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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蝉衣暗自捏紧指尖,神色不变,心里倒是有些后悔没带上裹巾。

      霍去病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不舒服的感觉令他心脏微堵,神色冷凝,他闪身,不经意挡在二人之间截断视线。

      时光飞速倒转,目眩之下,蝉衣恍惚有些不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故人?

      她看着霍去病,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霍将军不介绍一下?”

      霍去病反应过来,颇有些不情愿道,“这位是公孙公子。”

      姓公孙,必是那人无疑了。

      蝉衣心中有了计较,微一躬身,“公孙公子。”

      公孙敖收回目光,斜飞的眉眼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微笑点头回礼。

      此时,刘闳率先掏出钱袋子,按照先前一日百钱的规矩,积极缴纳房费,十分上道。

      见状,霍去病也利落地抛出钱袋子。

      唯公孙敖瞠目结舌,笑容逐渐凝在脸上,这分明是家黑店啊!闳殿下和小侯爷在外边就是这么上当受骗的?

      公孙敖见二人喜滋滋去收拾行李,剩他一人独在前厅,只得先忍下胸中不满,肉疼的交钱。

      次日一早,天空雾蒙蒙的,北风呼啸下,黄叶落了满地。

      蝉衣洗漱完去膳厅,刚一出门,便遇到了公孙敖,他立在胡杨树下,负手瞧着落叶,颇为入神。

      蝉衣伫立原地,想了想还是上前打声招呼,“公子早。”

      公孙敖回过头,目光落在蝉衣一尘不染的白玉面容上,打量许久,蝉衣微微不耐,皱眉问道,“公子?”

      公孙敖丝毫不觉失礼,反而眯着凤眸,试探道,“姑娘瞧着眼熟,很像一个故人。”

      蝉衣浅笑一声,柔声道,“公子怕是瞧错了,我是第一次见公子。”

      “哦?”公孙敖收敛心神,目光沉沉。

      许是回忆太过热烈,那个高傲矜贵的女孩似乎就浮现在眼前,令他神色恍惚。

      窦木桑出身窦氏,又得太皇太后青眼,身负宠爱高过汉家公主,再加上其博古通今,才貌双全,在长安颇具盛名,后更与淮南王女并称“长安双姝”,一时风头无两。

      只是后来世事无常,倒是可惜了......

      公孙敖再次细看眼前的女子,此人清丽温淡,性情随和,身上还带有沉郁的药香,嗅着当是经年累月浸染而致,如此种种与从前的窦木桑判若两人。

      可是这些都会变得,唯有感觉不会变。

      他的目光太过锋利,蝉衣不舒服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公子的眼睛好生无礼,当你认错了人才不与你计较,莫要得寸进尺。”

      公孙敖收起目光,又将放肆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告罪道,“姑娘担待一二,也许是在下看错了。”

      话虽如此说,但他仍旧不肯放弃,脚步逼近还想问询一二。

      突然,霍去病挡在二人中间,他将蝉衣拉到身后,眸泛冷光,“公孙敖,早膳好了。”

      公孙敖对着霍去病的装扮上下打量一番,退后一步失笑道,“怎得没听你舅舅提过,你竟然会做饭?”

      霍去病不语,心里却异常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听舅舅的话带着此人。

      “好了,我这就走。”公孙敖还能看得懂脸色,他瞧了瞧二人,施施然负手离去。

      待他走远,霍去病转身看向蝉衣,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蝉衣摇摇头,心下感激,“他认错了人。”

      霍去病身形一顿,眸色深处似乎隐隐有几分忧色,“这人脑子不好,姑娘日后离他远些。”

      蝉衣愣住,没想到一贯冷肃的霍将军也会出口毁人,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他们一边走,一边慢慢叙话。

      “昨日人多,还没来得及问,霍将军怎么有空来赤城?”

      “赵破奴得知你救了他,死活要来谢恩,刚好军中事务处理妥当得了空,又遇到闳公子来赤城,便结伴一起来。”

      霍去病替蝉衣踢去脚前挡路的石子,继续道,“姑娘日后莫要叫我霍将军,听着生分,我有一小名,名唤阿疾,鲜少有人叫了,姑娘日后便这般唤我,就当求姑娘,我也好不忘这个名字。”

      “阿疾。”蝉衣唤了两声,问道,“可有什么说道?”

      “还真有,”霍去病一笑,眉宇间的冷意顿时消散不少,“从前阿父阿母分隔两地,寂寞难诉,相思成疾,又加上阿母生我生得快,便取名阿疾。后来因姨母之幸,我被陛下赐名去病,阿疾这个名字便很少有人提起了。”

      蝉衣颔首,“得父母之爱,便是个好名字,想来你父母当是比翼连枝,羡煞旁人。”

      霍去病脚步一顿,语气不自觉轻了几分,“他们已各自婚嫁,挥手相忘。”

      蝉衣没想到是这个结局,不由轻声说抱歉,霍去病摇头轻笑,不知不觉二人到了膳厅,发现人已到齐,就等着他们。

      “速来速来,”吴朝金直直盯着丰盛的早膳,垂涎欲滴,“太久没吃到霍公子的饭,我快馋死了!”

      “吴姑娘谬赞,”霍去病替蝉衣盛了一碗特制的素粥,又将新蒸好的如意糕推到她面前,“姑娘尝尝。”

      蝉衣轻咬一口,熟悉的甜香霎时弥散全身,她看向霍去病赞道,“好吃。”

      不止蝉衣,刘闳与吴朝金皆想念霍去病的手艺,今日尝到,顿时顾不得说话,皆忙着埋头大吃。

      对面的公孙敖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蝉衣身上,不经意道,“姑娘爱吃如意糕。”

      蝉衣一顿,身旁埋头苦吃的吴朝金突然抬起头,自顾自夹了一块如意糕,“这有何稀奇?我也爱吃!”

      刘闳紧跟着吴朝金也夹了一块,“我也爱吃,公孙公子要不要也尝尝?霍将军做得如意糕,堪称一绝!”

      公孙敖摆摆手,以示拒绝,“姑娘可曾去过长安?长安东市近雍门大街有家糕点铺子,如意糕的味道极为美味。”

      蝉衣缓缓喝下一口粥,轻轻摇头,“不曾去过。”

      “没去过长安,那怎会……”

      “公孙公子烦不烦!”吴朝金放下筷子,绝美的面容浮着怒气,像极了盛放的牡丹,“吃饭都要刨根问底,莫不是再审犯人?再说,长安的如意糕又怎样,我们做行商的什么好东西搞不到手,更何况区区糕点。”

      公孙敖一噎,竟被小小商女说的哑口无言。他想发难,却见殿下和小侯爷该用饭用饭,该喝茶喝茶,神色皆无反应,只得暂时忍下胸中怒气。

      都说南方出佳人,可瞧着却都不如广济堂中的这几位,即使是那位名唤孙芷的姑娘,也生得绰约多姿。

      “稀奇稀奇,北地贫瘠竟养人,”公孙敖自顾自笑着,掀袍起身,“在下吃饱了,先行一步。”

      他走后,刘闳这才抬眼,哼声道,“算他识趣,他实在聒噪极了,早走才好呢。”

      吴朝金赞同地点头,“这下可算能好好品尝小侯爷的手艺了。”

      霍去病自报过名姓,身份瞒不住,他又替蝉衣布了一叠子的菜,“姑娘,这些都尝尝,我新学的。”

      蝉衣还未说话,乌乌已经“喵呜~”“喵呜~”大叫起来,几人朝它看去,只见它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忘抬头嚎几嗓子。

      吴朝金嫌弃地拧眉,“它这是在感谢神仙赐予它食物?”

      刘闳摇摇头,“啧啧啧,吃相这么难看,怎么像闹了饥荒了,你们没给它饭吃吗?”

      蝉衣抿唇,这家伙一直嫌她做的饭不好吃,如今久旱逢甘霖,这样已经算收敛了。

      “倒是瘦了些,”霍去病看看乌乌,又看看蝉衣,眉眼含笑,“不过有我在,会养回来的。”

      这顿饭吃得几人都很满足,早膳后,吴朝金忙于拓宽边境互市,立即吩咐彩黎套了车,准备出门,刘闳与从前一样,亦是屁颠屁颠跟着,不离半步。

      午时过后,低沉的天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墙角的沙东青被大雨捶打的东倒西歪。

      蝉衣小跑回到屋中,连忙换下打湿的衣裙,刚刚擦拭完长发,就见乌乌从窗外跳进来,黑白的长毛湿答答贴在背上,丑极了。

      蝉衣失笑,又重新找出一个干布替它擦拭,哪知还未擦完,它一甩毛,又溅了蝉衣一身。

      溅湿倒是不打紧,只是沾水的猫毛似乎进了眼睛,蝉衣紧闭双眸,怎么揉都觉得有异物摩擦着眼皮,难受极了。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一声温柔且低冷的呼唤声,“姑娘可在?”

      “在。”

      霍去病进屋,见蝉衣蹲在地上,神色顿时一冷,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这是怎么了?”

      蝉衣无奈叹口气,刚想睁眼,眼里异物摩擦地眼泪花花,只得又闭上,“应当是猫毛迷了眼睛,但我弄不出来。”

      霍去病看向趴在一边满眼无辜的乌乌,薄唇紧抿,原本,他就不喜欢猫的!

      屋内突然一阵安静,蝉衣不知发生何事,问道,“阿疾?可否帮我看看?”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霍去病心神震颤,恍惚片刻才敢轻轻应声,“嗯。”

      霍去病轻柔地捧起她的脸,清丽的容颜撞进他眼里,心跳不可控制地开始加速。

      脸颊上传来灼热的触感亦令蝉衣身体一颤,可眼下顾不得其他,她仰起头,被雨水打湿的黑发缓缓落在脖颈,衬得肌肤愈发洁白无暇,“阿疾?”

      霍去病连忙回神,“稍等。”

      蝉衣的左眼红红的,黑睫上还沾着些许泪水,就如一朵含露的娇花,颤巍巍的,十分惹人爱怜,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轻颤着指尖贴近她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异物感逐渐消失,蝉衣眨眨眼睛,觉得舒适多了,“多谢。”

      “小事。”霍去病将她扶起,又拿了搭在屏风上的素色披风将她裹住,“下雨天寒。”

      温暖逐渐染红了脸颊,蝉衣下意识垂头,裹紧披风,又转身跪坐案几旁倒了两杯热水,“阿疾来找我,是有事吗?”

      霍去病跪坐案几对面,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推给她,“给你。”

      蝉衣疑惑瞧他,接着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根银簪,簪头呈祥云状,簪身细细雕刻着桑叶纹。

      霍去病轻声解释,“我自己做的,姑娘莫嫌丑。”

      “怎会!”蝉衣有些惊喜,除了阿父阿母送的铃兰银镯,她再也没收到过别人亲手制作的饰品。她拿起把玩,一时有些爱不释手。

      此时,乌乌从一旁跳到霍去病身边,湿漉漉的头不住蹭着他的胸膛。

      霍去病瞥见蝉衣一脸温情地瞧着他们,心情颇为愉悦,若是没有这小家伙,自己如今也不能坐在这。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项圈替它戴上,微曲中指轻敲它的脑袋,“少不了你的。”

      “喵呜~,喵呜~”

      蝉衣轻笑出声,霍去病亦是弯了唇角,他拿过银簪,“我帮姑娘戴上。”

      当簪子插过发髻的那一刻,蝉衣心跳戛然而止,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蝉衣抬眸,恰巧霍去病端着热水,转头看着窗外,只是那双桃花眼中的喜悦与悸动那么分明,如何能令人忽视?

      所以,他到底何意呢?

      蝉衣似乎能感觉到,从前他那些出格的举动并非刻意撩拨,可他却从未表态,事后也无解释,仿佛随风散了,道是有情却无情。

      也是,旧时颜色哪如花草新呐,不过渐行渐远渐离愁。

      雨声清脆,一点点涤荡杂思,蝉衣小口饮着热水,转头看向窗外雨幕,笑意轻扬。

      君三缄其口,妾何必自作多情,这样囫囵一团糟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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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文《陈年烟雨任平生》 预收文《棠花出篱笑》、《上京第一官署》 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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