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57、今月孤悬 一次又一次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萧牧言本就对这场开机仪式满心抵触，丝毫没有半分期待。天光破晓、日上三竿，明媚的阳光铺满酒店床铺，他却执意装睡赖床，直到弗兰克接连十几个电话轮番轰炸，才终于将他硬生生催醒。
　　醒来后的萧牧言对着镜子细细收拾打理了近一个小时，正暗自懊恼身边没有专属造型师打理仪容，转念才恍然想起，自己此番受聘是幕后武术指导，无需面对镜头与粉丝，外表精致与否根本无关紧要。他索性不再纠结，任由不算妥帖的发丝随意散落，一身剪裁规整的西装随性披在身上，简单收拾后便出门打车赶赴会场。
　　他入住的酒店与此前海选试镜的酒店相距极近，刚好是此行的必经之路。出租车缓缓途经旧酒店门口时，一道刻在心底的身影匆匆闪过，利落弯腰钻进了一辆私家车，动作转瞬即逝。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的擦肩，萧牧言的心脏还是骤然一紧，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出声催促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奈何出租车司机状态慵懒，像是尚未彻底睡醒，反应慢了半拍，堪堪跟着车流追过两条街区，抵达十字岔路口时，还是眼睁睁看着目标车辆分道驶远，彻底没了踪迹。
　　萧牧言疲惫地靠回车座椅背，满心的落空与失落沉甸甸压在心头。他迫切想弄清两条岔路的去向，可身处异国他乡，语言的隔阂成了最大的阻碍。他轮番切换数门语言，又借着翻译软件反复比划沟通，折腾许久才终于弄明白，一条岔路直通本次开机仪式的举办场地，另一条则通往城郊一处原生态的清幽景区。
　　他稍稍沉吟思索，自觉从未从弗兰克口中听闻子桑会出席开机仪式，再结合子桑素来偏爱僻静清幽、山水相依的清净之地散心的习惯，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当即吩咐司机调转方向，朝着郊外自然景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条岔路，从此彻底分隔了两人的去向，也错开了一场本该相遇的重逢。
　　此刻的莱昂，也就是隐姓更名的子桑，正跟着安东尼奥一路驱车疾驰。两人起初误以为开机仪式仍在当初试镜的酒店举办，抵达后却只见场地空无一人，几番联系剧组工作人员后，才得知仪式早已更换了举办场地。这几日二人全心忙着收拾新居、安顿生活琐事，无暇顾及剧组发来的各类通知，才闹出了这场乌龙。
　　二人不敢多做耽搁，立刻驱车奔赴正式的仪式会场，一路车速飞快、疾驰赶路，自始至终都未曾察觉，身后曾有一辆出租车遥遥跟随，又悄然错失。

　　抵达仪式现场后，工作人员连忙热情上前接引，将子昂引至前排主创席位落座。他礼貌地与同台的各位主演、主创逐一寒暄结识，又上前与导演组一行人问好致意。落座后目光扫过导演席，他注意到席间空出了一个专属位置，瞬间想起剧组此前一直提及的神秘特邀嘉宾。
　　这位神秘人的身份始终未曾对外揭晓，子桑暗自撇了撇嘴，心里默默揣测，能让导演特意预留席位、等候至今的人物，定然是圈内顶流大咖，或是手握重金的投资方，往后若是碰面，自己少不了要多几分客套与交好。
　　可天意弄人，从萧牧言选错方向的那一刻开始，两人的重逢便已然注定落空。寻人心切却一无所获的烦闷萦绕心头，让他对本就抵触的开机仪式愈发兴致全无。但弗兰克再三叮嘱他必须到场露脸、走完流程，他无从推脱，只能慢悠悠驱车赶往会场，抵达时日头已然升至正午，仪式早已落幕。
　　万幸剧组刚刚结束开机流程，全员正聚集在一起享用工作餐，大半主创人员都还留在现场。
　　弗兰克一看见姗姗来迟的萧牧言，立刻快步上前热情招呼，随即郑重地将他引荐给剧组所有人。众人虽不清楚萧牧言的具体身份来头，但仅凭弗兰克这般郑重恭敬的态度，便知晓此人绝非寻常，纷纷上前主动递名片、举杯寒暄，场面热闹客套。
　　周遭人声鼎沸、应酬不断，萧牧言却始终兴致寥寥、心绪寡淡，勉强应付片刻客套场面后，便凑到弗兰克身侧，低声询问：“这边事情结束了吧，我可以先走了吗？”
　　“怕是不行。”弗兰克放下手中的酒杯，无奈摇头说道，“马上就要筹备正式实拍，下午还有一大堆拍摄细节需要对接敲定。我请你过来，可不是让你过来当摆设吉祥物的。”
　　萧牧言闻言心底暗自失笑。从前在国内，他的确是各类顶级场合的核心吉祥物，只需现身坐镇，便能撬动庞大的商业资源与产业链运作，早已习惯只做台前门面、无需落地琐事。如今骤然扎根幕后，要亲自对接细碎繁杂的工作，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适应。
　　弗兰克见状顺势补充道：“一众主演里，就差莱昂短暂缺席了。他原本一直在场，就在你过来前五分钟，突然因为女儿的急事临时离场了。你先和其他演员对接好武打戏份就行，莱昂的角色大多是文戏，影响不大。”
　　萧牧言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此番的本职是剧组武术指导，随即诧异挑眉：“他都有孩子了？你选的这批不都是新生代年轻演员吗？”
　　“莱昂年纪很小的，应该是生子生的早，不打听这些八卦了。”弗兰克随口解释道。
　　萧牧言闻言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偏见与淡漠：“怕是私生活不规整，意外得来的孩子吧。你们开拍前不做好艺人背调？万一后续爆出丑闻，整部电影都会受到牵连。”
　　弗兰克闻言眉头微蹙，神色认真地反驳：“莱昂的背景我早就彻底核查过，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隐患。”
　　弗兰克自然查不出半点纰漏。那些关于子桑的所有过往履历、身世痕迹，早在多年前，就被萧牧言亲手尽数抹平，干干净净，不留分毫可供外人深挖的破绽。只是此刻的二人并不知莱昂就是子桑……

　　安东尼奥向来分寸感十足，从不会随意拨通子桑的电话打扰他拍戏工作，这份体贴和萧牧言唯我独尊的性子截然不同，这一点倒是子桑一直想要的。
　　可今天出了意外，兮兮在奔赴卡诺小城的途中忽然腹痛难忍，接连呕吐，疑似食物中毒。安东尼奥第一时间带着孩子直奔医院，原本依旧打算先不告诉子桑，不想影响子桑的工作，奈何兮兮疼得哭闹不休，嘴里反复念着要见妈妈，他实在拗不过，才不得已拨通了电话。
　　子桑草草离开开机仪式，急匆匆拦车赶往医院。到医院时，兮兮的状况已经缓和不少，他望着孩子苍白的小脸，满心都是愧疚，这段时间一头忙着进剧组的事，确实疏忽了对兮兮的照料。
　　兮兮软软依偎上来，环住他的胳膊，奶声奶气断断续续开口：“妈妈，叔叔……说…… 这里玩……兮兮喜欢……”
　　子桑心里了然，想来安东尼奥已经和孩子提过搬来卡诺小城常住的事。他柔声询问：“兮兮愿意留在这里生活对不对？”
　　兮兮用力点了点头，可转瞬稚嫩的脸蛋又覆上一层愁容，小手撑着床沿，探身去翻子桑随身的背包。
　　“是不是饿了？妈妈这就给兮兮冲奶粉……”
　　话音未落，兮兮已经摸出了钱包，小手掀开夹层，里面夹着一张旧合影。她伸出小手指着照片里的萧牧言，含糊地嘟囔：“爸爸…… 等爸爸……”
　　子桑心头一紧，飞快把钱包收回来，顾及着孩子刚好转的身体，耐着性子轻声安抚：“我们不用等爸爸，妈妈陪着兮兮，还有安东尼奥叔叔，一直照看你的花花阿姨也在呢。”
　　说话间，花花阿姨提着温热的奶瓶走进病房。兮兮一见奶瓶，瞬间抛却了方才的低落，小手拍得噼啪响，欢喜地喊：“花花阿姨！花花阿姨！”
　　子桑轻轻退出病房，独自站在走廊，再次翻开钱包凝视那张照片，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相纸，久久回不过神。
　　照片里，萧牧言强势地从身后环住他，子桑微微侧着眼，试图去看身后的人。这是他毕业那天拍下的画面，彼时萧牧言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出席毕业典礼，一众同学争先恐后想要和这位风头正盛的大明星合影。那时候子桑肚子里虽然已经有兮兮，也勉强算踏入了萧家的门，可面对萧牧言，心底总是藏着几分怯意。
　　当初还是同班同学一把将他推上前，旁人并不清楚二人的真实关系，只替觉得这样的机会不合个影岂不可惜。往后岁月里，子桑和萧牧言见面的次数数不胜数，可这般私下的双人合影却寥寥无几。平日里合作拍戏也极少饰演情侣，连像样的双人宣传海报都寻不出几张。
　　他正怔怔望着旧照，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弗兰克打来的。对方告知下午要对接武戏动作编排，需要他到场配合，若无要紧事，最好尽快赶回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