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59、芙蓉秋雨 有没有可能

　　下戏后，车子驶在回公寓的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路边的商铺播放着当地的歌谣，欢快的旋律反衬得车厢里愈发寂静，子桑忽然瞥见路边一道身影，身形挺拔，轮廓熟悉，熟悉到让他心口猛地一抽，指尖瞬间攥紧了衣角。
　　开车的安东尼奥察觉到他的异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用温和的语气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子桑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什么，继续开吧。”他知道，那大概率又是幻觉，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可哪怕是幻觉，也能让他荒芜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哪怕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失落与孤独。
　　抵达公寓楼下，夜色更浓，海风更凉，吹得子桑打了个寒颤。他推门下车，安东尼奥却迟迟没有驱车离开，车子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的孤独拉得更长。
　　子桑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上来吧。”
　　孩子已经睡熟，保姆从婴儿房出来轻声示意二人动静轻些，别吵醒孩子。子桑与安东尼奥意会，一同轻手轻脚走进子桑的卧室。
　　安东尼奥从身后轻轻拥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一丝暖意，可子桑却觉得浑身僵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过了。”安东尼奥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温柔得近乎缠绵。
　　“嗯。”子桑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好像又看见他了。”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多少次萧牧言的幻影，是他的执念，也是他孤独的根源，他抓不住，忘不掉，只能任由这份执念，疯长。
　　“怎么会，你的幻觉不是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吗？”安东尼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想把他从孤独的深渊里拉出来。
　　“我不知道。原本以为好了，可着半年我好像经常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就在我周围。”子桑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过身，背对着安东尼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窗外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
　　“正好，我留下来陪你，有我在，幻觉就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不是吗？”安东尼奥上前，正面再次将他拥入怀中，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他知道，子桑的心里没有他，他只是子桑用来对抗孤独、驱散幻觉的工具，可他心甘情愿。
　　这一次，子桑没有拒绝。他太累了，在这片异国他乡，孤独像潮水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淹没他，他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哪怕这份温暖，不是他想要的，哪怕这份陪伴，终究无法填补他心底的空缺。

　　刚来到B国的那段日子，他总频繁看见萧牧言就站在自己眼前，就站在那片陌生的街头，笑着朝他伸手，可一靠近，那道身影便如烟般消散，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后来，他实在撑不住了，找了心理医生，遇见了安东尼奥。
　　那段时间，子桑靠cos挣来的钱几乎全用来抚养兮兮，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安东尼奥却从没有催过他支付诊疗费用，甚至偶尔会帮他照看孩子，给他们带吃的。直到他接戏有了收入，终于有能力结清费用时，对方才看着他，眼神认真地说：“你只有彻底忘了他，那些幻觉才会真正消失，你才能真正摆脱这份痛苦。”
　　“可……要怎么才能彻底忘记？”子桑看着安东尼奥，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无助。
　　“和我在一起吧。或许可以。”安东尼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就算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你忘了他……”
　　子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一段看似安稳平和的生活，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小的Alpha女孩。

　　安东尼奥从身后轻轻拥住子桑，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顺着后颈蔓延，带着他身上栀子花香，温柔得没有一丝压迫感。他慢慢俯身，吻落在子桑的后脖颈，轻得像羽毛拂过，子桑僵硬的肩线稍稍放松，竭力配合着这份温柔，可就在两人一同躺倒在床上、距离再近一分的瞬间，他还是推开了安东尼奥。
　　“对不起，我还是没办法。”子桑的声音是有一丝愧疚的。
　　二人交往已将近一年，安东尼奥每一次尝试着更进一步，都被子桑制止。他懂子桑心里装着一个人，也从不多问、从不强求，只是默默陪着他慢慢走。子桑不是没有努力过，他贪恋安东尼奥给的安稳，也想试着放下过去，可心里的那道坎，终究没能跨过去。这一次，依旧是失败。
　　“没关系，我等你，不急。”他侧身躺下，轻轻揽过子桑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易碎的珍宝。窗外的晨光慢慢爬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安稳得让人安心，子桑在这份温柔的陪伴里，渐渐坠入梦乡。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彻底掀开窗帘，房间里亮堂起来，一阵咿咿呀呀的稚嫩声响，伴着小短腿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敲开了房门。安东尼奥轻手轻脚起身开门，门口的小丫头穿着粉色的小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正是兮兮。
　　她看都没看安东尼奥，迈着不稳的小步子，径直冲向床边，“咚”地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子桑的脸上，软乎乎的小身子带着奶香味，瞬间驱散了清晨的慵懒。
　　子桑被压得闷笑出声，被迫“开机”，伸手揉了揉兮兮的小屁股，无奈又宠溺地抱怨：“自从你学会走路，我就没好好睡过一个懒觉，小调皮蛋。”他伸手把兮兮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安东尼奥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抱作一团的一大一小，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今日天气好，带着兮兮去游乐园玩吧，你最近一直在忙，都多久没好好陪她了。”
　　子桑低头看着怀里眨着圆眼睛的兮兮，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兮兮咯咯直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他心软下来，揉了揉怀里的小脑袋，轻声应道：“好……”
　　照顾兮兮的保姆花花阿姨，是来自菲律宾的华人，性子温和又细心。子桑一直有意让兮兮从小接触中文，便特意嘱咐花花阿姨，平日里和兮兮交流，全程用中文，哪怕兮兮现在还只会说零散的单字，说不出连贯的句子，花花阿姨也始终耐心地陪着她说话、教她发音。
　　收拾妥当后，三个大人带着小兮兮来到了游乐园。春日的阳光不燥不烈，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游乐园里满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空气中飘着棉花糖的甜香和爆米花的香气。一进门，一座巨大的旋转木马就牢牢抓住了兮兮的目光，彩色的木马缀着铃铛，转动起来叮当作响，兮兮眼睛亮得像星星，挣脱开子桑的手，急匆匆就跑了上去，小短腿迈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就错过了。
　　子桑连忙跟上，生怕她摔着，温柔地扶着她坐在前面的小木马身上，系好安全绳，自己则坐在她身后的一匹木马上，目光始终落在兮兮身上，寸步不离。旋转木马缓缓转动起来，风轻轻吹起兮兮的小头发，她兴奋地伸着小手，指着旋转中不断掠过的彩色帐篷、飘在空中的气球，奶声奶气地朝子桑喊：“妈……妈……看……看……”
　　子桑只顾着担心她坐不稳，没来得及应声。可下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旋转木马的不远处，可木马飞速转动，那道影子只一闪便消失在人群里，再一次转到原处时，早已空无一人。
　　子桑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可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却再也找不到半分痕迹。
　　兮兮见妈妈不理自己，急得身子竭力向后扭，看着发呆的妈妈，伸手更用力地指着远处，安全带是通用的没办法完全系主一个小小的兮兮，一个重心不稳，兮兮小小的身子直直朝下跌去。
　　好在子桑没有系安全带，几乎是本能地飞快从木马上跳下来，稳稳地将她抱在怀里，怀里的小丫头没有受到半点惊吓，反而咯咯直笑，伸手抱住子桑的脖子。
　　旁边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慌忙按下了紧急制动按钮，旋转木马缓缓停下，脸上满是歉意地围了过来。
　　下马后，工作人员连连对着兮兮道歉。子桑轻轻拍着怀里的兮兮，温柔地安抚着，反过来宽慰工作人员：“不怪你们，怪我大意，不该让一个一岁的宝宝自己坐。”
　　兮兮像是听懂了“宝宝”两个字，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小手抓着子桑的衣领，一遍遍奶声奶气地重复：“宝……宝……兮兮……宝……宝……”
　　子桑被她软乎乎的模样彻底萌化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心里更是涌起一阵浓烈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