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华夏乐园弄崩怪谈》灯萤书

13、有事好商量 一群人极力

　　会见布鲁艾斯星行政官的计划，在遭逢污染区变故后，被推迟了整整一日。
　　天色灰暗凄冷。
　　偶然寒风一吹，乌云短暂地散去，露出一泻天光。

　　印有布鲁艾斯星徽的长长旗帜，沿着石堡外墙悬挂而下。
　　行走在这座染有风霜的古老建筑中，连呼吸都会不自觉地放轻。队友洛贝拉领着苏若尘穿过宫殿长廊时，庭院的鸽群被脚步惊起，展翅飞到尖尖的穹顶。
　　白色石柱的阴影在过路人身上有规律地打下，交错了明暗。

　　两人顺着旋转台阶拾级而上，又经过一幅幅色彩辉煌的壁画后，来到会议厅前。
　　为了保持尽量周到的礼数，在侍者为她们推开门的一刻，苏若尘的脸上已然挂起得体的浅笑。

　　就像刚才所见画作中定格下的画面一样，这颗星球的往日荣光依旧深藏在宫殿里的每一间堂室。
　　好比眼前接待外宾的会议厅，其室内陈设极尽华贵。
　　富丽堂皇。

　　长方橡木桌的一端，巨大靠椅上坐着布鲁艾斯星的王女，卡特琳娜。
　　她披着羊毛披肩，脑袋后挽着玫瑰花式的发髻，两手拢在护手中。虽然已近中年，皮肤却保养得相当不错，看人时慈眉善目，教苏若尘生出丝亲近感。

　　而在她的左手位，端坐着一个身着深色宫廷服的中年男人。
　　他眉眼凌厉，生了一张鹰视狼顾的面相。
　　胸前佩戴的徽章昭示着他行政官的身份。

　　至于王女的右手位，则坐着一个身着白色丝衫的男人，一头柔顺的铂金长发用藏蓝色的丝帕束起。
　　他背对着进屋的两人，即便是伏案的姿势也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并不像其他人纷纷将目光落在她们的身上，铂金公始终不愿回过头，分给她们半道目光。

　　站在门口的侍从向主位上的王女恭敬地鞠了个躬，便退出去，关上了会议厅厚重的门。

　　“请落座。”卡特琳娜王女抬手示意。
　　桌前恰好空着两个相邻的席位，挨着铂金公旁。
　　和队友依次坐下，苏若尘这才留意到，他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沓资料，本人正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全然心无旁骛，掀得哗啦作响。

　　许是余光瞥见她们坐好，才从资料中抬起头来：“开始吧。”

　　王女环顾一圈，起头开场：“首先，我谨代表布鲁艾斯星，欢迎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其次，对于前天在布达佩斯饭店至四季酒店电缆车乘车区间发生的污染区事件，向二位致以最郑重的歉意。”

　　闻言，苏尔向她微颔首，他今天依旧戴着副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此次我前来，代表奥瑞姆帝国星系，原本只是行使债权方的权利，查验贵星矿产开采的相关事宜。”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容置喙，“但，亲身遭逢电车污染区的变故后，作为星际安全理事会的代表之一，我需额外追加一项要求——烦请贵星出具详尽的说明，完整报告此次污染区事件的始末，并排查星球全境是否还存在其他的污染区。”

　　他的话音刚落下，对面的行政官便立刻回复，显然早有准备。
　　“关于矿产开发情况，我们已向您递呈了详细的报告，兰开斯特先生如不放心，也可亲自去现场看看，届时我必定奉陪。至于污染区事件……”
　　行政官平放于桌面的其中一只手，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他定定地凝望苏尔，约莫过去半分钟，才睨向自己的下属，吩咐道，“由我的秘书官向您具体说明。”

　　旁座的秘书官得令应声，表情严肃得宛如一具大理石雕塑。

　　整场汇报听下来，苏若尘提取出的关键信息有三。
　　当晚在布达佩斯饭店参加科技研讨会的专家艾达，自事件发生后，迄今为止，仍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是其一。
　　其二，被污染区侵蚀的三名受害者，目前已无性命之忧。其中两位本地民众被植入了机械生命的芯片，躯体遭受不同层度的改造，即便后续摘除芯片，也再无法完全恢复成正常人类的状态；至于另一位同样参与了科技研讨会的年轻人，也即失踪艾达的学生，脖颈处留有芯片植入过的痕迹，但他被解救时，芯片已被外力剥离，体检结果显示他的机体特征与普通人无异。
　　其三，此次污染区事件一经发现，应急部门虽联合多部门迅速赶至现场尝试处理，但调度的所有电车驶入污染区的迷雾后，都会直接穿过迷雾，出现在另一端，无法实际进入污染区。最终是经苏若尘女士的提示，将电缆车停靠在迷雾边缘，才化解了此次危机。

　　“关于全星排查呢？”苏尔冷静地问。
　　张了张嘴的秘书官欲言又止，下意识想偏头寻求上司的指示，但行政官只是盯着桌面。
　　左右滑动了两下光脑界面的滚轴，秘书官咳嗽一声，硬着头皮说：“星球全境……目前没有查出第二例污染区隐患。”

　　“哼，但愿如此。”苏尔的嘴角勾起抹冷笑。

　　低气压蔓延全场。
　　卡特琳娜王女见状，适时开口，就污染区的话题询问是否有其他意见补充，等了一分钟再无人发言，她方转移话头，将视线落到苏若尘身上。
　　“今日苏小姐前来，其实也是由兰开斯特先生引荐，提议我们星球可以视自身情况，考虑采纳她提出的乐园搭建议案，以发展我们星球的旅游业。”

　　“是的，殿下。”
　　苏若尘身子前倾，伸手按开身前的话筒，陈述道，“布鲁艾斯星坐拥丰富的矿产资源，可长久以来，星球产业单一，过度依赖矿产出口，如今对外不良资产处置率极低，已濒临星球破产的临界点。在此情况下，单纯依靠矿产开采，恐怕难以为继。我的队友洛贝拉女士，想必诸位并不陌生，在我阐述乐园项目的具体规划之前，需先由她发起爵权积分公投，按星球规制表决此项议案。”

　　所谓爵权积分公投，是布鲁艾斯星自建立沿袭至今的一项制度。
　　但凡星球涉及宣战、立储、重大产业变革等关键政策，皆以贵族爵位等级、近五年星球贡献程度析算对应勋分，再按积分权重进行投票。
　　达到既定标准，议案方可生效。

　　而洛贝拉的父母，在布鲁艾斯星遭遇冰封浩劫后，攻克了极端严寒环境下绿植培育技术的难关，一定程度挽救了星球生态，因此被授予世袭爵位。

　　公投过程很快结束。
　　以卡特琳娜王女为首的支持派，与以行政官为首的反对派，票数势均力敌。
　　最终，平局收场。

　　“我看行政官阁下投了反对票。”
　　卡特琳娜王女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缓缓说道，“按章程，达成平局的结果，需反对方提出明确的妥协条件，若赞成方能够达成，议案方可视为通过，反之亦然。阁下，不妨直言。”

　　行政官抬眼，目光一一扫过苏若尘与洛贝拉两张严肃紧绷的脸，一双漆黑瞳眸的深处，翻涌着晦涩的计较与怀疑。
　　“我方并无任何苛刻的额外条件，只需苏小姐与洛贝拉伯爵亲自走一趟她们的选址地，实地勘察之后，若依旧能坚持此项乐园搭建的计划，那么我认为，议案并无不妥。”

　　“选址地有何隐情？”苏尔当即问道。
　　“不好说，”行政官答，“但她们既然选定了那里，应该有基本的认知。”
　　铂金公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还是洛贝拉平声，道出了真相。
　　“我和若尘共同协商规划出的选址地，实际从一年前开始，所有进入的人，全都有去无回，包括……
　　“我的父亲。”说着 ，她眼眸黯淡下来。

　　全场一时静默。
　　苏尔微扬下巴，抿住嘴唇。
　　表情分明在质问：方才是谁口口声声称，全境排查无异常，所以这片区域有谁能站出来解释一下吗？

　　对面长桌的末端，一名前期不发一言的参会人员，此时不怀好意地眯起双眸，语气强硬地辩解道：“目前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证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掀起了桌前过半反对者的声浪。
　　他们七嘴八舌地附和彼此，言辞间尽是阻挠之意。更有甚者，认为即使苏、洛执意推进乐园搭建的计划，也应返回主城区，重新发起公投，另做表决。

　　“听上去，劝你放弃的人多。”苏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摊开双手，侧头对旁边的苏若尘道。
　　迎上一众施压与质疑的目光，苏若尘暗暗深吸口气，紧跟着背脊向上一挺，眼底无怯无畏，笃定地开口说：“多谢诸君好意，我和洛贝拉来前都已清楚此行风险，但这是她的故土，身为她的挚友，我愿尽全力一试，亲自去确认这项议案，究竟是否可行。”

　　语毕，会议厅再次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好。”
　　行政官盯了苏若尘片刻，忽然拍手，声响在安静空阔的堂室显得格外清晰，他一锤定音地说：“那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待你们实地探查后，依旧觉得可行，乐园搭建的议案，即刻落地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