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过敏》林景清

4、唯物主义者

　　江卿克制着一拳砸在那张讨人厌的脸上的想法，绷着脸走的飞快，努力把陆今晏扔在后面。

　　装模作样，现在就开始不做人了。

　　陆今晏双手插兜跟上，他还挺自在，随口招呼蒋衡，“快跟上咱江哥，在这未央街，没人敢招惹江哥，他罩着我俩呢。”

　　靠，他刚才听见所有的话，还用他说过的话取笑自己，江卿深吸一口气，眼刀子唰唰唰飞向陆今晏。

　　陆今晏一点都不觉得被刮到，笑嘻嘻每个正形，提醒江卿：“同桌，你中午说的，很不喜欢我，我很不开心啊，你不该罩着我吗？”

　　江卿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能不能闭嘴。”

　　陆今晏震惊：“江哥，人长嘴就是要说话的啊，怎么能闭嘴呢。”

　　江卿忍无可忍，朝着陆今晏走过去，“那老子就手动让你闭麦。”

　　陆今晏后退一步，警惕极了，“同桌，做人不能这么暴力，体育馆到了，进去比一比？”

　　他抬着下巴，说话带着挑衅，好似确定江卿不拒绝。

　　江卿也确实不会拒绝，总不能真的打陆今晏一顿，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个会打架的，跟不会打架的人打架，那不是欺负人？

　　江卿从不欺负人。

　　活动了下手腕，江卿冷笑，答应了，“好啊，来比一比。”

　　篮球是江卿常玩的娱乐项目，这要归咎于秦易，小学开始，秦易就喜欢打篮球，小屁孩一个人去玩容易被欺负，江卿不止撞见过一次，秦易被人排挤。

　　明明篮球是他的，却轮不到他玩。

　　江卿看见几次，没有忍住拎起可怜巴巴的秦易，跟一群人把篮球要回来，要不回来就干架，打过一场之后，小孩们都意识到瘦巴巴的江卿不好欺负。

　　江卿带着秦易融入他们，也捏着鼻子接受，江卿于是开始了带娃日常，他要是不去，秦易就抱着篮球巴巴站在他床边。

　　江卿和那些被他打的人一样，捏着鼻子认了。

　　空旷的篮球场还只是半开放，外人没机会进来，蒋衡自告奋勇，举手：“你们比，我来当裁判。”

　　陆今晏颇为谦让，开口：“你来防守？”

　　江卿冷笑，“不，老子要进攻。”

　　陆今晏苦恼皱眉，十分纠结，“不行啊，我喜欢进攻。”

　　江卿朝着蒋衡跑过去，语气飞扬，“谁抢到算谁的。”

　　陆今晏跟上：“同桌，你犯规。”

　　蒋衡躲不开，“不是，你们跟裁判抢球，你们都犯规！”

　　江卿拍过篮球，哼笑，“犯规怎么了。”

　　蒋衡无语，那他这个裁判不是没用了？

　　蒋衡索性找个地方坐下，也不费那麻烦劲，举手高呼：“哦哦，江卿你要进攻，那陆哥你防守，不是，陆哥你怎么也抢，你也要进攻，那谁投进去算谁的啊。”

　　蒋衡无语的看着两人抢来抢去，最终演变成肉搏，谁都想把球投进去，乱七八糟。

　　江卿一个后撤步运球，躲开陆今晏，跳起，猛的投篮，飞扬的发丝裹挟着汗水，肆意张狂。

　　砰地一声，篮球精准落进篮框，啪的掉在地上，江卿往后捋了捋头发，抬起下巴望向陆今晏，“怎么样？”

　　灯光下，他秾艳的五官更添几分肆意张扬的风采，眉毛浓密漆黑，舒展开来，傲然盯着陆今晏。

　　陆今晏愣了两秒钟，回过神一样甩了甩手腕，笑的热烈，“厉害了我的同桌，今晚的作业要拜托你了，毕竟你可是赢了。”

　　江卿瞬间不高兴了，该死的陆今晏，赢了输了都让他不痛快，拎起外套扭头就走。

　　陆今晏大声：“同桌接着。”

　　江卿猛的往后伸手，一瓶水被陆今晏扔过来，砸在江卿手上，陆今晏笑的灿烂：“同桌，喝点水再走啊。”

　　江卿没回头，径直走了，喝点水再走？

　　为什么要听陆今晏的？

　　他非要走了再喝。

　　等江卿走远，蒋衡抱着心爱的篮球凑过去，递给陆今晏一瓶水，啧啧道：“陆哥，喝点水，你这同桌真凶啊，咱俩今晚够坎坷的。”

　　陆今晏没接，只笑了笑，凶吗？

　　他没觉得。

　　反而觉得那双充满活力的眼睛，少年清俊的骨相，一颦一笑都撞在心口，胸腔里泛起涟漪，不知是什么奇怪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理不清楚，弄不明白。

　　陆今晏：“我同桌很好啊，哪里凶。”

　　江卿把校服甩在肩膀上，咕咚咕咚喝了一瓶水，把瓶子放进旁边收垃圾的老奶奶袋子里，又帮老奶奶拎了一段路，才面无表情回家。

　　楼下的门关的严实，江卿冷着脸砰砰一顿敲，两分钟不间断的敲门后，里面终于传来骂人的动静。

　　“我草尼玛，有病吗敲敲敲，敲你妈呢！”

　　江卿面不改色，冷声道：“开门。”

　　哗啦一声门打开，披着外套的中年男人脸上都是被吵醒的恼怒，“是你啊，大半夜的，我还以为是哪个混混呢，要叔说，你一个学生，大晚上不在家，跑出去混也不是个事。”

　　关上门，男人道：“不然你听关叔我的，你关姨有门道，把你安排厂里去，不用担心年纪，一个月能有千把块钱呢，你也有钱花不是？”

　　江卿充耳不闻，噔噔噔上楼，只留下一串余音绕梁，关叔暗骂一声，“不识好歹。”

　　他回到卧室，女人询问：“他答应没？”

　　关叔没好气，“小兔崽子犟的很，根本不搭话。”

　　女人拍了一下他的背，“你得让他去啊，他要是去了，一个月工资起码五千，到时候我们昧下四千，每个月这么大一笔收入呢。”

　　关叔翻身躺下，“这事哪有这么容易，睡觉吧你。”

　　女人呸了一声，躺下睡了。

　　江卿弯着腰随便洗了个澡，头发都没等干就囫囵躺下，裹着被子睡着，今天太累，眼睛微微一闭就睡了过去。

　　微微透亮的光芒像弧线反射在眼角，闹钟锲而不舍响了一遍又一遍，修长的手指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按灭闹钟，床上的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下一刻，猛的坐起来，江卿抓了抓头发，看了眼时间，呆滞片刻，忽然骂出声：“靠！”

　　“陆今晏！”

　　咬牙切齿归咬牙切齿，作业还是要爬起来写，江卿木着表情洗了把脸，清醒一些之后坐在书桌旁，拿出书包里的作业。

　　作业？

　　等等，作业呢？

　　江卿不可置信关上书包，再打开好几次，里面空空如也，很好，他没带作业。

　　江卿哗啦背上书包，表情越发冷，下楼梯，开门，去学校。

　　摆早餐的摊贩看着穿校服的江卿，取笑道：“怎么后半夜就要去学校？看错时间了吧，才四点半。”

　　江卿要了个包子咬在嘴里，话语模糊听不太清，戴着卫衣帽子，冷着脸，“有点事，没看错。”

　　摊贩只以为年轻人爱面子，十分理解的点头，“知道知道，我们开摊了，你坐一会？”

　　江卿摇头，“不用，谢谢。”

　　凌晨四点半的江城一中安静异常，校园周围只有零星路灯亮着光，江卿熟练走到北门，先把书包扔进去。

　　后退几步。

　　一只手忽然落在他肩膀上，江卿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来，凭心而论，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不相信一切妖魔鬼怪。

　　但悄无声息靠近他的东西是什么？怎么不出声？怎么没脚步？是人吗？

　　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有点凉，江卿心里想，有点像鬼，但，管他是什么。

　　做好心理建设，他猛的扭头，不看对方，一拳砸过去。

　　大力出奇迹，牛鬼蛇神也怕挨打。

　　“哎呦！”

　　熟悉的痛呼让江卿更加重了力道，又砸了两拳，对方求饶：“错了错了，我错了，江哥饶了我啊，真的错了我不该吓你的。”

　　江卿定睛一看，果然是张星云，对方正抱头蹲地，护着脑袋，委屈道：“江哥，我靠，你下手这么重干什么？”

　　江卿冷声：“活该，谁让你吓人的。”

　　张星云吐槽，“在女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啊。”

　　略带着点烟嗓的女声淡定道：“要什么面子，你有那东西？”

　　江卿注意到对方，头发很长，披着，离的近了有很淡的烟味，张星云被烟呛到过，从此对抽烟敬而远之。

　　所以，不是疑似烟嗓，就是抽烟抽出来的？

　　女孩在他眼前挥挥手，“想什么呢？嗨呀，你根本没想象的那么凶嘛，传言误人，我是萧呤，你刚才要翻墙，我也想进去，你能帮忙吗？”

　　江卿不知道什么传言，萧呤要翻墙，他评估了一下对方的个子，点头，“可以，我先上去，再拉你上去。”

　　萧呤一拍掌，“哎呀，那就太感谢了，我可以回去睡觉，不然就要等到天亮了。”

　　江卿踢了脚张星云，“别装了，起来，你夜不归宿干什么去？”

　　张星云熬了一整夜，非常精神，振奋道：“打游戏，我跟你说江哥，我今天撞到了一个大神，他教我来着，嗨呀，大神牛逼，不过大神不告诉我他是谁。”

　　江卿揉了揉耳朵，“知道知道，你自己翻，我拉萧呤上去。”

　　张星云仰头，看着眼前的围墙，苦着脸，“我，我尽量，本来打算在打开校门的那瞬间冲进去的，这样还能赶上点名。”

　　江城一中的寝室，早晚都要查寝，晚上查完早上再查一遍。

　　江卿后退助跑，轻飘飘在墙上踩了两下，猛地一跳，两手抓住围墙上方，犹如一只灵巧的猫儿，手臂用力，轻盈迅速翻上去。

　　萧呤眼神瞬间亮起来，“哇哦，好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