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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小手术 当晚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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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许邦尧也回了薛公馆,但没跟薛莲山打照面。第二日吃早餐的时候不得不碰面了,薛莲山道:“辛苦你了,最近火车票不好买,留在家里过完圣诞吧。等买到票,便回旧金山。”
这是逐客的意思。
许邦尧把煎鸡蛋咽下去,开口道:“薛叔叔,我来了这些时日,发现公司里的事务太多了。其实我愿意回旧金山,但我没法心安理得地回去,你不该再做这么多工作,让我留下吧。”
金雪池心想我都没跟他谈条件,你就谈吧!薛莲山的口气果然更冷淡了,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许邦尧居然能在他未授权的情况下直接代他处理事务,身边用的老人似乎都把许邦尧当他的化身一样。这还了得?
“旧金山那边同样需要人,你不回去,叫我怎么放那边的心?”
“那边根本没有多少事。我对我的能力有信心,我在纽约可以帮到你的忙。”
“不必说了。”薛莲山道,“我说过不留你。”
许邦尧直直地盯着他,不吃饭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薛家槐踩在凳子上站起来,拿到了桌子对面的番茄酱,然后重新坐下,用调羹奋力舀了一大勺,抹在许邦尧面前的面包上。
薛莲山瞥了他一眼,起身拿外套出门了。公司里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相比之下薛家槐还只是个小烂摊子,可以再放一放。司机也是金雪池物色的,潮汕人,好在国语说得不错。
一到公司第一个处理皮萨罗·庞的事情,买到就直接寄到墨西哥湾那边,他真怕这人找到公司来,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了。
可是这人在他病中急哄哄地催,现在既不来,也不打电话,好像没存在过这事一样。
三日后,许邦尧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他走的时候薛莲山不在家,金雪池问需不需要送他?他说不用。薛家槐在一旁开口说:“许叔叔,我跟你回旧金山吧。”
金雪池道:“许叔叔自己能生自己的儿子。”
“哎,哎!”许邦尧连忙打断她,“不要说这种话,家槐和我感情好。家槐,我有空就来看你,在家要听话,知不知道?”
说来说去还是不要他。薛家槐好震惊,父亲说的是真的,许叔叔想要为父亲留下来,但不会为他留下来。
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让这么多人围着你转?
许邦尧要坐出租车走,薛家槐很固执地跟着钻上车,许邦尧把他推下来,他扒着坐垫就是不松手;许邦尧就示意金雪池把他往后拖。金雪池不想上手碰他,觉得他臭,保持一个抱臂观望的状态。
许邦尧没辙了,只好一把拎起他锁到房间里,叮嘱金雪池一会儿把他放出来。
“金同学,拜托你了,我走了。”
“一路顺风。”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上车绝尘而去。其实同是天涯沦落人。
金雪池进行了一会儿断案小说的创作,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拿上钥匙去开房门。
薛家槐正用一根棉线拖着他的小车一圈一圈走,穿在纸盒里的木签受到的摩擦力很大,根本转不动,相连的四个啤酒瓶盖也转不动,就只是在地上拖。柚木地板上被划出一圈圈白印子,他很孤独。
几天前,如果没有人去探望薛莲山,他就会在病房里这样孤独地一圈圈走。
金雪池忍不住道:“要堆雪人吗?”
刺耳的摩擦声停止了,薛家槐抬头问:“你和我一起吗?”
“对。”
“那我要堆。”
楼下堆了十几分钟金雪池就反悔了,她认为自己很有艺术细胞,但是薛家槐主见很强,一直在修改她堆的形状、一直告诉她应该如何如何做,她觉得他完全在糟蹋她的雪人,但又不好真的跟一个孩子在雪人问题上产生争执。
薛家槐倒觉得很有互动感,大功告成后,他指着壮硕的雪人说:“这是许叔叔。”
金雪池敷衍道:“好,你再堆一个我吧。”
薛家槐就更卖力地堆起来,半个小时候,因为要堆的是美女阿姨,终于发现自己堆的不好看。于是起身拍拍裤腿,跑出了庭院,一会儿又跑回来,手上攥着一支不知从谁家庭院偷折的金缕梅,“这是金阿姨。”
金雪池把花接过来,忽然问:“为什么喜欢跟我一起玩?”
薛家槐小声说:“因为你很漂亮。”
金雪池认为他们薛家祖坟有问题,只说:“再堆一个爸爸。”
薛家槐本来想在雪地上踩一脚说这是薛莲山,但她陪他玩了这么久,他不能触怒她,就也堆了个丑丑的大雪人,用树枝镶了个眼镜框,“这是薛莲山。”甚至很刻薄地给雪人插了一根树枝当左手,没插右手。
进屋之前,金雪池给雪人把右手插上了。薛家槐站在大门口扶着门等她,看到这一幕,吸了吸鼻子。
薛莲山这几天回家回得很早,他自己也感到了力不从心,再熬在公司里是不行的,所以每次回来的时间还赶得上吃晚饭。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那个戴眼镜的雪人,心中一动,想起在黑箐山上时,金雪池就是这么代表他的。
理智又告诉他现在金雪池也大了,不会再堆雪人玩,这应该是薛家槐堆的。
他往灯火辉煌的窗子里望了一眼,在暗夜里,弯腰把雪人的脑袋推掉了。
饭桌上,他问金雪池的论文进度。金雪池胡诌了一顿,反正说专业词汇他也听不懂。他听不懂还不断地问,瞧着她笑,“你七不肯八不肯的,其实开始了也很顺利。”
“只能说我有改动思路了,不能说是顺利。”
“能有行动就算很顺利了。”
薛家槐垂眼看着汤碗里漂浮的油星子:你有没有这样问过我妈妈这样的问题?
薛莲山忽然又道:“家槐有没有看英文绘本?”和问金雪池是一样的句式。
薛家槐照例不理他。薛莲山说:“我知道你没看,你今天出去玩了雪,对不对?明天我有空,带你把那两个手术做了。”
薛家槐跳下凳子走了。
薛莲山不管他,回书房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他不能忍受自己的愤怒被这样忽视,重新出现在书房门口,掷地有声道:“我不会做手术。”
薛莲山撕下一张草稿纸,提笔就画了个蘑菇头,问他:“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吗?”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他详细地解释了□□的定义和□□太长的诸多坏处,最终总结道:倘若你不割,就没有女孩子会跟你谈恋爱。
“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秦始皇也没听说过地球是圆的。”
薛家槐词穷了,皱着眉头,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薛莲山发现他不是一句人话都听不进去,起了闲心,又道:“你也该减减肥,如果发育期也这么胖的话,你的弟弟就会非常小,也没有女孩子跟你谈恋爱。”
薛家槐的脸瞬间红了,不敢相信父亲居然说这种话,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吼道:“我才不小!”
正巧金雪池洗完澡出来,听完了这段大小之辩,探了个头进来。薛家槐一看到漂亮阿姨,如五雷轰顶,一把推开她跑出去。
金雪池道:“他好像气哭了。”
薛莲山笑道:“你要是不出现,他还不至于。”
“我刚才洗澡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雨林里的灵长类生物,突然想吃点热带水果。”
“要榴莲还是要菠萝?”
“要荔枝。”
“好的杨贵妃,从广西给你运。”
金雪池笑眯眯地从后抱住他的脑袋,“你可以带他去吗?他要闹的,我来吧。”
“我知道你讨厌他,哪能劳烦你做这样的事。”
“我爱你。”
“那你带我去割□□。”
“……你需要割吗?”
“不知道。你要看看吗?”
金雪池最终还是没看,但第二日还是跟了上去,因为薛家槐在早餐饭桌上有把神秘白粉末往他父亲碗里撒的动作。两个人为一个孩子摆出了很大的阵仗。
今天是周末,手术室门口排了长队,都是小孩子,所有的父母都为孩子摆出了很大的阵仗,有的家里爷爷奶奶都来了。小孩子们并不对家人拳打脚踢,都活泼泼地在家人腿间钻来钻去。出于一种无从探究的心理,薛家槐也没有闹,站在两人中间,仿佛他们也是一家三口。
手术确实是小手术,他躺在床上时,一帘之隔的那个男孩在叫。薛家槐很有尊严地保持了沉默,叫了也没人心疼,出这个丑干嘛?
他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两人谁也没看他。墙的拐角处划了身高刻度,美国小孩长得高,所以最大的刻度竟然在金雪池的身高之上。她往那里一站,薛莲山用手掌比了比,“不到六十二英寸。”
“我对英寸没概念,我记得高中组织体检的时候量的是一百五十七公分。”
“那差不多是了。”
“你有多高?”
“我没量过,一百八十应该有。”
“我的眼睛很准——差不多一百八十三、一百八十四这样。回去量一下。”
他们这样聊了半天,方才注意到薛家槐穿着一条睡袍、岔着腿出来了。下午拔牙的时候,因为也有许多家庭在那里排队,所以他也很听话。
薛莲山一点要安慰他的意思都没有,或许换个别人家的孩子,他还有心思做一些安慰。他看着薛家槐就觉得厌恶。义务都给你尽到了,还要我怎样?我小时候可没人带我做体检啊。
因此薛家槐塞着半嘴棉花、鼓着腮帮子出来的时候,他只笑道:“更胖了。”
金雪池真没意料到他这么刻薄,主动提出去吃饭。到了餐厅,她告诉薛家槐可以把棉花吐出来了,然后给他点了一份冰沙,可以止血镇痛的。薛莲山向她投去一眼,也很意外,心里很不舒服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