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杳数

36、幻夜白昼过年番外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温暖而慵懒。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但隔音极好的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乐均礼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粉色的头发柔软地散在枕头上，长睫低垂，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熟了。午睡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多忙，只要时间允许，他都会小憩一会儿。

　　任子讼也躺在旁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乐均礼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三年了，这张脸他看了无数遍，却依旧看不够。睡着时的乐均礼，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和偶尔的小狡黠，显得格外柔软无害，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任子讼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悄悄凑过去，在乐均礼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乐均礼毫无反应，依旧睡得香甜。

　　任子讼心满意足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床头柜上——乐均礼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朝下，黑色的机身反射着一点微光。

　　一个念头，如同杂草般，悄悄地从他心底某个角落冒了出来。

　　看看他手机。

　　就看一下下。

　　任子讼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看乐均礼，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三年了，乐均礼对他毫无保留，手机密码早就告诉过他，是乐均礼的生日，甚至主动把指纹录了进去。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秘密。可任子讼也清楚，自己心里藏着的那点不安全感，从未真正消失。

　　那场骗局留下的创伤，就像一道已经愈合却永远留有痕迹的旧伤，平时不痛不痒，却总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隐隐作痒，提醒着他那段过往。

　　他相信乐均礼，真的相信。可有时候，那种“万一呢”的念头，还是会像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地钻出来，挠得他心痒。

　　就看看。看一眼就放下。反正密码他知道。

　　任子讼说服了自己。

　　他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手指触碰到了乐均礼冰凉的手机背面。他屏住呼吸，将手机慢慢拿起来，屏幕朝上，然后——

　　他愣住了。

　　锁屏界面亮起，需要密码或指纹。

　　密码他知道，乐均礼的生日。可问题是，乐均礼的手机有个设定——解锁时如果连续输错五次密码，就会自动锁定并拍照记录试图解锁的人。

　　任子讼当然可以用密码，但他怕输入密码时光线或声音会惊醒乐均礼。最好的办法，是用乐均礼的手指指纹解锁。

　　他看了一眼乐均礼垂在身侧的右手。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安静地搭在床单上。

　　任子讼像做贼一样，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乐均礼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拇指对准了手机的指纹识别区。

　　“滴——”

　　识别失败。

　　任子讼心一紧，赶紧看了看乐均礼的脸。还好，没醒。

　　他又换了个角度，再次将拇指按上去。

　　“滴——”

　　又失败。

　　任子讼额角开始冒汗。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可能是角度不对。他调整了一下乐均礼手指的位置，又按了第三次。

　　“滴——”

　　失败。

　　第四次。

　　“滴——”

　　还是失败。

　　任子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可能？乐均礼明明录了他的指纹啊？难道是录的手指不对？他犹豫了一下，换成了乐均礼的食指。

　　第五次。

　　“滴——”

　　依旧失败。

　　任子讼绝望了。他盯着手里这个死活解不开的手机，又看了看睡得毫无知觉的乐均礼，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被这连续五次失败浇得七零八落。

　　妈的，算了。不看了。

　　他有些沮丧地想把乐均礼的手放回去，把手机也放回原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

　　一阵压抑的、带着笑意的闷笑声，从旁边传来。

　　任子讼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雷劈中。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只见乐均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侧着头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而他一直以为睡着的“受害者”，此刻正高高地举着自己的左手，左手的大拇指，正对着任子讼，轻轻晃了晃。

　　那动作，像是在说：笨蛋，在这儿呢。

　　任子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连那头张扬的粉色头发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他维持着握着乐均礼右手、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仿佛被点了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被抓包了。

　　此刻的他，活像一只试图偷吃小鱼干却被主人当场抓获的猫，尴尬、心虚、不知所措，全部写在脸上。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任子讼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乐均礼笑得更欢了，眉眼弯弯，嘴角那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显而易见的戏谑：

　　“大概……在你第一次拿我手指的时候吧。”

　　任子讼：“……”

　　“我本来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乐均礼继续说，笑意怎么都藏不住，“然后就看到你，特别认真地，一遍一遍，用我的右手拇指，试图解开我的手机。”

　　他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大拇指，语气无辜：“可是子讼，我录的指纹，是左手啊。”

　　任子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握着的那只右手，又看了看乐均礼在空中晃悠的左手，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五次的失败，不是因为他技术不行，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手！

　　乐均礼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样子，心里简直要笑疯了，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无辜的样子。他抽回被任子讼握着的右手，然后伸出了左手，连同手机一起，递到任子讼面前。

　　“还想看吗？”他的语气温柔又纵容，像是在哄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这次用左手，应该能解开。”

　　任子讼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和那毫不设防、甚至主动递过来的手机，心里那点被抓包的窘迫和尴尬，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冲散。

　　他一直知道乐均礼对他毫无保留，但这一刻，这种毫无保留以如此具体、如此温柔的方式展现出来，依旧让他心口发烫。

　　“我……”任子讼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安全的念头，想道歉，想说点什么。

　　乐均礼却直接打断了他。他不再笑，眼神变得认真而柔软，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上任子讼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的眼角。

　　“我知道。”乐均礼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不安，知道那些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没关系，子讼。”

　　他看着任子讼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心里：

　　“你想看什么，随时可以看。我的手机，我的所有，对你都没有秘密。你不需要偷偷摸摸，不需要担心。”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了起来，带着点调侃的温柔：

　　“但下次记得，指纹是左手。”

　　任子讼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骗过自己、后来用三年时间寻找自己、用一辈子在弥补和爱自己的乐均礼，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将脸埋进乐均礼的颈窝，闷闷地开口：

　　“……我就是有时候会瞎想。我知道我信你，但就是……控制不住。”

　　乐均礼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大猫：“嗯，我知道。没关系，慢慢来。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任子讼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忽然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固执：

　　“那我现在要看。”

　　乐均礼失笑，把手机又往他面前递了递：“看，随便看。”

　　任子讼接过手机，这次终于用对了左手拇指。只听“滴”的一声，屏幕解锁成功，露出了乐均礼的手机桌面。

　　他一本正经地开始翻看，聊天记录、相册、备忘录……乐均礼就安静地躺在他旁边，枕着自己的手臂，嘴角含着笑，看着他翻。

　　翻了一会儿，任子讼把手机放下，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乐均礼问。

　　任子讼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退开，声音带着点不甘心和……藏不住的得意：

　　“相册里全是我的照片。备忘录里写了好多……嗯，肉麻的话。聊天记录也正常。”他顿了顿，又补充，“满意了。”

　　乐均礼笑出了声，伸手揉乱了他的粉毛：“那开心了？”

　　“开心了。”任子讼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又凑过去，这次是温柔的、缠绵的吻。

　　乐均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空调的嗡鸣声依旧轻微。两个人拥吻着，仿佛要将所有的隔阂、不安和试探，都融化在这个午后温柔的吻里。

　　许久，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任子讼看着乐均礼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认真地说：“对不起，以后不这样了。我信你。”

　　乐均礼摇摇头，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不用说对不起。我说了，没关系。慢慢来，我们一起。”

　　任子讼心里那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消散了。他一把将乐均礼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乐均礼。”他闷闷地喊他名字。

　　“嗯？”

　　“我爱你。”

　　乐均礼笑了，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回应：

　　“我也爱你，子讼。特别特别爱。”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两个粉色头发的脑袋紧紧靠在一起，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而那份曾经让任子讼不安的、源于过去的阴影，在爱人温柔而坚定的包容里，终于被彻底晒成了暖洋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