔村,辛苦操劳布局,刚站稳脚跟就带着我妈、我跟那个二货一起开始了广东的生活。那年我七岁。

      我记得很清楚,年轻的他带着年幼的我,在小学某个领导身前。我记得不清楚,只有这一个剪影格外深刻。我入学了。

      我实在不是个外向的性子,却可以称一声疯癫,太过疯癫的往事不想回忆,总之,小学的某段时间,我长期被六年级的几个男生围着骂“北知”(高二某次晚自习,老师不在,闲谈到这个称呼,副班长认真的跟我说,“北知”不是骂人的),我的同乡,石家庄那一片儿的人,一个与我相似却比我更擅长融入群体之中的一个妹妹(去年她结婚了。),她告诉了我的老爹。

      我的记性实在不算好,我记不住谁在骂我,老爹找到了学校,拎着男生的衣领告诉他,不准欺负我。老爹问我,是不是他,我怕事又记不清人脸,我说可能不是。老爹恨铁不成钢,也怕自己骂错人,总之也只抓了那一个人。同乡妹妹当时在旁边儿,说是。是也不是,总之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明目张胆的欺负过我。

      我的幼年是在给老爹买面包中度过的,老爹出海打渔为生,成夜成夜的在海上漂泊,他要补充能量,廉价的巧克力派是最好的东西,我与二货也喜欢吃,笑嘻嘻傻兮兮的(回安徽前吃过一次,齁甜,我爸喜欢甜食)。

      六年级,我生了一场病,回安徽探望爷爷奶奶之前便腹痛,那次妈妈阑尾炎,我跟妈妈一起吊水。那天吊水到一半,我说想吐,老爹给我拔了针,我们就往外面跑,我没吐出来。回了广东,某天腹痛剧烈,着急忙慌的,妈妈跟我去了医馆,他不敢看,于是我们去了市里,妈妈、妈妈的好闺蜜(我记不住这里有老爹的影子,但那段时间的事,后面说),也许是拍了片子的,总之市医院也不敢看,我们又去了广州。

      我是个不喜欢旅游不喜欢出门的人,我妈妈说,这儿有东方明珠。

      广州查出了个肿瘤,良性。手术费是妈妈的闺蜜给的,两天下床,破舅舅一直逗我,笑的刀口疼。

      那段时间,老爹大概是在接洽“环卫保洁”这个工作,刚用所有的存款买了车,又欠妈妈的闺蜜五万块钱,老爹心里在想什么我并不知道,他说,你呀我好不容易赚点钱就花光。

      手术做完那天,老爹带着二货千里迢迢赶过来,请我吃面条,医生允许了,面条还没吃两口又肚子疼,吓得他们乱套了。

      我疼的直哭,妈妈也在旁边抹泪,我没那么疼,妈妈的闺蜜也哭,说来的那天那么疼都不哭,今天真是疼了。我想说,其实我不疼,我只是想让你们觉得我疼。好疼,我不想忍着了,所以我疼,没有来的那天疼。

      从小就是个“魔丸”。

      老爹是个挺敏感的人,问我,如果他去收垃圾,我会不会觉得丢脸。我是个极自私的人,我说不觉得丢脸。心里想,钱多啊,多好?

      我是个挺爱思考的人,小时候就在想,钱分明只是个数字,为什么。后来我发现,因为这个数字是人类赖以交换生存资源的工具。

      于是,钱多啊,多好。

      我其实觉得有点儿丢面子,但我说,别人都没坐过这么大的车,我说,都是卖力气的,哪儿有什么丢人不丢人。我是个心机很深的人。

      这个工作一直持续到我大一,奶奶刚过世吧,半年不到,换老板了,压低了将近一半的工资,老爹撂挑子了,愁了一阵,我妈回酒吧做服务员,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爹去干了保安。

      我听到老爹电话里的要去香港,第一时间便想起了这些,想着是不是又因为自卑或者是其他情绪想去拼一把,要钱不要命。

      我害怕,我惶恐,命盘里说的六亲缘浅又一次大刺刺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一贯的恼羞成怒,我说你有病吧(是,我总容易应激),老爹讪笑说你这孩子说话真是。

      还说。

      我委委屈屈沉默着问我妈,怎么回事,好一会儿我妈拿着我爸的手机才有空理我,说我爸在逗我玩儿,我猜妈妈知道我情绪不对,安慰我。我妈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来来回回就是你爸在逗你,你爸说什么你都信。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我藏在镜头照不到得地方继续沉默,他们又去工作了。好忙。老妈挂了我的电话。

      还好,我的老爹没疯狂到那种程度。

      我爱我的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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