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爱迷局》鱼墨予

11、室友 安焕元

　　安焕元与叶墨倾的故事源于开学前。
　　雨水拍打着窗户，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不停敲击。安焕元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录取通知——北阳大学法学院，嘴角刚扬起一丝笑意，身后就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怎么样？录取结果出来了吗？"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安焕元深吸一口气，转过椅子，"北阳大学，法学专业。"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母亲脸上的笑容像被橡皮擦擦去一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焕元再熟悉不过的失望表情。
　　"法学？"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不是说了让你报医学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当法官。"安焕元平静地回答，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法官？"母亲冷笑一声，"你看看你爸，当了十几年法官，家里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换不起！每天忙到半夜回来，工资还不够人家医生一个月的奖金！"
　　安焕元感到一股热气涌上脸颊，"爸他——"
　　"别跟我提他！"母亲打断她，"我每天工作到几点你不是不知道，就为了供你上学，让你有个好前途。现在好了，你要走你爸的老路，去当个穷法官？"
　　"法官怎么了？"安焕元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爸他办的案子帮助了多少人？去年那个被冤枉的清洁工——"
　　"帮助人？帮助人能当饭吃吗？"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看看咱们住的这是什么房子？看看你同学家里都是什么条件？我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
　　"为了我好？"安焕元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每次都是这句'为了我好'。你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母亲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难以置信，"你...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提线木偶！"安焕元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有自己的梦想，我想像爸那样，在法庭上为无辜的人发声，这有什么错？"
　　"梦想？"母亲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让安焕元心碎的疲惫，"等你像你爸一样，每天为了案子熬到凌晨，回到家连女儿都认不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梦想有多可笑了。"
　　安焕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父亲眼下的青黑，想起他书桌上永远堆不完的案卷，也想起那个雨夜，父亲抱着被冤枉的清洁工痛哭的家属，轻声说"正义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时眼中的光芒。
　　"去改专业。"母亲最后通牒般地说，"医学，明天就去学校改。"
　　"改不了。"安焕元别过脸，"系统已经锁定了。"
　　"那就复读！"母亲猛地拍了下桌子，"我绝不允许你——"
　　"我成年了。"安焕元轻声说，"法律上，您已经不能替我做决定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破了房间里最后一丝温情。母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后退一步，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女儿。
　　"好...很好。"母亲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就跟你爸一样固执。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她转身离开，重重地关上了门。安焕元站在原地，听着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客厅里压抑的啜泣声。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呼吸变得困难。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三天后，安焕元拖着行李箱站在北阳大学附近的公交站台。雨水顺着站棚边缘滴落，打湿了她的鞋。与母亲的冷战持续到开学前夕，最后她决定提前搬出来——用高中三年打工攒下的钱，租一间小房子。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租房论坛的回复：
　　【合租招室友，北阳大学附近两室一厅，限女生，价格面议。联系人：叶】
　　安焕元看了看地址，离学校只有十分钟步行距离。她拨通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你好？"一个清冷的女声。
　　"我看到合租信息，"安焕元说，"现在方便看房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现在在下雨。"
　　"我不介意。"
　　又是一阵沉默，"好吧，地址发你。"
　　二十分钟后，安焕元站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楼道很干净，墙壁上贴着整齐的通知单。她按响302的门铃，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安焕元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生不应该出现在租房广告里，而应该出现在杂志封面上。高马尾，干净利落的白色衬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即使是最普通的黑色长裤穿在她身上，也莫名有种模特走秀的气场。
　　"叶...墨倾？"安焕元突然想起校园论坛上流传的照片——医学院那个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对方微微点头，"安焕元？法学院的新生？"
　　安焕元惊讶地挑眉，"你认识我？"
　　"开学典礼上，你反驳教导主任的样子很显眼。"叶墨倾侧身让她进门，"鞋脱在门口就好。"
　　安焕元想起那天的事——教导主任在台上大谈"遵守规矩"，她实在没忍住，举手指出校规里三条自相矛盾的条款。没想到被叶墨倾注意到了。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尽管是阴天，室内依然明亮。家具不多，但摆放得恰到好处，茶几上甚至摆着一小瓶新鲜的白色小花。
　　"你的房间在右边，"叶墨倾指向一扇白色的门，"浴室共用，厨房可以用但我不常做饭。房租..."
　　"多少钱？"安焕元直接问道，手已经伸向钱包。
　　叶墨倾摇摇头，"不用了。"
　　"什么？"
　　"我说不用付房租。"叶墨倾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本来就是因为一个人住太寂寞才找室友的。你要付的话，应该是我付你钱才对。"
　　安焕元瞪大眼睛，"这...这不合理。"
　　"那就请我吃顿饭，"叶墨倾嘴角微微上扬，"或者教我点实用的法律知识。我是医学生，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安焕元呆住了。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人因为她的"毒舌"而疏远她，也见过太多人因为她的家庭背景而假意接近。但眼前这个人，既不怕她的尖锐，也不图她什么，就这么轻易地给了她一个家。
　　"你..."安焕元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急忙清了清嗓子，"你不怕我把你家弄得一团糟？"
　　叶墨倾歪头看她，"你会吗？"
　　"不会。"安焕元老实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叶墨倾转身走向厨房，"要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安焕元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突然觉得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放下行李，跟了上去。
　　"咖啡，谢谢。"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我负责早餐，你负责晚餐，怎么样？"
　　叶墨倾回头看她，阳光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成交。"

　　一个月后的法学课上，安焕元正埋头整理笔记，身旁的同桌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了吗？孟温云那帮小迷妹又在传叶墨倾的闲话了。"
　　安焕元的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小片墨迹。"说什么？"
　　"说叶墨倾接近萧翊是为了勾引孟温云。"同桌翻了个白眼，"蠢得要命，谁看不出来孟温云喜欢的是萧——"
　　"蠢。"安焕元冷冷地打断她，"都被孟温云骂成那样了还护着他，不是蠢是什么？"
　　同桌缩了缩脖子，"你...你不觉得叶墨倾确实有点可疑吗？突然就和萧翊走那么近..."
　　安焕元"啪"地合上笔记本，声音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张望。"第一，叶墨倾是我的合租室友，她每天晚上除了看书就是看书，根本没空搞这些无聊把戏。第二，"她眯起眼睛，"如果你再传播这种谣言，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诽谤罪的后果。"
　　同桌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那就管好你的嘴。"安焕元重新打开笔记本，不再理会她。
　　下课铃响起，安焕元收拾好东西，匆匆赶往图书馆。叶墨倾今天有实验课，说好五点在图书馆门口碰面一起回家。
　　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安焕元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叶墨倾——她总是那么显眼，即使在人群中也能被轻易认出。更让安焕元意外的是，萧翊也在旁边，怀里抱着那只著名的黑猫，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萧翊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安焕元停下脚步，突然不想打扰她们。她注意到叶墨倾的表情——在学校里总是冷淡疏离的叶墨倾，此刻嘴角带着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看够了吗？"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焕元转头，看到吴思涵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同样望着台阶上的两人。
　　"我只是——"
　　"我知道，"吴思涵笑了笑，"等室友是吧？我也是。"她朝萧翊的方向努努嘴，"你家那位和我家那位最近走得很近啊。"
　　安焕元挑眉，"所以？"
　　"所以..."吴思涵压低声音，"要不要交换点情报？比如...叶墨倾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生日什么时候？"
　　安焕元眯起眼睛，"萧翊让你问的？"
　　吴思涵笑而不答。
　　安焕元正要拒绝，突然想起今早叶墨倾桌上多出来的那本绝版医学图册——萧翊送的。
　　"告诉你家萧翊，"安焕元最终说道，"叶墨倾最喜欢蓝色，讨厌胡萝卜，生日是9月28日。"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她最近在找《神经外科图谱》的旧版，图书馆的被人借走了。"
　　吴思涵眼睛一亮，"谢了！作为交换..."她凑到安焕元耳边，"孟温云那些小迷妹要是再找麻烦，学生会纪检部随时欢迎举报。"
　　安焕元轻哼一声，"用不着。法律系的，自己解决问题。"
　　吴思涵笑着摇摇头，"你们法学生啊..."
　　这时，叶墨倾注意到了安焕元，朝她挥了挥手。安焕元收起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叶墨倾问。
　　"刚到。"安焕元看向萧翊，后者正紧张地抱着猫，像见了老师的小学生，"萧会长。"
　　"叫我萧翊就好。"萧翊急忙说，差点把小黑摔了，"那个...你们要回去了吗？"
　　安焕元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叶墨倾，"你要的医疗纠纷案例，我整理好了。"
　　叶墨倾接过文件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么快？谢谢。"
　　"不客气，"安焕元故意看了萧翊一眼，"室友嘛，应该的。"
　　萧翊的表情果然变得有些失落。安焕元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校霸"在感情方面还真是意外的单纯。
　　"那...明天见？"萧翊对叶墨倾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依依不舍。
　　叶墨倾点点头，"明天见。"
　　回公寓的路上，安焕元忍不住问："你和萧翊...？"
　　"同学。"叶墨倾回答得太快，耳尖却悄悄红了。
　　安焕元笑了，"哦~同学。"
　　"你呢？"叶墨倾突然反问，"和吴思涵聊得挺开心？"
　　安焕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谁？那个长发女生？我只是——"
　　"她人不错，"叶墨倾平静地说，"学生会文艺部的，和你一样喜欢辩论。"
　　安焕元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叶墨倾嘴角微微上扬，"室友嘛，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公寓楼下，安焕元突然停下脚步，"叶墨倾。"
　　"嗯？"
　　"如果有人...我是说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叶墨倾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她望向远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安焕元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像是在寻找某种安全感。
　　"因为没看过言情小说？"安焕元半开玩笑地问。
　　叶墨倾摇摇头，没有回答。两人沉默地走上楼梯，开门，各自回到房间。
　　夜深了，安焕元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翻书声。她想起今天看到的叶墨倾和萧翊站在一起的画面，又想起叶墨倾谈及感情时躲闪的眼神。
　　窗外，一轮新月悄悄爬上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安焕元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感情这种事，果然比法律条文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