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蓝颜》睡不醒的笑笑兔

5、时光不倒流

　　“我和你吻别……”林光深忽然在病房里哼起这首歌。
　　歌声懒懒的，带着他惯有的、不经心的调子，却像一把细小的钥匙，轻轻一转，便推开了楚涟记忆中那扇尘封的门。

　　有一次同学聚会，大家一起去KTV。她唱歌的时候就感觉有目光一直看着她。他后来也唱了这首歌英文版《Take me to your heart》。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回家的路上，她的手机震动，收到他的短信：
　　“你唱歌很好听。”
　　只有六个字，她却盯着看了很久。

　　“你怎么啦，愣在那里，被我富有磁性的歌声吸引了？”他转过头，嘴角弯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将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没等她回答，一串钥匙已经递到了她眼前。
　　“劳烦您大小姐，帮我带个Switch游戏卡带，在我家书房那个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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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涟握着他家的钥匙，站在那扇门前时，竟有些恍惚。
　　钥匙插入锁孔，“咔嗒”一声轻响，仿佛也打开了过去。

　　他的房间没什么大变，满墙的羽毛球拍依然整齐挂着，像一列沉默的士兵，守护着一段段鲜活的时光。她的目光拂过那些球拍，思绪瞬间被拉回一个遥远的夜晚。

　　高中，和几个闺蜜在外逛书店。他的消息突然跳出来：“在干嘛？出来打羽毛球，叫了几个朋友。”
　　他说过，为了提高技术，他总是约比自己厉害的人打球，甘愿被“虐”。她很清楚，自己绝不是那个“比他厉害的人”。为什么会叫她？心里揣着小小的雀跃与忐忑，她硬是拉上了一位闺蜜同行。匆匆忙忙，连运动服都没换，穿着那条普通的灰色毛衣连衣裙就去了球场。
　　记得他向球友介绍她时，语气平常：“她，市重点的。”
　　球友好奇地问：“那认不认识黎安？”
　　她茫然摇头。
　　他笑了，接话很快：“她又不是交际花，怎么会认识那么多人。”
　　灯光下，他挥拍的身影格外清晰，那句话却像羽毛，轻轻落下，不知是解释，还是别的什么。

　　回忆无声散去。
　　楚涟走进书房，一眼看见书桌上那张略显陈旧的生日贺卡。

　　于是又想起他的生日。初中那年的期末考前，他几乎邀请了全班同学，也通过□□小号给她发了邀请。她盯着那条发到她小号的消息愣神：他知道这是谁吗？
　　她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回：“不知道啊，反正是同学。”
　　于是她拒绝了。
　　生日那天，其他女同学打电话催她去，她推说身体不舒服。其实那天，她拉着闺蜜在外面复习了一整天，心神不宁，仿佛在躲避一个自己可能忍不住要奔赴的场合。如今想来，只觉那时的自己真是纠结又怯懦，远不似现在这般，想爱便爱，想走就走。

　　贺卡旁边，散落着几张明信片。她目光扫过，却没有看到自己送的那一张——那张她跑遍云南古城、一个个邮局盖满邮戳的牛皮纸明信片。

　　毕业那年暑假，和朋友去云南旅行。出发前夜，她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发去一条换了手机号的短信。他几乎秒回。
　　晚上十点，他的消息再度亮起：“出来吃宵夜吗？”
　　她心跳快了一拍。想去，却又习惯性地退缩：“太晚啦，明早五点的飞机。”
　　他说：“我来你家楼下，或者就在附近，见一面就行。”
　　她握着手机，心底涌起一阵温热的酸涩。他还记得她家在哪里。
　　她局促地环顾已经熄灯的家，找不到深夜外出的理由。
　　再一次，她拒绝了他。
　　“我会给你带手信的。”她这样承诺，像是安慰他，也像是安慰自己。

　　手信……她为此想了很久。想要特别，想要他记得。甚至想过藏式小刀，却想到航空管制作罢。最后，她选择了最朴素也最固执的方式：一张明信片，盖满她沿途走过的每一个邮戳。
　　那些清晨，她匆匆跑去邮局，赶在队伍前头盖下邮戳，再跑回车上，对等待的朋友抱歉地笑笑。明信片一式两份，一份给他，一份自己珍藏。

　　深夜的台灯下，她用直尺比着，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云南的星空、经幡与湖泊，写下次他也能来看看就好了。她没有写“和我一起”。
　　但这张明信片，在抽屉里躺了好几个月。大学新鲜而纷乱的生活冲刷着过往，直到有一天，他请她去吃自助日料。
　　餐厅里有浅浅的流水声，氛围很好。也许是因为终于送出了礼物，他显得格外开心，话也多了起来。饭后，他们默契地选择散步回去，一小时的路程，在晚风与闲聊中显得那么短。
　　送到她家楼下，已近十一点。
　　第二天，她收到他凌晨两点发来的长消息，他说聊得很开心，所以他洋洋洒洒给我写下了一封信。信里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那时，她身边已有另一个人。所以，他们只能是好朋友了。
　　虽然，那段恋爱关系，未满一年便匆匆落幕。

　　如果时光倒流……
　　如果倒流回他生日之前，她一定会大方地说“好”。
　　如果倒流到云南前夜，她一定会跑下楼，见一见他深夜而来的身影。
　　她总觉得，他好像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说，而那些错过，仿佛都是她自己一次次推开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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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涟轻轻吸了口气，从漫无边际的回忆中挣扎出来。
　　他说游戏卡带在箱子里。她蹲下身，打开那个储物箱。卡带果然在里面，旁边，还静静躺着一张照片。
　　她拿起照片。
　　画面里是年轻的他与另一个笑容明亮的女孩，背后是熟悉的校门。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利落的字迹：

　　褚黎安。

　　楚涟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黎安从来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一直，都住在离她最近、也最远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