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尾）永不熄灭的雷光》傅一月

3、第三章：与其共舞

　　暮色像被泼翻的葡萄酒渍，缓缓浸透树冠，将整片森林染成深邃的紫红色。萤火虫在低垂的蕨类植物间游弋，忽明忽暗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屑。篝火堆里，琥珀木燃烧时渗出晶莹的树脂，爆裂的瞬间溅起一串火星，如同微型流星雨，带着松脂的清香坠落在弗雷德展开的羊皮地图上。

　　一切都那么美好。

　　——除了耳边叽叽喳喳的小木偶。

　　“你们要是再烦我，我就把你们当柴火烧掉！”一月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木偶，咬牙切齿地威胁。

　　“好可怕！好可怕！”木偶们尖叫着逃回毕古斯罗身边，只敢从他的肩膀后探出脑袋，用纽扣眼睛偷偷打量她。

　　“别那么大火气嘛~”艾巴葛林摇着羽毛扇凑近，手臂亲昵地环住一月的肩膀，“生气会变老的哦。”

　　一月泄气地歪了歪头。原本计划今晚就能回到公会，和露西她们一起参加夏日祭的舞会，可突如其来的暴雨导致列车停运，一行人被迫滞留在这片陌生的森林。想到此刻露西她们肯定正随着音乐旋转，一月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如果只是想跳舞，在这里也可以。”弗雷德突然开口。他抽出羽毛笔，在地面流畅地书写起符文。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术式骤然亮起，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地底浮出，在夜色中交织成璀璨的星河。

　　“哇哦！弗雷德又在弄好玩的东西了。”毕古斯罗吹了声口哨，他的木偶们已经蹦蹦跳跳地爬上空心树桩，用关节敲击出欢快的节奏。

　　艾巴葛林解开辫梢缠绕的野蔷薇，随着旋转的动作，花瓣簌簌飘落，擦过一月低垂的睫毛。她被拉进这临时舞池，弗雷德甚至一改往日的严肃，绅士地向她伸出手。

　　“一月，你这里的舞步错了。”弗雷德皱眉，不容拒绝地接过她的手腕，“重心要放在前脚掌——”

　　“艾巴姐！救命啊！”一月哀嚎着被拖进“特训”。
　　“小一月，舞步也是成为淑女的必修课啊。”
　　“好好学！好好学！”
　　“你们这几个多话的木偶！我要拿黑色的颜料把你们的脸都涂上！”

　　拉克萨斯靠在不远处的橡树下，杯中的葡萄甜酿映着篝火的光。他看似对这场闹剧无动于衷，但披风下摆的银链却随着木偶们的鼓点轻轻震颤，仿佛在替主人参与这场狂欢。

　　她看着还在被弗雷德教育的一月，坏笑着朝拉克萨斯走去，

　　“拉克萨斯，你也来嘛~”艾巴葛林笑着去拽他的披风。

　　自从有了一月的出现，他们的旅行也多了不少乐趣，不知不觉间，弗雷德和毕古斯罗，连带着自己都不再像之前那样古板。
　　她本以为对方会拒绝她继续坐在这里，但在拉克萨斯站起身的时候她就知道，被改变的不止有他们。
　　舞步旋转之际，腰肢上被覆上了一只更炙热的手掌，随着韵律的脚步一月转身看清了来人，带着闪电伤疤凌厉的脸庞上是一双沉寂的眼眸，金黄色的头发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淡淡的橘黄色。
　　她的手搭在宽厚的肩膀上，薄薄的衣衫下是结实的肌肉，交错的步伐带着一月不自觉的舞动起来。
　　艾巴葛林欣慰的看着氛围奇怪的两人满意的点点头，而一旁的弗雷德满眼都是泪水。

　　“弗雷德……你哭得好恶心。”毕古斯罗嫌弃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弗雷德。

　　“呜呜呜……他终于愿意和别人接触了……”弗雷德用袖子擤鼻涕。

　　这场荒诞的森林舞会，最终以毕古斯罗的木偶撞翻水罐告终。飞溅的水花中，拉克萨斯和一月同时后撤，却因披风绞缠而踉跄着跌坐在地。篝火噼啪作响，映亮了两张同样错愕的脸。

　　为了赚钱，一行人开始疯狂接取委托。从剿灭山贼到帮老奶奶修补屋顶，只要报酬合理，他们能以闪电般的速度完成任务。

　　这次接到的委托却有些特别。

　　“银露草……是什么？”火车上，一月抖着泛黄的羊皮纸。图纸上的植物像一簇结霜的芦苇，旁边用褪色的墨水标注着“月圆之夜采摘”。

　　“一种只在满月时蕴含魔力的药草。”弗雷德从古籍中抬起头，“据说能治愈很多疑难杂症，但只生长在古树附近——”

　　“——意味着肯定有魔兽。”艾巴葛林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普通魔导士根本不敢接。”

　　斯特法第村庄。
　　这是一个以放牧为生的村庄，春风吹过，绿色的浪涛在地上翻涌，成群结队的羊群和牛群在阳光下安静的吃草，几人走到村庄的门口，已经有人站在那里迎接他们。
　　“各位就是魔导士公会的人吧。”
　　是一位温文尔雅的青年，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身后半扎，眼下有轻微的乌青，白皙的皮肤在一身浅灰色衣服的衬托下更显苍白，和一月印象里的放牧人不同，他的身上有浓厚的书卷气。
　　“抱歉，在进来之前，请先把这个戴上吧。”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六张白布，然后依次递给了他们，而他自己也将白布系在脸上遮住了下半张脸。
　　一月等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绑上，布上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让众人刚刚下车还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这个口罩我放了能防范病毒的草药，现在村庄里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有了病症，更甚者甚至已经卧床不起。”
　　众人随着他的脚步进到了村庄，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村内门窗紧闭，一月经过能听到里面微弱的咳嗽声。
　　一个小孩从拐角处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那个青年的怀里。
　　“你没事吧。”
　　青年将小孩扶住有些担忧地问他，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随着她摇头左右晃了晃。
　　“医师，我妈妈的病更严重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药？”
　　豆大的泪珠从女孩稚嫩的脸庞滑落，被称作医师的青年摸摸她的脑袋声音轻柔地说。
　　“你先回家，我一会就给你送去。”
　　女孩道了声谢就抱着怀里的东西跑走了。
　　小插曲过后，青年接着在前面带路。
　　“你们刚刚也听到了，我是这个村的医生，这次流感传染率极高而且十分严重，以我的能力没有办法完全医治，但能根治的草药在翡翠树林深处，迫不得已我只能委托你们。”
　　他停在一个小木屋前推开门请众人进去，率先进入鼻腔的是一股浓重到连戴着口罩都挡不住的草药味，一月忍不住干呕了一下，青年见状急忙把窗户打开。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
　　“抱歉，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也是我做药的地方，有些破旧，希望不要介意。”
　　房内最大的桌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他将那些东西挪到一旁，接了几杯水递给几人，随后才坐下将这个任务的主要内容告诉他们。
　　“你们叫我菲尔就好了。”
　　他笑着说道。
　　在这样一个温温柔柔的人面前，一月也不禁语气放的更轻了些。

　　“我是一月，这位是艾巴葛林，弗雷德，毕古斯罗还有拉克萨斯，你能把银露草更具体的信息告诉我们吗？”
　　菲尔点点头，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厚厚的本子，从字迹上来看，应该是他自己的笔记。

　　“这是我从很多书里摘抄下来的做了汇总，只有在月圆之夜摘下的银露草才有治愈病痛的魔力，摘下后也需要用特定的玻璃容器装好，一会我会把这个容器给你们，银露草生长在年岁悠久的古树附近，翡翠树林里有一颗近百年的古树，那里肯定有银露草，我这里有张树林的地图，你们可以拿去用。”

　　“在月光的照射下银露草会发出淡蓝色的光芒，你们可以以这个为依据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但是要小心，树林里有不少猛兽，我这里有一些伤药，你们带上，希望你们用不到。”

　　“翡翠树林的百年古树下肯定有。”菲尔将牛皮地图推给他们，“但千万小心，那里的狼群——”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凄厉的叫声。

　　从菲尔那里得到关于银露草的情报后，一月几人决定在村庄里暂住三天，等待月圆之夜的到来。然而，斯特法第村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根本没有旅馆。菲尔有些歉意地挠了挠头，最终决定把自己存放药材的仓库收拾出来，给几人临时落脚。

　　“抱歉，条件简陋了点。”他搬开几个木箱，腾出一片空地，又铺上干净的干草和毯子，“不过至少能遮风挡雨。”

　　一月倒是不介意，她麻利地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转头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无边的草原上，金色的草浪随风起伏，远处牧羊人的笛声悠扬飘荡。

　　“好美……”她忍不住喃喃道。

　　在公会时，她很少有机会见到这样辽阔的风景。趁着天色尚早，她决定出去走走。

　　“一月小姐是要出去吗？”

　　刚送完药回来的菲尔正好在门口撞见她。

　　“叫我‘一月’就行！”她笑着摆摆手，“我想去村外的草原看看。”

　　菲尔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但草原上的风已经开始转凉。他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村外有不少草药，我可以顺便采一些，回来的路上还能买点晚餐的食材。”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一月眼睛一亮，“正好我不太认识路呢。”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木屋，沿着村外的小径走向草原深处。

　　与此同时，拉克萨斯几人终于把仓库收拾妥当。弗雷德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人呢？”他皱眉，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一月那丫头跑哪去了？”

　　艾巴葛林倚在窗边，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侧脸上。她望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轻声道：“是不是出去了？”

　　毕古斯罗正摆弄着他的木偶，闻言头也不抬：“那丫头闲不住，估计是去探险了吧。”

　　拉克萨斯靠在墙边，双臂抱胸，棕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却没有说话。

　　此时的一月正蹲在草原的一处低洼地，好奇地观察着菲尔采摘的草药。

　　“哇，这是什么？好苦啊！”她刚嚼了一片叶子，立刻皱着脸连呸好几下，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菲尔忍俊不禁，月牙似的眼睛弯了起来。他将刚采下的草药小心地放进篮子里，耐心解释道：“这种叶子稍尖、味苦，根部根系较多的草药有退热的功效，不过需要烹煮后才能减轻苦味。”

　　说着，他从篮子里取出一个水壶，递给一月：“给，喝点蜂蜜水缓缓。”

　　一月接过来猛灌几口，蜂蜜的甜味冲淡了苦涩，她长舒一口气：“得救了……”

　　菲尔看着她夸张的反应，忍不住又笑了。他站起身，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一月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跟着他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两人在一个小摊前停下，菲尔挑了些新鲜的蔬菜，摊主热情地塞给他们几个苹果。

　　“自家种的，可甜了！”

　　“谢谢！”一月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果然汁水饱满，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菲尔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