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过敏》林景清

8、当众检讨

　　夜晚的未央街只零星亮着几盏还没坏彻底的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影影绰绰，沙沙脚步声在如此环境中更加明显，江卿踩着月色回到家。

　　照旧哐哐砸门，照例无视关家两口子的碎嘴子上楼，洗漱完摔在床板上，被岁月侵蚀的差不多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江卿翻了个身，房间里顿时又响起咯吱咯吱声响，有点无语，索性他已经摆好入睡的姿势，扔在掉漆破旧书桌上的卷子只写了个名字。

　　它的主人并没有写它的打算，而是蒙着被子，已经睡着。

　　楼下时不时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江卿全部听不到，从不知道上课是如此累人的事情，以后还是别翻墙了，江卿迷糊着想。

　　等等！

　　本来要睡觉的江卿猛的想起什么，眼睛倏地睁开，他的检讨还没写！

　　垂死病中惊坐起无异于此，江卿的困意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脑子里像被泼了一盆水，清醒异常。

　　“我……”江卿狠狠抓了把头发，搓了搓脸，最后一丝困意消失，一步跳下床，坐在书桌前，开始酝酿他的检讨。

　　十分钟过去，一个字没写出来。

　　二十分钟过去，依旧没有一个字。

　　半小时之后，江卿终于放弃，动作粗暴翻了翻书，找到夹杂在书本中的，陆今晏写好的那份检讨。

　　吐出一口浊气，拿起笔开始抄，心中嘀咕。

　　管他陆今晏想给他找什么麻烦，他自己捡能抄的抄出来，再拼凑一下，属于他的检讨不就成了？

　　江卿想到这里，下笔如有神，写的更快，没一会，一千字检讨就被写完，打了个哈欠，江卿蒙头转向回到床上，眼睛一闭，艰难的一天终于过去。

　　第二天，江卿嘴里咬着油条，耷拉着眼睛去学校，秦易等在他必经之路上，疯狂招手：“江卿，我带你啊！”

　　自行车就是罗彩屏女士为他俩买的，之前江卿住在秦易家的时候，早上换着骑去学校，江卿忽然搬走，秦易生他的气，好久没等他。

　　江卿掀了掀眼皮，眼下还有点黑眼圈，“你骑？”

　　秦易没好气：“我骑，放心吧你，不会带你窜河里去的。”

　　江卿懒洋洋坐上去，嘴里不放过他，“你确定，上次撞上公交车屁股的是谁？”

　　秦易按着车把的手晃了晃，很快稳住，吐嘈道：“就不能不揭我伤疤吗？还是不是兄弟。”

　　不就是刚学的时候不太稳当，带着江卿冲，公交车刹车，他没刹住吗？

　　江卿呵呵笑：“怎么，你撞公交车的时候我可是坐在你后座，你说是不是兄弟。”

　　不是兄弟谁敢坐你后座。

　　秦易也想到了，不自觉去摸鼻子。

　　江卿简直了，“你按着车把，你觉得你技术很好是不是？半吊子骑车能不能认真点？”

　　车头又开始晃，秦易急忙双手按住，忙不迭道：“知道知道，我知道！”

　　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学校，江卿迫不及待跳下来，留给秦易一个背影。

　　秦易：“我去了，怎么这么多人，不是，这么多车！”

　　学校车棚放了太多自行车，秦易放好的时候仔细看了眼位置，确定放学之后能第一时间找到。

　　江卿准备找个垃圾桶，把手里塑料袋扔了，张星云从他身后冒出来，江卿往前疾走一步。

　　“不是，你身上什么味？”

　　张星云幽怨，“你不知道吗？厕所的味道啊江哥。”

　　江卿鼻腔受到刺激过甚，“你跑粪池里泡澡去了吗？”

　　打扫厕所而已，不至于这么大味吧。

　　张星云也疑惑了，抬起袖子闻了闻，瞬间被震惊，“卧槽我，这是啥味？怎么这么臭？”

　　江卿简直难以言喻，“你问我，我问谁，你掉粪坑了？”

　　张星云急忙道：“不可能，我打扫厕所的时候怕弄脏外套，把校服脱下来挂着了，什么掉粪坑，咱学校有那玩意吗？”

　　江卿扇了扇前方空气，提醒道：“把你校服脱了吧，估计你脱掉的校服之前有了自己的奇遇，你不知道呢。”

　　张星云只觉得窒息，“谁陷害我。”

　　他火急火燎去处理衣服，江卿也不轻松，想到今天要当着全校人的面检讨，深吸一口气，想捶爆陆今晏的狗头。

　　跟在方队最后拖拖拉拉跑完操，江卿就被海主任召唤走，主席台左侧死角，张星云正在挨批。

　　海主任恨铁不成钢，“不穿校服，你是想干什么？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衣冠不整，成什么样子！”

　　张星云只觉得冤枉，“海主任，不知道哪个鳖孙上厕所，给我校服掉进去了，没法穿啊，我就这么上去吧，不然您给我重新找一件校服。”

　　江卿喉结上下滚了滚，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张星云这个傻der,校服沾屎！

　　江卿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萧呤，收起扭曲的脸色，齐齐离张星云远了一些。

　　江卿拿着检讨先走上主席台，海主任在广播里开口，“违反校规是绝对不允许的，昨天翻墙的三个学生，今天就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反省过错，同学们都要引以为戒，不能触犯，违反校规。”

　　几千双眼睛定在江卿几人的身上，江卿上台的时候就拉高了校服拉链微微挡住下巴，眉眼低垂，看起来很温顺安静。

　　拿出检讨开始读。

　　“检讨，我在周一早上校门没打开的情况下，因为急于学习，所以走了非常路，就是为了多一分钟学习的时间。

　　经过海主任的教育，我深刻认识到……”

　　下方出现扑哧笑声，接着零零碎碎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汇集，江卿不明所以，定睛一看。

　　海主任在旁边咬牙切齿，“江卿，你说什么？”

　　江卿咳嗽一声，靠，都怪张星云刚才对他的冲击太大，明明写的是赵老师，怎么出口成了海主任？

　　他接着读，“经过赵老师的教育，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论有如何着急的事情，都不能违反校规，对不起，我不该在监控底下翻墙，更不该和同学一起翻。”

　　他应该一个人找个角落翻。

　　“我的行为给老师的工作带来了不便，给同学们造成了不好的榜样，我以后一定…… ”江卿按照陆今晏写的，一段话囫囵来回说，终于凑够了一千字，结束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

　　违反校规，违反校规，违反校规。

　　陆今晏的身高在一众高中生中也鹤立鸡群，作为班长，他站在最后一排，听着江卿木头人一样没有情绪读着检讨，心头不知为何，散着莫名痒意。

　　蒋衡偷偷从队伍中国溜走，跑来站陆今晏隔壁，看陆今晏表情奇妙，询问道：“晏哥，你想什么呢？”

　　顺着陆今晏的目光看主席台，嘿了一声，“你同桌牛叉啊，开学没两天先犯到海主任手里，以后要被海主任盯上喽。”

　　陆今晏赏他一个眼神，“盯上就盯上，我同桌不知道多听话，是个乖学生。”

　　蒋衡：“翻墙的乖学生，干架的乖学生，晏哥，你发癫啊？”

　　陆今晏扣住他的脖子，用了不小的力道，“说什么？”

　　蒋衡做翻白眼状，“错，错了……错了晏哥。”

　　陆今晏放开他，冲着朝队列走过来的江卿挥手，“同桌，这边来。”

　　声音不大，但前方队伍的同学都听见了，江卿想要从整体队伍侧面绕到最后面，偏偏陆今晏一嗓子，站前排的同学一起给他侧开，让出一条通行的道路。

　　江卿站在原地，不想走，但不走有点浪费同学们的心意，最终慢吞吞穿过队伍最中间。

　　陆今晏笑的灿烂，“同桌，怎么样？我写的检讨好用吧？”

　　江卿不理他。

　　陆今晏全不在意，自顾自跟江卿说话，叭叭叭的吵闹让江卿刚在主席台上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简直像一滩死水。

　　果然，陆今晏一说话，他就处于心情无波状态。

　　陆今晏抱着胳膊撞了撞江卿肩膀，不等江卿给出反应，“江哥，在主席台念检讨是不是很紧张？你有没有怕啊～ ”

　　他拖长尾音。

　　江卿抑制住想在某人脸上亲密接触的拳头，冷声道：“谁紧张？谁会怕？你在说屁话？”

　　陆今晏耸肩，“行吧，我紧张，我怕，但我不说屁话。”

　　江卿拉下衣服拉链，热气笼罩的半张脸跟空气扑了满怀，凉意席卷，耳根的热气下褪。

　　萧呤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开陆今晏，“陆神，我跟江卿说话。”

　　说完不等陆今晏答应，自顾自站在了属于陆今晏的位置，甚至离江卿更近了一些。

　　萧呤捧着肚子，脸上都是笑出来的晕红，觉得腹部有点痉挛，忍不住揉了揉，“江卿，张星云他，他真的…… ”

　　江卿阻止她，“可以了不用说。”

　　萧呤顿时哈哈大笑，笑弯了腰，捂住嘴让笑声憋在嘴里，半晌才顺畅开口。

　　“我，我说呢，他再胆大也不敢在海主任跟前不穿校服，原来，原来…… ”

　　江卿不觉得好笑，他只无语，张星云就是个容易闹笑话的倒霉蛋，“别笑了，有那么好笑？”

　　陆今晏声音幽幽，站在他身后，“说完了？有那么多话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