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过敏》林景清

6、写检讨

　　海主任喷的三人情不自禁纷纷后退一步，萧呤举手，弱弱回答：“不知道。”

　　砰的一声，海主任一拍桌子，激动不已，五官乱飞，“是我，就是我建议的，你们倒好，就这么给我拖后腿。”

　　抓典型抓到自己班上，海主任痛心疾首，开学才几天啊，他的学生就大晚上翻墙。

　　海主任咆哮：“你们给我写检讨，一千字检讨，明天早上去主席台念！”

　　“还有…… ”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扣响，海主任脸上的表情收敛不及时，扭头看去，正要呵斥：“谁…… ”

　　下一刻，他的表情硬生生扭曲过来，语调转了个弯，“陆今晏啊，你有什么事。”

　　江卿听着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尤其海主任刻意放柔和的语气，跟刚才高声咆哮的模样截然相反，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今晏手里拿着收上来的作业，一如既往的镇定，“赵老师，我有些问题不会。”

　　海主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都快笑出褶子，“进来进来，哪里不懂，我给你讲讲。”

　　说着眼神又是一横，瞪了江卿三人一眼，“你们三个，检讨的事情不许拖延，回去上课。”

　　萧呤最先溜走，“知道了主任。”

　　江卿走在最后，路过陆今晏时，对方微微垂下眼睛，眼珠朝着他转过来，似乎含着笑意。

　　江卿：“…… ”

　　这家伙才嘲笑他，在看他笑话。

　　走出办公室，张星云跟在他身后不断求饶，“江哥，江哥，祖宗，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啊。”

　　江卿冷着脸，没义气的家伙，就这么把他供出来。

　　早知道让张星云趴墙头挂着，挂一晚上。

　　张星云欲哭无泪，“谁能想到我那么倒霉啊，刚到宿舍就被抓，海主任真阴呐，在厕所堵我。”

　　这话江卿都替海主任觉得冤枉，海主任凌晨没事干跑厕所堵张星云？

　　“恐怕是你把在厕所的海主任吓出了个好歹。”

　　想想海主任半夜起床去上厕所，碰见张星云在厕所发癫，不被吓出个好歹都不对劲，海主任看着凶，其实怕鬼。

　　大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出去抓早恋的学生，必须叫其他老师跟着。

　　张星云更加心虚，“我真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海主任会在厕所，我还在厕所rap了一场，海主任忽然尖叫，我还被吓坏了呢。”

　　江卿终于停下脚步，来了兴趣，抱着胳膊，“说吧，你rap了什么？”

　　张星云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没人，只能听见从教室里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低咳一声。

　　“我唱给你听啊。”

　　江卿拒绝，“不要，你说你唱的什么歌就行。”

　　张星云不乐意，“这怎么行，不能表达我的感情啊，必须唱给江哥你听，放心吧江哥，我是专业的。”

　　张星云清了清嗓子，还哼了两句前奏。

　　只听了前奏江卿全身起了鸡皮疙瘩，阻止张星云：“够了够了。”

　　张星云已经上了头，忘了情，完全听不见江卿的话，手舞足蹈开始唱。

　　低沉喑哑，又略带点扭曲的音调，“门外怪声太大，门内吓惊小孩…… ”

　　后脖颈吹过一丝凉风，张星云唱到头上渗冷汗的时候，江卿诚实的出了点汗，耳边好像真的有怪声传来，咯吱咯吱的铁床在摇晃。

　　穿着血色衣服的小孩，站在不远处，长发遮住面孔，静静站在走廊尽头。

　　“哇啊！”耳边巨大的动静让江卿的心脏猛的跳动。

　　“我靠……”江卿没忍住骂出脏话，他是个乖学生，从不骂脏话的，虽然是自认为的。

　　情不自禁往前蹿出去一步，“哇啊啊”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扭过头，张星云被揪着耳朵，想挣扎又不敢挣扎，歪着脑袋，十分可怜。

　　江卿：活该！

　　揪着张星云的不是别人，是他们的语文老师，杜含玉女士，而张星云的另一只耳朵，落在海主任手里。

　　海主任今早被气红的脸到现在还没消下去，保持着红润健康的颜色，对着张星云怒喷，“好啊，学校是你唱歌的地方吗？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同学都被你吓到了。”

　　江卿：并不想被提到。

　　陆今晏拎着书走过来，对着江卿挑眉，声音不大，“同桌，被吓坏了啊？放心吧，回魂夜是假的，鬼也是假的。”

　　江卿额头青筋跳了跳，“胡说八道，我才没被一首歌吓到。”

　　萧呤赞同，“对的，我也没被吓到。”

　　江卿无语：“那你别贴这么近，老师还以为我们早恋呢。”

　　萧呤又缩了缩，“不行，我有点冷。”

　　海主任教训着张星云，余光注意到他们在说小话，立刻道：“说什么呢，回教室去，不许乱走。”

　　江卿可不想再被罚，毫不犹豫扭头离开，至于张星云，呵呵，谁管他。

　　大晚上在厕所唱吓人的歌，刚才又勾起了海主任不好的记忆，估计要被罚去打扫厕所。

　　该！

　　萧呤连忙跟上，“等等啊，我有点怕…… 不是，我有点冷。”

　　江卿简直想捂脑，他的同学，都是怎样的同学，之前没发现这么多奇怪的人啊。

　　张星云也就抽象一点，上学期还被人欺负，需要被他解围，这学期就敢在厕所迎头痛击海主任，还敢再来第二次。

　　陆今晏赶上来，拿书敲了敲江卿肩膀，江卿默不作声离他远了一些，说来说去，陆今晏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陆今晏，他早上不会翻墙，不会翻墙就不会遇见张星云，不会被罚，不会听张星云唱歌。

　　归根结底，一切的源头都是陆今晏。

　　江卿此时此刻背影都透着几分抗拒和急促，冷着脸回到教室，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杜含玉站在讲台，目光扫视一圈，点了江卿站起来读课文。

　　杜含玉上课之前喜欢让学生先读，一堂课一个人，绝不厚此薄彼，江卿坐在靠墙最后一排，简直再亮眼不过，点人回答问题，他首当其冲。

　　江卿面无表情站起来，盯着秦易的后脑勺，思索着等下巴掌呼在上面的角度，必然要让秦易印象深刻，给他选的什么座位。

　　杜含玉拍了拍掌心，“等什么呢？读啊。”

　　秦易后脑发凉，好像空调对准他在吹，不自觉伸出手挡了挡，八月的天气，是有点冷哈。

　　回头对着他江哥露出个鼓励的眼神，表示你没问题的，加油！

　　江卿拿起书，干巴巴读起来，陆今晏拿着支笔在他面前转啊转，吧嗒吧嗒的声音不绝于耳，教室里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写字声，偶尔能听见窃窃私语。

　　杜含玉干咳一声，教室里立马安静下来，单薄的校服隔绝不了温度，高温攀爬上江卿的皮肤，一寸寸侵占着，耳根处的红跟耳垂系在一处。

　　这场公众的注视在江卿干巴的结束语中停止，杜含玉压了压手，江卿用拉高的领口挡住半张脸，垂着眸安静坐下，黑长的睫毛在主人控制不住的动作中上下跳跃。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压在书本上，微蜷着，修剪干净的指甲在手心留下几道月牙痕迹，凑得近了，能听见轻微吐气的声音。

　　陆今晏两指间夹着纯黑色的钢笔，转动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他坐的还算端正，手肘压在书上，目光落在写满文字的黑板上，余光却能看见那微垂的，还泛着红意的眼角。

　　记笔记的手什么时候停下的他不清楚，心神全部被冷脸同桌的情态吸引。

　　有点犯规啊，陆今晏心想，怎么还会害羞，这么容易就害羞，读个课文就害羞成这样，那明早的检讨怎么办？

　　啧。

　　“啪！”

　　手中的笔被他甩出去，好在钢笔的牌子不负它的好价钱，没有摔坏，也没有漏墨水，弯腰将笔捡起来。

　　头顶落下一团阴影，陆今晏抬头，江卿眼眶红着，楚楚可怜看着他。

　　陆今晏唰的收回视线，飞快坐好，不对，不对，他同桌是男的，男的怎么能……

　　男的怎么了？男生就不能可怜兮兮看人了？男生也能脆弱啊。

　　陆今晏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团乱，各种年头搅在一起，理不清，分不明，最终捏着自己下巴硬生生看黑板，学习，沉迷学习。

　　江卿收回看傻逼的眼神，陆今晏傻子一样晃来晃去干什么？没见杜老师已经瞟过来好几次，被灾星陷害的江卿不想被连累。

　　冷冰冰收回目光，江卿拿起笔开始记笔记，早上起的早，但他睡的也早，课上不困的时候他是认真听课的。

　　江卿唰唰唰写着，不知不觉下课，陆今晏忽然扭过来，“同桌，你的字挺…… ”

　　他想要夸一夸，映入视线的却是笔画乱飞的字体，很有个人风格，堪称狂草，顿了顿，陆今晏淡定接上刚才的话，“挺别致。”

　　撕拉，江卿最后一笔拉出长长的笔画，没什么表情，“谢谢。”

　　陆今晏：他好有礼貌，还会跟我说谢谢。

　　他受宠若惊，“不，不用谢，夸你是应该的。”

　　江卿：“？ ”他表情费解，陆今晏在发什么癫，懒得理他，江卿拿出纸，打算趁着课间写检讨。

　　江卿自觉是个乖学生，起码没写过检讨，虽然他翻墙，有时候逃课，但他真的是乖学生。

　　提笔定在半空，一句话都写不出来，该怎么写这一千字，全篇写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