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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烂尾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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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粘稠的液体从水管里喷出,刚刷的白墙被染上一片又一片颜色,掉落在地的手机突兀唱起童谣,空灵欢快。
一片混乱污浊之中,白色长裙黑长直女性脱力瘫软在地上,手足抽搐,嘴角吐出白沫,泪水布满整张脸,手中紧攥着的A4纸成了废品。
180万,两代人全部的积蓄,就为了买这个房子供她们以后的孩子读书,怎么偏偏开发商跑路了呢?凭什么别人的不跑就跑她的?
她上诉了一次又一次,整整六次,A4纸上白纸黑次次印着查无此人合同无效无法开庭,可笑,她的钱呢?她的钱切切实实的汇过去了!
男友冷眼旁观说她小题大做,她疯狂扯自己的头发,大片大片掉落,牙齿染上一片红。
她面前镜子里,如此美好的年华,此刻却如枯槁一般,丑陋入不了眼,她崩溃嘶吼,一咳又是一口血喷出。
她挣扎着,从地上如狗般爬起来,喘气费力,每一次呼吸都像要了她的命,她站在唯一一间装修了的房间里,痛苦到麻木,她要上诉最后一次,她要跟它同归于尽。
她打开门。
别跑了,逃不掉的。
——
2016年8月4日,江东市。
正午,太阳热的人头顶冒烟,警局开着空调,忙碌起来却还是满头大汗,接线员刚买了杯冰水放在颈侧降温,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你好,这里是江东派出所,请问有什么事?”
接线员看看指甲,中午报案多是民事纠纷系列事件,她们把事情派出去就行,只是随着对面人的话堆砌,接线员的面色也越来越苍白:“什么!”
女人一反常态露出慌张神色,俞希抬头起身,拿起接线员对面另一架电话旁听,电话那头的人哽咽着说明了情况,俞希记下,对讲机通知相关人员,对方说清了信息,确认后女人面色复杂的挂断了电话。
俞希连按三次警铃二次提醒,吓得一众人都汇聚起来,俞希紧皱眉头,说明情况:“安华大厦,第三十六层,3601号房间,有一位年轻女性死在里面,门打不开,她男友寻找她时察觉不对,强行破门发现,通知各部门,二级警戒,准备出发。”
刑侦人员四人,法医一人,技术勘察人员二人,事件并不复杂,法治社会。
警笛声响起,俞希头疼欲裂,食指屈起顶在太阳穴用力侧压,新人叽叽喳喳,聊的话题没边。
“俞队,这安华大厦不是个烂尾楼吗?怎么还有人往里进啊?”
俞希还没回答就有人上赶着接话,警局里的老油条,一向不靠谱:“指不定就是买家呗,建那么个风水宝地儿,买十几平就一百多万,想不开不就自杀了吗,大惊小怪的……”
车颠簸了下,老油条没坐稳一下摔地上,没人去扶起,他唉声叹气意有所指的就差指着俞希鼻子骂她不尊老。
车里人七嘴八舌还在讨论,俞希烦躁睁眼叩击铁栏:“行了,到地方再说。”
安华大厦,江东最繁华的一片地段,距离各优质学校以及惠民系统都很近,刚公布信息就引来好一批人疯抢。
确实就像是老油条说的,最近楼盘顶层跳下去的不少,不过前段时间俞希才重新上岗,并未随队出警。
俞希叹了口气,四周安静了,黑衣短发女性跟人换位坐到她身边,冲脑子的尸臭味。
“状态不好?你在车里休息,蒋野带我们走一趟就好。”
俞希摇头:“不用,不亲自走一趟我不放心。”
薛青点头,车开的很快,八分钟就到了安华大厦楼下,报案人孟平等在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
俞希抬头,四十多层,往上的打了钢筋还没盖,个别户阳台已经放了花草,隐约能看见一只猫盯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俞希打了个寒颤。
“你好,是孟平先生吗?我们是江东派出所的形侦二队,我是队长俞希。”
孟平这才注意到她们,明晃晃的一群警服,忙看脚尖,低着头握住俞希的手:“你们可来了,快去…快去救我女朋友啊!”
“……”俞希挣脱孟平带血的手:“上楼。”
一楼空荡荡,只有水泥基底,楼梯灌注的还算结实,没有电梯,楼梯层数均十四阶,途径四楼一只猫窜出来咬住了孟平裤腿,孟平一脚把它踹下楼,猫满身血污脏兮兮的,孟平傻笑:“这猫太脏了,别让您看到膈应。”
俞希忍下想把这人一起踹下去的冲动,冷漠继续上楼,蒋野笑道:“我们俞队家里养了好些猫呢。”
第三十六层,还没上楼就能嗅到一股浓重的腐臭味,俞希加快脚步,一梯两户的装修,3601号房,大门敞开,卧室的门被强行破开,里面的人后仰着满脸都是血,衣服破烂看不出原本的版型。
“布警戒线,蒋野,你去。”
蒋野动作麻利,布起警戒线保护现场,技术勘探人员不停拍照留存现场场景,俞希顺时针打量着这间仅刷了白墙的房间。
靠近卧室的水管截口并不平滑,卧室满屋的血迹,地上黏答答的无从下脚,大门从中间被刀砍烂,断口有些血迹,无搏斗痕迹,窗户开在外侧,第三十六层有约等于无。
苗青云长发散乱,脸被头发挡着看不清,身体已经腐烂发臭,不少小伤口处变暗发紫,蛆虫蠕动的很慢,手腕处的蛆虫更多更密集,看的人头皮发麻,俞希捂着口鼻靠近,伤口深可见骨。
“是自杀吗?”
俞希在问自己的判断,孟平连忙上前:“不,绝对不是,青云特开朗,不会因为一点事就自杀,一定是有人杀了她!”
“……”俞希沉默,猛的起身眼前一片黑,薛青上前扶住她的身子,俞希咳嗽两声:“去,查指纹。”
没有任何家具,就一个房子的样一个大门,实在查不出什么刀具……就是这样才奇怪,俞希回头:“你进来以后碰过自己的东西吗?”
“…没有,我找了青云很久都没找到,本来打算这里再找不到就打电话报警的,没想到……第一时间我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俞希点头:“你女朋友身上有多处伤口,目前来看伤口最深的是手腕处,不太可能是自杀,具体的情况还要靠法医查验,请你配合我们好吗?”
孟平连连点头,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那就拜托你们了……”
“你知道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传一下信息,最大效率的去查找是谁害了你妻子可以吗?”
俞希示意一旁人拿起笔,孟平开始叙述。
“我跟我女朋友谈恋爱很久了,几个月前买了这个房子,谁成想就成了烂尾楼呢?然后我女朋友就被诈骗了几千万,她爸妈都是征服的领导干部,人家银行就借给她了……从那以后我女朋友的心态就不太稳定了,还经常上诉一个企业家……”
“我是两天前发现我女朋友不在的,我平时工作也挺忙的嘛…我就发现的比较晚,我昨个儿还去你们那个警局,去了一趟报案,说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不给立案……我就自己来找的。”
“她一个身上背着几千万贷款的人,她能跑哪儿去呀,我就到处找找到处找找……最后来了这儿,我一进大门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这门又怎么都打不开?我就是五金店买了把斧头劈开的,然后就看到我女朋友死这儿了……”
警笛声再次响起,现场取证结束,老油条孙尚志跟另一个女人留在现场防止罪犯折返破坏现场。
孟平跟孙尚志聊了两句,烟一点上孙尚志飘忽起来:“你说那短毛丫头啊?她之前是省里的,听说职位还挺重,但是吧,不知道发生了啥就被赶的我们这儿来了……”
“这样啊,我看俞警官这么年轻,还以为是谁家千金小姐出来过家家……”
孙尚志旁边的女人呸一声,温柔表达了对俞希的仰慕:“你这人是真不会说话,那是我们俞队,长得好也不该你这么嘲讽不是?人家手腕可硬着嘞,年纪轻轻的来了我们这儿还是大队队长。你把那猫从楼上踹下去,要不是猫指定活不了,她都得跳下去救去你信不信?我们俞队,天大的好人,你再乱说话可别怪我脱了这身皮揍你!”
孟平吃瘪,却也探得了俞希的信息,老油条孙尚志倒是急了,这女人怎么当他的面说话那么冲呢真是没大没小,索性烟也不抽了,碾灭丢外边儿,找补点儿前辈的威严。
“你这有事儿没事儿?你没事儿你就自己去玩去行不行?到时候有什么情况再联系你,你在这儿真的是没事找事看的人心烦。”
孟平听了这话,眼眶“唰”一下就红了,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那也行,拜托您一定要找到是谁杀了我女朋友……我们其实都已经结婚很久了,但是她跟我闹了离婚,我现在都不敢说她是我老婆,就怕她死了还生我气?”
“你们闹别扭了?”
女人目光锐利,看的孟平心里发慌:“我们不是一起买了房么,我当时资金不够就只出了一小部分,可能她父母跟她说什么吧……”
“你们这个买房多久了?这大厦都烂尾楼多久了?怎么那么久之前的事儿你们现在还闹着别扭呢?”
女人一连三问,听的孙尚志都觉得刻薄,怼怼她胳膊肘让她少问两句,女人愣头青一样非要刨根问底,孟平支支吾吾了一下:“买房买了六个月了,烂尾…烂尾四个多月呗,不只因为这个事儿闹别扭,多半还是她之前的相亲对象长得比我好看比我有钱她现在后悔了呗……”
“你爱她吗?”
孙尚志赶忙让她闭嘴,女人一脚把他踹出卧室,孟平瞪大了眼,眼神有一刻飘忽游离,手指摸摸鼻子,语速很快:“爱,当然爱,你这话说的,我不爱能跟她结婚吗……现在不是讲自由恋爱了吗,没有爱情的婚姻不就是一盘散沙了吗……现在谁还会把自己的婚姻建立在痛苦之上……”
女人轻笑,客套:“既然你这么爱她,我们有线索了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你先去休息吧。”
孟平咽了咽口水,跟外面地上装瘸的孙尚志对视,逃也似的:“好好好,那就交给你们了。”
室内的血迹太多,完全不像是正常喷溅上去的,女人坐在门口,孙尚志一张嘴就又被踹了一脚,唉声叹气的说自己倒霉跟个男人婆一个队,女人拎着他的衣领到楼梯口,表示再发出一点儿声音就把他从三十六楼扔下去,孙尚志悻悻然道歉闭嘴。
“喂,俞队,是,我是王欣。”王欣拨通了电话:“刚刚跟死者家属聊了一下,他是死者的丈夫,两人正处于离婚风波,他说是死者看不上他想跟他离,但我问他爱不爱死者,他说谎了。”
“嗯,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俞希皱眉,薛青温柔抚慰:“怎么了?”
“那个男的自称是死者男朋友其实是死者丈夫,不爱死者但撒谎说爱,说死者要跟他离婚。”
薛青若有所思,蒋野皱眉:“那…这个人不会是死者不愿意离婚被他杀的吧?”
俞希叹了口气:“要拿出证据啊,花意通知死者家属过来了解情况,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嫌疑人,电联通知解剖,蒋野你去调取一下安华大厦附近的监控看看怎么找到什么线索,兴国你先去检测指纹归属毛发DNA,视频照片发我一份……”
警察局到了,死者拉进了薛青管理的法医解剖室,俞希跟在薛青身后,只是踏入准备室,一股清冷而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却仍有一股子被消毒水碘液等盖住的臭味。
薛青进了浴室冲澡,换上防护服,俞希洗澡稍慢,比薛青出来的晚,薛青皱眉有些担心:“你早上又没吃饭吧?能撑住吗?”
“能。”
刑侦二队人数不够,上头故意的针对她的。
众人都心知肚明,可当事人俞希都不说什么,也就这么过了几天,说实在的,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
薛青笑道:“那就拜托你了,坚持不了随时叫停。”
“好。
死者已经安置在内室不锈钢解剖台,台面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各种专业的工具和器械整齐地排列在一旁,几盏强光灯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器皿紫外线消毒,死者化学消毒剂擦拭,这会儿她们洗澡穿防护服的时间便够了时间,薛青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检查器皿数量。”
薛青一进入工作状态便冷了些,俞希给她打下手,清点速度并不慢:“齐。”
“记录。”
“死者姓名苗青云,女,27岁,发现时间2016年8月4日13:42,发现地点安华大厦3601,衣物破损严重,体表损伤多。”
俞希记下肉眼可见的情况,顺道说给薛青核实,死者衣物与伤口粘连,薛青剪开布料摘除衣物,口述情况。
“躯干与四肢有多处小伤口,直径均不超过两厘米。”
薛青用镊子剥来蛆虫尸体,露出死者手腕处伤口底部,游标卡尺放入其中测量:“手腕处创口呈长条状,与腕横纹平行,长约 5.7 厘米,深达 2.3 厘米。创口处皮肉苍白、缺血,动脉血管干瘪空虚,仅存浅表的凝固血液。”
“创口边缘不规整,存在多处锯齿状撕裂伤,伤口周围组织遭受严重损伤,呈现广泛性的挫伤及划伤,伴有显著的出血及淤血征象。”
“头部,头皮处见豌豆大小血肿,呈深褐色,质地偏软,颅骨可见约 0.7 厘米范围的明显凹陷,疑似骨折,周边组织伴有轻度淤血及挫伤表现。”
“颈部见瘀痕,甲状软骨右侧有一 3.2 厘米宽的印痕,推断为手部作用所致。”
“肩部、手肘、膝盖处存在明显瘀伤,其中肩部有一近似 60 度夹角的损伤,初步判定为逃跑时撞击重物所留痕迹。”
“指甲内检见人体组织,待送化学检验。”
薛青的脸色有些古怪,俞希停笔抬头:“怎么了?”
“没事,等检查结果出来看看人体组织属于谁吧,我们继续。”
手术刀划开死者的胸腔和腹腔,骨锯破开肋骨,五脏六腑尽在眼底,俞希面色苍白,薛青严肃开口。
“心脏呈苍白且松软,肝脏色泽变淡、质地变软,脾脏体积缩小、包膜皱缩且颜色变淡,肺脏饱满、色泽暗红并伴有淤血点,肾脏皮质颜色变浅,肾小管上皮细胞出现变性坏死……”她拨动着剖开下消化道的组成部分:“胃肠道黏膜呈现苍白萎缩。 ”
种种现象都在说明死者是缺血致死,薛青抬眼看向自从会面就冷的像个冰块一样脆弱的俞希,手上不停,留取血液、尿液、胃内容物标本。
“过来,你采集一下脏器样本。”
俞希拿起工具,看着不靠谱,手却稳的很,没有造成额外的伤害,手术刀一剌出型,镊子一撕,那样本就取下来放进组织固定液中,薛青赞赏的目光投来:“你不做法医真可惜了。”
“……嗯。”
两人一样样做好标记,一小台的代检查标本排排放好,薛青拍拍死者的脸,面部组织异常松软,她摸摸另一边脸,比较正常的自溶现象。
“这人下手真狠。”
俞希点头:“我把标本送去化验科。”
俞希开门出去,门外等了许久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红着眼眶:“长官,我们能看看我们女儿吗?”
“刚刚进行解剖取证,对遗体造成了一定的改变,为了避免带来过多的伤痛,暂时不能……另外,为了还您女儿一个真相,可以告诉我她最近的行踪吗?”
苗父苗母都难以接受这场面,一听完俞希这话就哭的不成样子,苗母先冷静下来:“好,好,长官……”
“请跟我来。”
接待室内,苗母先接受了问询,俞希拿着本子跟笔坐下:“青云平时的作息时间怎么样?”
“她是写小说的,以前啊,日夜颠倒……三四点睡中午十二点睡,一天就吃两顿饭,我闺女可瘦了,小脸儿上一点肉没有……”
说着说着,苗母的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俞希递过去一包纸,等她收拾好情绪:“现在呢?”
“自从…自从买了那个什么安华大厦的房子跟小孟结婚以后,她生活倒是规律了,人却更瘦了,要我说,就跟个女鬼一样,我就这么说了两次,我闺女还…还真成鬼了……我以后一定听天老爷的去避谶……”
俞希垂头记录:“有压力吗?”
“有啊,她写的书被出版社驳回了43次,这第四十四次还没来得及提交……这房子成了烂尾楼,我跟她爹早就晓得了,怕她心理压力大,也想让她看清小孟的真面目……一直装不知道这事哩,肯定是有压力的,早晓得不如摊牌嘞……”
“……她跟朋友什么的发生过冲突吗?”
“没有,她宅哇,几乎没得朋友,就一个小孟,说是她的忠实读者,带回家嘞,平时在我女儿面前一直装的人模狗样,小白脸有什么好,我看她被迷的五迷三道就晓得了,劝了几次不听…我就说让她们早早结婚算了……长官,我女儿的死是不是孟平干的?”
俞希对于苗母三句话不离孟平一事特意标注了,苗母是个爱数落的,这会儿记笔记没回她,她都得再追问几遍。
“这事要等化验结果出来,您女儿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身体…身体……她十几岁的时候说她经常失眠算不算?我跟她爸经常出去忙,没空带她去买药,她不也是就这么忍过来了吗……失眠应该没事儿吧?”
说她爱惜女儿吧,她一点儿情绪价值不给,说她不爱女儿吧,女儿的一切她几乎都了如指掌,俞希轻咳两声,心下有些烦闷,父母似乎总爱这样,爱恨都不够线。
“好的,暂时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了,您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俞希停笔,苗母情绪激动起来:“一定是孟平干的,长官,你一定要严查孟平啊!”
“……好的,我们一定会还您女儿一个公道的。”
俞希开门,苗父接替苗母进来,苗父对于苗青云的了解没有苗母的多,大事上来看大差不差,俞希起身伸出手:“感谢您的配合,节哀。”
“麻烦你们了,一定要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一定,职责所在。”
薛青整理好死者遗体,收拾干净从解剖室出来,身上的尸臭味又重了几分,俞希垂眸把本子递过去:“孟平那边再传唤一次。”
薛青翻开着,点头:“我去通知,你去吃饭。”
“……麻烦你了。”
孙尚志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他咳嗽两声,王欣皱眉看过去:“做什么?”
“帮我买包烟呗?”
“你从窗户跳下去我就给你买。”
“……”
孙尚志吃瘪,过一会又没忍住开口:“队里其他人估计都吃饭了,就我们两个人还在这杵着看这个什么现场,又没有人过来破坏现场,我们就是看着没有用啊……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吧,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刚好赶上同事交班是不是……”
“滚。”
孙尚志悻悻然闭嘴,天色依旧明亮,窗外车水马龙,鸣笛声响起,只听见一声巨响,楼下传来尖叫声,孙尚志起身从窗户往下看,声音焦急:“那儿是不是车祸?”
王欣一下站起身,凑到窗户旁看了一眼,确认现场完好:“我去看看需不需要送进医院,你报警。”
“……我下去!”
“滚。”
三十六层楼,王欣几乎是踩着水泥边往下跳,跟特技演员一样,正是下班的时间,车流量大的离谱,多耗费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王欣用了三分钟。
“不要着急,警察到了。”
王欣大喝一声,周围乱糟糟的人群静默一刻:“听我指挥,先拿警示牌去拦住后面的车。”
趁着路过的好心人放警示牌的时间,王欣跑到车旁看伤员情况,一辆车车门变形大灯粉碎,里面的人还有空乱动,另一辆车是个库里南,被撞的车头直冒烟,车里胖胖的人生死未卜,王欣面色青了:“谁有工具,把门卸了!”
好心人拿来扳手,王欣蹬着车身拉不开车门,硬生生拿着扳手把门敲掉,王欣也不管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了,拖着里面人的身子就往外拖,一边拖一边不忘了疏散群众。
这是第九分钟。
王欣头部充血,握过扳手的手扭曲的不像人手,她仍不停下,周围的人群退到了五百米开外。
人们只看到一片火光,随即是能够震破耳膜的声响,冲击波哪怕再五百米开外都跌倒在地,王欣率先感受到靠近的热浪,挡在车主身前,冲击波与车身碎片同时扑过去,王欣吐出好大一口血。
耳边警笛声响,她看见身着警服带着帽子的短发女生,强撑着笑容扬起大拇指。
俞希快步上前,车已经炸开没有二次伤害的可能,王欣满身的车身碎片、玻璃碎片,手骨断裂肌层受损,俞希一时做不出反应,120也随后来到,抬着担架把两人都抬上车,俞希打电话给通知她来的孙尚志:“□□一会来,麻烦你了。”
俞希想跟车,薛青拦住她:“别情绪用事。”
俞希握紧了拳,点头。
交警来的也很快,一来就被冲击波击退好几米,这会儿才挣扎着爬回现场,身上脸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同志,没事吧?”
“……”
俞希递过去两张纸:“你们没事吧?”
交警憨笑,下一刻拿着道具去替换了其他车主的警示牌,大灯碎了的车主被俞希带来的人救出来,车主吊儿郎当:“诶,你们这身衣服真帅,给我穿穿呗。”
俞希摆摆手,薛青给他检查身体,完全没事,两人对视一眼,认命般,让一个手里闲着的开着警车带着这人就往医院送,这人惊呼自己没事儿不用去,再带着他走他就让他爹把她们都抓进去。
俞希拷贝下车里的行车记录仪,现场进行拍照处理,拖车把这辆看起来还好的车拖去不碍事的地方,专业清理团队把库里南碎片弄干净,一个多小时紧赶慢赶,现场变得跟没发生事故一样。
交警疏通好现场交通,递过来几瓶功能饮料:“新来的?俞希是吗?”
俞希接下打开,嘴唇苍白无血色,两口把饮料喝完了。
“嗯。”
“脸色这么差,没来得及吃晚饭吧?”
“……吃了。”
“嘴硬。”交警笑盈盈:“我们队伍里,有个低血糖的,执行任务一头摔地上摔死了,你可得小心啊。”
“………”
俞希指指安华大厦:“我那里还有任务,下次聊。”
俞希带着刑侦二队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两千米的距离,俞希带头跑过去,傍晚的风还有些凉意,不算太难受。
另一个交警探头:“她谁啊?”
“省里来的,可贵着呢。”
“那你还嘴贱?”
“滚滚滚,老娘是在套近乎!”
“哦…鬼才信。”
“滚犊子!”
安华大厦三十六层,3601。
孙尚志还没有,□□给他带了饭,他就地坐下,一看俞希上来,放下饭就凑上来:“那丫头咋样了?”
“……送去医院了,等汇报。”
□□是技术勘探员,刑侦二队人数不够,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其余队伍临时调离的调离,休假的休假,就她们二队事情多,估计过两天公安局那边就得把那些调回来了。
“队长,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
俞希身子摇晃了一下,薛青连忙扶住她,她还想说什么,下一刻浑身瘫软倒下,一众人惊慌失措的脸,俞希心里笑说挺可爱,意识安全丧失。
“不是,俞队咋了?”
几人都吓了一跳,围着俞希,着急的已经打了120,薛青让她们让出道。
“行了,你们让开点儿。”薛青给俞希留出一条生命通道防止俞希窒息而死:“一天没吃饭,刚好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薛青蹲下身,耳朵贴近士兵的口鼻,仔细感受着她的呼吸,手指轻轻搭在俞希颈动脉处感知脉搏,空闲手的手掌轻触俞希的胸膛感受着胸廓的起伏。
“呼吸过缓,每分钟十次,颈动脉微弱,胸廓起伏小,呼吸深度降低……”薛青拨开俞希的眼睛:“对光反射迟钝,确定,皮肤湿冷,手部肌肉震颤,预估是低血糖,孙尚志……算了,救护车一会就到,我背她下去。”
剩下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另一个女孩一起组队看守现场,孙尚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并不着急走:“那丫头伤咋样啊?”
“那车爆炸,她挡车主身上了,反正够呛。”
孙尚志撇撇嘴,悠哉悠哉下楼。
怪不得他,他说了要去的,是那丫头……一声猫叫,孙尚志脚底一滑,从楼上摔了下去,脑浆迸裂,浑身骨碎。
“救…命…啊……”
□□听见一声猫叫,心惊了一下,她旁边的女孩伸伸懒腰:“这烂尾楼里小猫倒是挺多,别去看了,救不过来的。”
“薇薇…我想去看看……”
“……这么高的楼,早摔死了吧。”
□□叹了口气,还是没下去,防止李薇一个人害怕。
“你说,这命案可真奇怪。”
李薇坐在地上,浑身疲乏,□□给她捏肩:“哪里奇怪?”
“不知道,总觉得一股子怪异感,就跟被蚯蚓爬满了全身一样。”
“……你这样说,我今晚可就不敢在这儿陪你了……”
“哎呀,好星星,陪我嘛陪我嘛……”
医院里,两个车主和王欣都在抢救室,俞希扎了一针确定是低血糖,化验结果要等三天后,薛青拿着一盒饭吃着看俞希输葡萄糖。
黑暗中,男人大骂:“你说什么?杀个人能有多难?一头撞上去我不是说了吗?那个发动机动了手脚你**一撞就能撞炸……”
电话对面的男人啐了一口唾沫:“你少跟老子叽叽喳喳,小心老子不干了直接把你拱出去,现在人他**的全在刑警手里,你自己想办法弄死!别忘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电话挂断,男人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脏字不停,好一会儿才请假下来,打开门让外边儿的人进来:“你一会………”
那人点头应下,人中处一撮小胡子格外滑稽。
薛青拍拍俞希的脸有些无奈,她确实不知道有人低血糖能昏迷这么久,她正想着,俞希就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眸中满是惊恐。
“做噩梦了?”
俞希惊魂未定,看清薛青的脸才好些,声音闷闷:“嗯,梦见之前在省队的生活了。”
“哈哈,你们省队训练压力很大吧?你是不是身体素质差被涮下来的?”
“……差不多吧。”
俞希徒手拔掉输液的针,捞起一旁自己的衣服,丝毫不管薛青还在这儿就脱下病号服换上,她神色有些不对劲,薛青皱眉也不打算拦了:“你去哪儿?”
“王欣醒了吗?”
“还没,护士说手术结束会通知我。”
“车祸那两个人呢?”
“库里南车主危险期过了,在病房里休息,另一个,器官内出血,没抢救过来。”
俞希咬牙,她就知道那个人绝对不行了,可惜还是没救回来:“交警那边怎么说?事件是谁的责任?”
“库里南车主喝酒,另一个超速,责任对半开。”
“……”
俞希推门往外走,薛青拎起包就跟上去,护士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薛青说206床醒了出院,出院手续办好交给派出所xx号办公室。
“你去哪儿!”
“安华大厦。”
安华大厦内,一队人闯进了3601。
夜深了,□□和李薇都有些犯困,□□让李薇眯一会,自己起身去外面看看,耳旁传来脚步声,□□皱眉打开手机,那人也发现了她,一个翻身把她按倒在地。
手机拨通了电话,俞希的声音从电话筒那边传来,□□说不出话,嘴被暴力捂住,白布里的迷烟挥发,那人没打算轻易放手,他的队友把手机扔到了外面。
俞希开车加快了速度,薛青在一旁也乱了几分:“冷静,冷静,不一定是出事了……”
□□看向李薇,李薇已经被那人的队伍捂着昏死过去,她闭气装晕,等那人放开自己,哪怕身体绵软无力也莽足了劲,撞的那人连连后退骂娘。
“放开!”
“我*,这妞够劲儿,抵抗是没用的,乖乖听话,我们拿了我们要的东西就走……”
那人肘关节不断打过来,□□左右扭动着身体满脸都是血,那人的队友几次都怕打到那人,等他们想去帮忙时,□□以自己的体重压下那人一同跌下楼梯。
濒死前,□□看见了孙尚志迸裂的脑浆,事件发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脑海重现,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指向一个人。
“……”
是,确实奇怪,不过一个因为烂尾楼而引发的自杀事件,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人命,确实奇怪,俞希一来就出那么多事。
她挣扎着,在地面上沾着自己的血,写下了“俞”。
俞希开车太快,迎面撞上一个闯红灯的车,一头撞在车玻璃上,满头是血,车发动不了,俞希气的发抖,薛青下车:“我处理事故,你去3601。”
“谢了。“
俞希用尽全身力气飞奔,路过行人零零碎碎惊讶的看着她,有几个喝醉酒的人狞笑的想靠近,一看见她这身衣服悻悻然退来。
耳旁是人的声音,安华大厦也处处是人的声音,俞希气喘吁吁,十几千米的距离她跑了104分钟。
大门内是浓重的血腥味,俞希到了门口却不敢前进了,她硬着头皮咬着牙,三个人的尸体叠在一起,恶趣味的用脑浆画了一个圆圈。
俞希上前,四年没有声响,她全然不顾有没有人在其中埋伏,蹲下身挨个剥落人,底下的赫然是孙尚志与□□。
地面上的圈里的“俞”字格外显眼,俞希冷笑,那一身警服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孙尚志的懊悔与惊恐,□□的不甘与释怀,她手中紧紧抓着那个陌生人。
误解,冤枉,细枝末节都最后毁了一个人,俞希拨通了长官的电话。
“谢君宁,我需要一队。”
“求我。”
“求你。”
“明天到。”
“谢谢。”
省会城市,另一边,谢君宁挂断电话,眉目舒展,笑的明媚:“喏,我就说吧,她绝对做不到…还不是要靠我的人。”
男人轻笑:“谢大少的手段实在让我佩服,日后得手了可得让我们看看什么人能让您等了五年…”
“等着吧。”
谢君宁飙车到会所,红色西装外套张扬跋扈,大背头漏出美人尖,肩宽腰细腿长,一进门就把外套扔侍者手里,身上黑裤子白衬衫衬的精神气十足:“去,让席羽来陪我。”
“少爷,席羽小姐正在……”
“去。”
侍者连忙离开,谢君宁一坐下就翘起二郎腿,皮鞋尖高翘,鞋底暗红底。
席羽慌乱跑到门口,整理了下发型,小心敲响房门,谢君宁温柔的让她进门,席羽颤颤巍巍的坐下,一如在旁人面前说着模棱两可的俏皮话逗谢君宁开心。
“少爷,请喝酒……”
“今天开心,不喝酒,你,去跳支舞。”
席羽不会跳舞,她扶着钢管动作滑稽,眼眶微红,与俞希三分相似的脸却偏生露出完全不同的表情,谢君宁端起一杯红酒,站起身,从席羽头上倒下去,席羽不敢动,跪趴在地上。
“清高什么,还不是像狗一样被我踩在脚底。”
谢君宁猛的一脚踹在席羽小腹,席羽痛的蜷缩,一张黑卡丢在她脸庞,她假笑忍痛感谢,谢君宁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羽姐…你为什么一定要接他的单啊……”
侍者闷闷不乐,席羽捂着黑卡露出笑:“一张黑卡副卡,两百万。”
安华大厦,薛青处理完交通事故姗姗来迟,俞希一个人做好了所有现场工作,报警电话打出去,公安局又下派到她头上,她一时迷茫,以强压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刚出院,休息一会,我来吧。”
“不,你……我们得把他们都运回去查证……”
“就地吧。”
薛青从后备箱搬出一堆道具,检查死者身上有没有线索,她看见地上的红字,装作没看见:“孙尚志死亡时间至少五个小时……□□…身体还是温热的……这个人也是,应该是打斗途中摔下来的,3601,你去看了吗?”
“去了,没少东西,现场乱了点,李薇还昏迷着,120一会到。”
薛青肉眼可见眼前人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轻声安慰:“你已经很棒了,别着急。”
“苗青云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通知化验科加急处理,调派所有力量,后天我就要结果……这三位,先检查,等事件结束统一请遗体化妆师给他们处理。”
俞希声音微冷,处理好用物:“累了就睡一会,一队明天就到。”
“我向上汇报了,专案组会在一周内到达,全市排查,你…一会检查完我送你去医院,在医院好好待着,我没允许不准出来……”
“俞希,我也是刑警。”
薛青打断了俞希的话,俞希怔愣一瞬,随即解释:“二队现在只剩下你们几个人,这不是单纯的凶杀案,这是针对国家势力的绞杀。”
“那你呢?”
夏天的夜晚格外冷,不时有风从大门外吹进来,扬起地上泥沙,头发被风吹着,俞希的帽子落在地上。
“与你无关。”
薛青铁青着脸做完检查,俞希将拍到的信息传给了她,李薇一并被俞希生抱着放进车里,医院里的人心跳缓慢。
省里来了电话,薛青握着手机帮俞希按了接通键,对面传来滔天的骂声。
不许继续调查,不许人员再有伤亡,不许……
俞希等对方停下才缓缓开口:“知道了,下周一回去。”
凌晨已过,算上这一日,距离周一还有三天,对面的人看了眼日历,再三强调:“三天后,你要是还不回来,别怪我让你沈叔叔押你回来。”
“好。”
俞希把李薇扔进了医院,跟王欣放在同一间病房帮衬,健全人里还有个姑娘叫蒋野的,薛青冷哼一声,留在病房。
俞希转身回了派出所,一路疾驰。
蒋野第一次见薛青这么生气,顾不得伤心来调侃两句:“怎么啦青青姐?”
薛青烦闷,不在背后论人是非,憋着一口气儿坐在窗口:“没事。”
刑侦二队人数少,临时成立的,原先的一队有六十几人,二队仅有她们七人,七人里还有一个是一队留下来通风报信的,刑侦人员四人王欣、孙尚志、蒋野、俞希,法医薛青,技术勘察人员□□、李薇。
如今清醒的便就她们三人了,薛青想不明白俞希为什么会个人英雄主义,刚下来几天,累到低血糖昏迷,现在又要她们两个在这里等她们醒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去干什么。
薛青猛的锤了一拳白墙,憋闷气儿越发难以发泄。
俞希把三人尸体一窝蜂放进解剖室,里面有冷气,不担心时间太长尸体变质,她走进停尸间,苗青云的尸体还停在那里,尸斑许多,已经看不出活着时的风采。
她摸索着,在剪的一块一块的衣服里找到一张一百块,手电筒下,防伪线条明显,俞希叼着手电筒,她撕开包装将黑色粉末一块一块倒上去,小刷子轻轻的将多余的粉末扫去,细细观察,终于在一张有0一角处看见了一个指纹,弓型指纹。
指纹提取膜小心覆盖,俞希收起这个膜,她上了派出所二楼,指纹数字化图像预处理后迅速比对,不同点检索,数据库飞快比对跳转,相似性评估。
眼前攒动着不少指纹与人脸对比,俞希看的眼冒金星,好在她几番对比之下,终于看到了最相符的一个。
近期认证的富一代,安华大厦原开发商,朱财来。
她终于放松下来,胃里翻滚,她跑进厕所吐到虚脱,胆汁微苦,她有些癫狂。
要结束了。
化验科的结果终于下来一部分,现场指纹中没有检查到,但是鞋印有一个,在苗青云的腹部,41码的鞋,朱财来173左右,与这个范围差不多少。
伤口内确认有玻璃碎片,多方面验证可确定是被暴力对待后失血过多而死。
胃内有过量安眠药,应是死前30到60分钟吃的,查询苗青云的小说可见其死意,她迫不及待的跟公安局汇报,公安局那人却有些冷漠。
“定性自杀,不要继续往下查了。”
“不。”
刑侦一队终于来了,六十几号人,俞希笑的牵强:“是,凶器暂时没找到,所以需要一队的警犬出动……”
一队队长助手:“诶,你是说,就这么一个破案子,你搞了这么多天没找出来原因?而且死了那么多人?”
“……”
“行了,潘子。”一队队长轻咳一声:“找凶器当然行,就是…案子解决以后,你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你们那个什么狗屁二队,也解散。”
俞希沉默,轻笑,点头:“好。”
“那几个没死的呢?偷懒去了?”
“昏迷了,在医院。”
“啧,女人果然还是不行……”
一队队长在二队有眼睛,孙尚志,这会儿孙尚志死了他什么都不晓得了,六十几人快马加鞭,誓要让这群女人看看什么才是天道正统。
警犬吠叫,雀跃的往外跑,一队队长带头,意气风发的全市巡查,工作素养还是有的,俞希垂眸,跟在队伍最末处,争取拿到第一手资料。
省会城市内,谢君宁吊儿郎当,他对面的男人大怒:“他*的老子把你当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敢卖老子!”
“赵总稍安勿躁,你不是说这事儿你委托下面人去办了?怎么查都查不到你这儿,我借机泡妞是不对……”谢君宁拿起桌上的酒瓶直接摔男人头上:“我给你脸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赵总被谢君宁揍的鼻青脸肿不敢还手,等谢君宁泄愤了才敢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谢君宁冷笑说:“你**的还敢质疑我,老子弄死你!”
市内,孟平在家中急的来回踱步,制服男人坐在他家里,孟平气恼:“不是,你上头人怎么回事?咔咔乱杀就打算往我头上按啊?”
“呵呵……”
制服男人身穿的衣服同与□□一共跳楼死了的那人一模一样,他的队伍其余人都在卧室休息,只有他一人应付这个不知所谓的蠢货。
一队队长先去了趟安华大厦,看到地上圈里的“俞”又酸她两句,3601内气味散的差不多了,警犬却嗷叫一声,表明确定了气味。
一队队长以警局在中心,向最近处地毯式搜索,甚至于闯进别人家里,生怕别人不知道有突发情况,俞希跟在后面解释,没人听,一时引起了小范围的恐慌。
警犬跑的很快,它们一路来到了最近处的公园水边,一队队长啧了声:“又是个把作案工具扔水里的。”
水很脏,水下摄影机用不了,玻璃凶器不比刀具可以用金属探测器,只能缩小范围下水去找,俞希粗略估算,与勘探人员确认后下水,水流不急但很深,俞希一不做二不休,带着潜水目镜就下水摸索。
一队队长大骂:“谁让这丫头下去的?谁啊?脑子有泡是吗?把她拉上来!”
俞希已潜入看不见身影的黑暗之中,一队队长骂了句脏话:“走吧,下水,一堆爷们还没一个丫头有胆量。”
“谁能比得过她啊,男人婆一个……”
俞希摸着石头,一下划破了手,她继续摸索,手指受的伤越发重了。
不少人已浮上来两次,还是没看见俞希出来:“她不是被淹死了吧?”
俞希潜出水面,短发被水完全打湿贴在脸上,一板着脸脸上全是冷意,浓眉凤眼薄唇,她换了口气,面无表情再次潜下,一队的人此起彼伏的惊讶声传不进水底。
“这二队队长,到底什么来头?”这是个从小怕水的,一直缩在岸边,他身旁浑身湿透的一个冻得发抖,这人脱了外套给他盖上。
“只听说是省里来的,她一来咱们一队就被调离了,我还以为是哪家大小姐要给她个一等功,这真要了命了……”
“啊?你们都不知道?”一身腱子肉的男人撸撸头发:“她是江东市那个贫民窟考上来的啊,听说还有个妹妹,俺们村里的都叫她们双姝,谁晓得她把头发剪了,我也才认出来……”
“啥?那平民窟吃人不吐骨头的,两姐妹都考出来了?”
“可不是,学习贼好,你们不知道五年前那个“双姝状元”吗,就是她跟她妹。”
“……真牛。”
俞希在水底,一口气没换上来,大量河水直接堵住了嘴,她惯性喘气,窒息感扑面而来,她迅速换手往上,濒死一刻被什么东西划伤了手,血液染红一片河,她惊魂未定,再去探那东西,一包玻璃碎片,衣服包着的。
俞希轻笑,眼泪落下,抱着那东西,警犬吠叫两声围过来想舔干净她身上的水,一下舔到了她的伤口,在场的人脸色均是一变。
车声轰鸣,俞希再次进了医院,狂犬针肌内注射,她扶着胳膊:“警犬都打过疫苗了,我不打也行……”
“行了,俞姐,这凶器是你找到的,赌约作废,我去给你调查,你好好休息两天吧。”
一队队长吓了一大跳,俞希被一众人按倒在床上:“不是,我衣服湿透了啊……”
这才停了那群人看管她的心思,俞希努嘴轻笑,从窗户跳上空调外机,爬上三楼二队队员的病房,薛青趴着思考被她吓了一跳。
“神经病啊!”
薛青认命般捞起俞希,摸到她浑身湿透更是怒意上头,俞希一进了房间,薛青正准备骂她,俞希却突然抱紧了她。
薛青一动不动,沈玉回笑着捂住眼睛躲在角落装死。
“挨了一针,好疼啊青姐。”
薛青冷哼,脸通红:“活该,谁让你乱跑。”
“一队来了,查到凶器在公园河里,确认了是玻璃,衣服被水泡了找不到皮肤组织,衣服是个名牌,跟孟平穿的衣服一个牌子。”
“监控拍到他那天去河里丢东西,证据确凿。”
“苗青云的衣服里有一张百元纸币,当时我们解剖时没注意到,剪成很多块,是新钱,除了银行柜员的指纹外就是安华大厦那个烂尾楼的前开发商。”
“一队现在正在调查跟兴国一起摔下楼的人来自哪里,最晚明天知道。”
“安华大厦楼梯上有猫血,孙尚志没按规定穿鞋滑倒摔下去,头磕在楼梯边缘多次,处处都有脑浆。”
“车祸的双方,公子哥是省里的,再这里飙车,他家里人不看重他,心理扭曲,一路上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死了也好。”
“库里南车主就是朱财来,应该是卷钱跑路,惹毛了合作方,设计的这条路线撇清嫌隙,具体是谁一队队长也答应了要帮忙查,朱财来的老婆最近生了个女儿,一会可以以此为突破点问他。”
蒋野不隶属于二队,帮忙处理完现场后也休假了,这会儿跟着一队一起调查。
俞希弄了薛青一身水,蹦跶下来,颇有几分这个年纪的活泼,薛青道:“李薇是被迷晕的,王欣也有了好转,不过退役是肯定的了。”
“青姐,这次结束我要回省里了。”
“……好。”
一队队长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有些头疼,但身为优秀的刑警做事都有把握,窗户开着,他探头看去,水痕向上,他便心知俞希去找她的队友了。
“这二队队长,怎么样?”
“牛人!”
“我也觉得。”
队伍搜查,孟平待在家里越呆越心急,想让这群人走又怕人家揍他,只能憋屈的坐在原地。
“别动,警察!”
门口有血脚印,一队队员与匆忙醒来的敌方势力火拼,那几个多嘴多舌的看完全能压制,全然不顾前面的人会因为他们的偷懒被干掉多少,正讨论着二队队长这么酷谁能把得住指不定没人要,几发子弹过来命丧当场。
孟平愤愤不平:“就说了让你们走,还连累我!”
手铐戴上,孟平通敌又杀妻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他对着苗父苗母大骂:“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弄死她?但凡她同意离婚老子根本不会杀了她,老子也从来没喜欢过她!”
老两口泪如雨下。
省会,谢君宁叼着根烟,男人扑上来勒住他的脖子,谢君宁剧烈挣扎,男人却狞笑着:“我的人都被抓了,*的,你也别想好过!背刺老子,老子让你他*的一起死!”
“警察。”
子弹穿破了男人的头,谢君宁疲惫的吐出烟道谢,递出一根烟,抬眼就看见席羽的脸,手铐落下,席羽笑眯眯的哪里还有半分瑟缩模样。
“警号1036754,俞柒,好久不见,谢少爷。”
谢君宁挪用公款,在会所玩人,俞柒盯了好久,俞希不肯她以身犯险,俞柒只好借自己职位比俞希高一阶把她临时调去江东市。
可怜谢君宁,第一眼看上的就是执行任务时冷脸的俞柒,却在遇到双姝时默认那是俞希,但无论谢君宁靠近的是谁,这场金融犯罪最后的结局都会是以他被逮捕结束。
“挪用公款,售卖军事设备给外国,拿了几十个国际佣兵,谢少爷可真是厉害。”
谢君宁,间谍罪,没收非法所得,静脉注射□□缓慢致死刑。
朱财来从昏迷中醒来,忙不迭告知了所有,薛青负责记录,俞希轻笑:“感谢配合。”
朱财来,诈骗罪,洗钱,没收非法所得,解除苗青云身上她自己不知晓的银行贷款,判处三十二年有期徒刑。
孟平猩红着眼,大骂路过的每一个人,俞希坐在他对面,孟平要求一对一,薛青在玻璃后谨防孟平突袭,孟平突袭,被俞希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孟平,故意杀人罪,关进男子监狱一周后死刑。
赵某,人已死,查封公司,没收财产,全家不能考公。
事情告一段落,俞希坐在秋千上,日出东方,薛青帮她推,俞希笑出声,明媚如春风。
苗父苗母拿来锦旗,直接送进了省会办公室,层层下发颁奖,全省通报表扬,俞希声名大噪,省会以升职,特指,比她姐姐俞柒还要高一级,诱惑她回省会内工作。
俞希笑笑,薛青坐在她身边,沈玉回、李薇、王欣三人排排坐吃着属于胜利者的蛋糕笑哈哈。
“怎么?要回去了还这幅苦哈哈的样子。”
薛青身上依旧一股尸臭味,不好闻,俞希摇摇头:“在想,二队没了我是不是该解散了。”
“少来!”薛青一扬下巴:“省内特批二队为正式队伍,你走了刑侦二队的名头还在,我直接做队长了都!”
微风吹过,沈玉回摆手让她们过去吃蛋糕,甜腻的气味隔了很远都还能嗅到,俞希摊手比出狐之窗,□□也兴趣昂扬的让她们快过去。
“你想做队长吗?”
俞希起身,薛青撇撇嘴:“累死累活这种事,还是你这种烂好人去做最好。”
王欣快步端着蛋糕把蛋糕喂进俞希嘴里,蛋糕后是王欣笑盈盈的脸,她的手呈一种崎岖的姿态,俞希低下身子,乖顺的把蛋糕吃完,王欣却猛的一抬,弄了俞希一脸奶油。
“……”俞希笑出声,薛青也笑,俞希脸对脸揽住薛青的脖子把奶油全蹭她脸上:“好,那烂好人就不走了。”
俞希松开薛青,跑到三人面前,三人笑呵呵的聊着八卦,薛青站在风里,长发被风吹起,三枚耳钉都挡不住她红透的耳朵。
太阳完全升起,光照在薛青脸上。
苗青云交了个男朋友,个子高腿长长得帅,最重要的是对她情根深种。
苗母说了好些次让她抓牢这个男朋友,苗青云面上羞涩其实心中也有了同样的想法,这交往不到两个月,苗青云就提出了订婚请求。
孟平被女友这么突然的要求吓了一跳,嘴上说要跟父母商量,其实在跟他的富二代好朋友联络。
“怎么办啊朱哥,这妞儿真以为我是富二代要跟我结婚啊……”
朱财来龇牙笑,怀里抱着的人儿跟他卿卿我我:“你要不想结婚,她不是没钱吗?让她出大头的钱买我这房,就说要给你们孩子用,你看她给不给,给了你不就白嫖个房子吗?房产证写上你名字,过两年离婚了这房子不就是你的了?为了房子忍辱负重两年不亏吧?”
“她要是不给,你就说孩子连个房子都没有,你们结婚这可怎么办诶……”
孟平一合计,有道理啊,用两年白嫖房子是不错,用没房子作为借口再玩她两年也不错。
当下,孟平就给苗青云传去短信,苗青云舍不得男朋友,答应了自己家出大头的要求。
朱财来的地不错,几乎在城市正中,大楼已经盖了个七七八八,估值一套都得两百万左右,苗青云跟孟平一起去谈,朱财来特例给她们削到了一百八十万。
孟平撺掇,苗青云当场签了合同。
“这么爽快,送你们几个大门!”朱财来一口金牙叼着雪茄,苗青云忙鞠躬道谢,两人一起去看了处于第三十六楼的她们的爱的巢穴。
苗青云家出了一百六十万,老两口千叮咛万嘱咐,别付全款先付定金,孟平掏出二十万咔就汇给朱财来了,苗青云也不好意思拖着,干脆利落把手里的钱转了过去。
朱财来亲自帮她们盯着这个门的安装,刚装完几个门,朱财来就撺掇着让她们订婚结婚一起办,还省了一笔钱,孟平相信自己的好哥们,同意了。
房间很大很空,朱财来跟好兄弟孟平商量好了,拿他老婆苗青云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作为担保人贷款三千万,兑出来的钱他们对半分,孟平拿下定金五十万就屁颠屁颠的同意了,搞来苗青云的证件,线上绑定了苗青云的身份。
至于房子的开发权,朱财来则交给了自己的好兄弟孟平,用他的话讲就是,我不想再继续操劳了,这房子的开发权交给你了,我自己只拿个股份钱。
朱财来盖这个房子花了不到一千万,拿着自己的好兄弟往死里坑,零零碎碎加上蠢买房的人,再多加几个好兄弟,合同签了整四份,短短三个月,朱财来完成了从负债累累的老赖变成干干净净一身白的企业家的完美转行。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成为了我们这个这栋楼的开发商并且你联系不到朱财来了?”
这个消息好像一道惊雷,直接打的苗青云瘫坐在地,她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环套一环的,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的坑。
“你怎么跟他签订的合同啊?你明知道我们买的房子你又没有钱!他跟你签的合同有他出资这一条吗?你怎么不看一看合同呀?”
苗青云急得眼泪直打转,她是读过书,可她大学专业与此处丝毫没有关系,这可怎么办?
苗青云想过要不要联系父母可,是自己如今跟孟平已经是一条绳的蚂蚱,如果告诉父母孟平被人坑了,父母会不会直接让她们两个分手?她很爱孟平,她不能做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
“你把那个合同给我看看,我去问问我们老师这合同里没有什么找补的办法,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可惜苗青云还没找到解决办法,银行就给她传来了最后通牒。
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父母是公务员高级干部,她具有大额贷款的资本,可是谁能想到呢?银行为了快速的获利竟然不需要本人当场同意,只凭借网上一点影像就能够盗取她们的个人数据去贷款。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在你们这贷过款!我都没在你们银行办个卡,你们搞清楚!你们搞搞清楚啊!”
银行的人公事公办,并不理会苗青云崩溃的像个泼妇。
“苗女士,这是你之前在我们这贷款的电子合同,你的亲笔签名…是这样吧?你已经同意了贷款,银行也已经打款到你的账户,您看这里,如果你现在不承认的话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苗青云的父母是公务员,对于考公考并以是当然也更注意,如果因为这件事有了案底,她跟孟平的孩子就不能再在公职上班了,甚至还会影响父母的工作,这太可怕了……
她只能带着哭腔的去求眼前的人:“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你帮我查一下那个款项在哪个账户好吗?只要你帮我我一定能按时还款的……”
银行工作人员的话宣判了死刑。
“是个海外账户,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跟外国人有勾结转移财产,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还请您尽快的还款,期限已经到了。”
苗青云面色苍白,她开始一次次地向法院提交诉讼。但每一次几乎都是秒回,告诉她不行不可以这是错误的你的举报没有任何用处请自己搞好自己的事……
“行了行了,实在不行我们就离婚,这个钱也能共同分担一点,现在你跟我都不出去工作,一点钱都没有啊,别小题大做了就认命吧……”
苗青云嘶吼:“如果不是你执意要买房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你现在说什么风凉话?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我们共同去面对吗?如果不是你的好朋友朱财来给你搞了这个开发商的身份,我又怎么会不注意到我的身份竟然被人盗取贷款了?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现在怪的都是我?”
苗青云几近崩溃,昔日美娇娘如今的糟糠之妻,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孟平嫌弃的离开房间,骂了句神经病。
苗青云失落的看着越走越远的孟平,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根本就靠不住,可等到现在她已经没有了离婚的勇气。
她现在就只有孟平一个能依靠的人了,只要孟平卖了房子的开发权她就还有摆脱老赖身份的可能,只要再让银行宽限一些时候,她们还款十年二十年,总能还干净,她们都还年轻,只要努力干拼命干,孩子就不会背上“老赖儿女”的名头。
父母那边她始终没有通知,担心父母因此而难过,她独自一个人去了孟平跟她一起买的房子,安华大厦,多好听的名字,可惜却成了烂尾楼。
三十六层,她全身都没了力气,却还是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躺在房间里,手里拿着法院传过来的一张张回执,她难过伤心,她不明白命运为何对她如此不公,就因为她相信爱情吗?
她嗤笑,叹息这一刻自己还在推卸责任。
她到了如今境地当时是因为自己蠢,蠢在不听父母的劝告付了全款,蠢在看到了银行的催款信息还当做是前任号主的短信,但凡早些时候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偿还去了解,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手足无措。
她累了。
苗青云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是孟平结婚时特意送给她的,为了让她每天都看到自己漂亮的脸,可如今都成了笑话。
苗青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脱力瘫软在地,手足抽搐,口吐白沫心跳加速,她疯狂扯自己的头发,大片大片掉落,牙齿染上一片红。
她挣扎着,从地上如狗般爬起来,喘气费力,每一次呼吸都像要了她的命,她站在唯一一间装修了的房间里,痛苦到麻木,她要上诉最后一次,她要跟它同归于尽。
苗青云跌跌撞撞的跑到卧室门口,打开门,孟平却意料之外的出现在外面,苗青云低着头挡住自己的脸,一低头刚好看见孟平戴着手套:“你怎么来了。”
苗青云是个文艺工作者,情绪波动相当的大,年轻时候就给自己买了不少保险,只要她死了,孟平是第一顺位获得人。
在此之前…离婚。
“签字吧,我不想继续过下去了,你现在像个疯子。”
苗青云指指自己,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的后退,摇头:“不离婚……”
孟平拽住她的头发把她扔在地上,拳打脚踢:“最后一遍,签字。”
原来帅哥打人的时候也丑的恶心。
苗青云嗤笑:“不签。”
签字了,她的债务就要归父母承担了……且,她不想让孟平好过。
孟平又甩了她一巴掌:“签字。”
苗青云大笑,满嘴都是血,眼神却从未有过的坚定:“不,签。”
孟平砸碎了镜子,碎片抵在苗青云的手腕处,苗青云吓的发抖,还是不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割开,血液从静脉涌出,碎片划破了动脉,血液喷射到墙上,粘稠的也喷了孟平一身。
苗青云瞪大了眼,想要求饶,可孟平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刺激的一定要杀人灭口。
“孟平你清醒一点……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我对过去既往不咎,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碎片一片片插进苗青云的身体,苗青云指甲扣进孟平的肉里,奇迹般连滚带爬的跑出去,血液喷洒满地,一块块玻璃随着跑动越进越进,苗青云硬生生血尽而亡。
孟平厌弃踹苗青云的尸体,费劲的把苗青云的尸体搬到卧室,镜子与一身带血的衣服,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朱财来笑眯眯的龇着一口大黄牙送来油漆和新衣服,像是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孟平说了声谢谢,哼着歌把墙面地板都刷成了白色,除了卧室。
“朱哥,我老婆这保险……”
朱财来数出一沓钱:“别光想着保险了,这里是十万块你去外国躲躲。”
“啊?为啥啊?”
“你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老婆死了还有这么多保险等着赔,肯定不能光等啊,趁早出去躲躲吧。”
这是朱财来出社会以后唯一一次好心,他老来得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不能因为洗白这件事留下什么祸患给自己孩子留下案底。
孟平傻笑:“是是是,朱哥说的是。”
朱财来嫌弃的看了眼房子,血腥气直晦气,孟平笑眯眯的把钱折进孟平衣服的褶里,就像是从口袋里掏东西,不小心被风吹进去的一样。
鱼线卡进门锁,跟着某个不到一米五的天才少年学的手段,能做成完美的密室,他自鸣得意,他就是个天才。
只要过两天报警,成功的把朱财来交出去,自己手上的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最终也都可以一并还给他,手里几百万加上苗青云的保险,下半辈子也算吃喝不愁。
这种知道他秘密的人怎么可能留下。
他把衣服、鱼线、玻璃碎片裹着一同扔进公园河里,坐在太阳底下看天,真美,很快他就要自由了,朱财来那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傻的,苗青云那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这么帅的人会愿意跟她在一块。
说到底,人不死于眼高于顶,就死于没有自知之明,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辨不清自己就敢出来混,活该死。
孟平给苗青云买了两套新衣服,在家里乖乖等苗青云回家,天晚了苗青云仍不知所踪,孟平报警说老婆失踪大半天,警局说不到48小时不立案可以先登记,孟平说警局真不负责他自己找。
挂断电话,孟平抚摸着衣服,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