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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冰封星球(十) 开场副本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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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那段血色的字,苏若尘心里咯噔。
她将控制室前后翻了个遍,确认找不出第二份规则来,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控制台右侧的那根拉杆上。
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兰开斯特家主权杖的杖首。
试探性地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拉杆。
接着微微地使了点力,然而无论向上,还是向下,根本无法推动。
她的眉心蹙起,疑惑地歪过脑袋。
不是让最后一个进入控制室的人执行变轨操作吗?
算了。
先完成按下制动按钮的前置条件吧。
苏若尘从口袋里掏出车票,插入左侧的卡槽中。
没几秒,一道机械的广播女声响起:
“您的车票已核验成功。”
闻言,眉稍微挑的苏若尘,毫不犹豫地拍击下红色的制动按钮。
尽管经过她一通猛如虎的操作后,电车并没有如规定所写,有任何降速的迹象,但原本闪着雪花的屏幕,噪点在迅速褪去。
嚯,污染区的基操了。
根据一些文字线索找寻破解谜题的下一个提示。
只见屏幕上边的画面一分为二。
左侧画面标记着一个字母“A”。
清晰可见画面中躺着两个人——依旧被绑缚在轨道上的铂金公,以及他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过去的男青年。后者双目紧闭,似乎处于昏迷状态,一动未动,不像苏尔偶尔会扭动脖子。
铁轨周围笼罩着浓稠的迷雾,顶上悬有盏昏黄的路灯。
估摸着画面中的区域与乘客车厢同属中立区域,而紧急控制室则更偏向对立阵营的势力范围。
总之彼此互不联通。
因而她无法再通过狐球联系上苏尔,以进一步确认男青年的状态。
至于右侧的画面,则标注了字母“B”。
画面里也是两人。
最初从右侧车门下车的男人,还有企图夺走她车票的眼镜男。他们皆木木然地双目圆睁,身如提线木偶般僵硬,仿佛没收到指示就绝不会有多余动作。
现在,一道经典的电车难题,便摆在了苏若尘面前。
她仰起脸,直直地看向脑袋侧上方的飞行摄像机。
“你一路跟过来,要是能实时直播就好了,”苏若尘无奈苦笑,“我在期望什么呢,污染区里面没有信号。”
顿了顿,她收回目光,扫一眼屏幕,又别过脸,看向门上贴着的守则,继续道:“我原以为,污染区的许愿者执着于将活人改造成仿生人,妄图追寻什么永生之道,直至面对现在的困境……”
其实早在艾达干脆利落地回复她“不希望”的时候,苏若尘就已经改变了原初的想法。
恐怕污染区许愿者真正的意图,只在于——
“讽刺。”
像是把飞行摄像机当成了记录她心路历程的工具,苏若尘自顾自地分析道:
“祂是在讽刺那些追求永生的人们,讽刺他们力求推行数字意识化,到头来,模糊了原生人与仿生人的界限。
“如果最后一个进入控制室的人,选择上拨拉杆,使电车驶向到A轨道,那么被绑在上面的肉体凡胎,必死无疑。牺牲掉他们,良心难安是一回事,第二天舆论哗然,全星际新闻热点,想来是祂期望看到的结局之一。
“可如果选择下拉拉杆,变轨到B区域,牺牲掉那些疑似半仿生化的人,他们还有没有被改造回寻常人的可能性暂且不论,这个选择本身,就恰好能证明一件事,做出选择的人,客观上赞成了活生生的人比类仿生的人更有完整存在于世的价值。”
她似在自语,又似对飞行摄像机抱以一丝渺茫的期待。
毕竟有两方对立的立场。
毕竟一开始在站台等候时,扫雪机器人就诡异地紧盯着飞行摄像机,万一这个污染区里他们站队的这一方域主就是破天荒地突破了无信号的限制呢。
此外,既然画面中的轨道区域属于中立区域,那不妨再加个注好了。
“门上贴着的守则第一条说,优先保障车内人员的人身及财产安全,这一条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有另一辆电车,开过来堵在这些被绑者的后面,那么这辆行驶中的电车,理应出于保障车内人员安全,自行紧急制动,以防两车相撞。”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得先做出拨动拉杆的选择。
苏若尘很清楚,即使B轨道上的两个人她都不怎么喜欢,即使他们都赞成意识数字化,即使他们的确渴望所谓的永生,但他们本质依旧是会动会跳、会有喜怒哀乐的人,那就不应该被轻易地舍弃、被随意地牺牲。
然而两害相权,只得取其轻。
她抬手,再次握住拉杆,决然地向下一拨。
蓦地,前方铁轨出现了三个分岔口。
原本直行的电车丝滑地往右侧铁轨拐去。
驶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再不见两侧建筑。
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
听见异样的声响,苏若尘的狐耳轻动。
她一手握紧权杖,一手迅速撑住控制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下一秒,电车猛地抱死刹车。
比第一次制动那下更加急促,车轮与铁轨的剧烈摩擦,刺耳得让苏若尘忍不住蹲下身。
整个人护住权杖的同时,身子一侧,狠撞上了控制台的壁面。
好痛。
眼前阵阵发花,等车停稳,她揩掉眼泪。
酸到麻痹的右胳膊大抵废了,垮着抬不起来,苏若尘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半撑起身。
从宽大的前视玻璃望去,不足三米的地方,卧躺着的两个身穿黑衣制服的男人。
浓雾在散去。
前方明灭的远光灯光束刺透车窗,在她的脸上闪烁。
苏若尘不清楚是谁真的调度了一辆电车,正正好好停堵在前方的轨道上。
逼停了她所乘坐的这一辆。
唯一能确定的是,守则第一条“优先保障车内人员安全”,看样子是起效了。
场边停了数辆警车和救护车,顶上的示警灯在漆黑夜色中格外耀眼。
为缓解双眼刺疼,苏若尘偏头避开强光,却见左侧隔着两条轨道的地方,先一步抵达的救援人员正在为铂金公和那名男青年松绑。
原来恢复正常后的实际空间,A轨和B轨相隔得那样的近。
很快,相关部门的救援人员登上了电车。
控制室的门从外边通过虹膜验证开启。
她们上前,小心地搀扶住苏若尘下车。
室外北风呼呼,刀子似的划着脸。
劫后余生,苏若尘被簇拥在一群人中间。
有人告诉她,她方才的分析通过直播间传达给了外界。
有人感谢她,破了污染区的局。
有人询问她,哪里不舒服、有无受伤、是否需要立刻就医。
眼看着两个半仿生化的男人被白色的担架抬走,又看到耷拉着脑袋显然人事不知的男青年也被人架了起来,各色人影在碎石堆满的路上纷乱穿梭。
苏若尘的目光在众人中急切地搜寻着。
却找不着她想找的人。
“艾达呢?”她开口问。
谁?扶住她的姑娘满脸不解。
就是后面换上深蓝色制服的女士,我们赶到乘客车厢时,车门大开,可惜里面空无一人。附近小范围的地方都已找过,但她好像…凭空消失了。其他工作人员回答道。
“前面是哪里?”苏若尘眯起眼,呼出白雾,又问。
这辆电车的终点站。对方回说。
不远处,四季酒店站台溢满暖融融的橘色灯光,一道熟悉的人影逆着光,正朝她狂奔而来。
下一瞬,一个紧紧的拥抱就将她完全裹住。
是洛贝拉。
苏若尘的队友。
另一边,被各界人士层层包围的铂金公眉眼严厉,凌虚抬手止住众人喋喋不休的关心,径直朝她走来。
“完璧归赵。”垂着只伤残的手,苏若尘将权杖交还给他。
随行助理恭敬地替他接过。
苏尔叫她的名字,看了眼她受伤的手,似欲关心,但最终只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苏柳竹……苏老师的下落吗?”
感谢四周灯光夺目,教人看不清苏若尘的神色。
她仍被队友环抱着。
默然两秒,才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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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友陪着她在医院做完了检查,确认除去手伤,身体无大碍后,长夜近黎明,她们才拖着满身疲惫,回到了洛贝拉的公寓。
苏若尘栽倒在床上,不稍时便阖上了眼。
陷入深眠。
梦里是一个又一个醒不来的梦中梦。
本是生于有苏星,喜怒由不得自己的傀儡命。幼时父母便因违背了污染区的规则,双双在终局制裁中殒命。
她是被师父所救。
带离母星的。
打从记事起,苏若尘每个月都会被纠缠进诡异的污染区里头。
所以但凡噩梦,便是复现曾经场景。
一会儿是从不按照所按楼层停下、忽而跳楼机下落的上行电梯,一会儿是空无一人、锈迹斑斑的旋转木马兀自转动的游乐场……
她在梦魇里不断地跳楼跳湖跳车跳桥,一次次挣扎着睁眼,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梦中。
不知熬过多久,苏若尘终于猛然惊醒。
坐起身,浑身汗湿,睡衣紧紧贴在背上。
今日暴雪,窗外铅灰色的天光下,街道阴沉肃杀。
梦里头听见的最后一道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那个看不见形的怪物。
带着蛰伏已久,终于重见天日的狂喜,对她说——
“终于,又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