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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星辞觉晓七夕番外(不怪他) ...

  •   二十六岁的池觉在七夕纪念日前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站在高中教室的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

      周围的喧嚣声忽远忽近,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从他身边跑过,却没有人看他一眼。

      “这是...江城一中?”池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简约的铂金婚戒——完全不属于这里的装扮。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靠窗而立。

      那人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后脑勺翘着一撮永远压不平的头发,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池觉的呼吸停滞了——那是十六岁的自己。

      少年的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角紧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最让成年池觉心疼的是那个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挖走了最重要的部分。

      “嘿。”池觉走向年轻的自己,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少年猛地抬头,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西装男人。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他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谁?”

      “我是十年后的你。”池觉说,然后补充道,“证明的话...你七岁时在爷爷家后院的砖窑里发现了一个男孩,他穿着——”

      “——蓝色条纹T恤,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少年接话,声音微微发颤,“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记得。”池觉微笑着靠在窗台边,与少年并肩而立,“就像我记得高一那年,我每天放学都会绕到特殊学校门口,虽然明知他不在那里。”

      少年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江辞...他后来...”

      “回来了。”池觉轻轻转动婚戒,“我们现在在一起,很幸福。”

      少年死死盯着那枚戒指,喉结上下滚动:“你们...结婚了?”

      “上个月刚过的周年纪念。”池觉的声音柔软下来,“他送了我一块手表,就是当年他总盯着看的那款。”

      少年突然转身面向窗户,肩膀微微发抖。

      池觉知道他在哭。

      ——十六岁的自己从不在人前落泪,总是找个角落独自消化一切。

      “想问什么就问吧。”池觉轻声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少年用校服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他...过得好吗?”

      “很好,保送了江大数学系,现在在特殊教育学校当老师,每周还去福利院做义工。”池觉顿了顿,“对了,他弹钢琴的样子美极了,你以后会在校园比赛上看到。”

      “校园比赛?”少年转过头,眼睛还红着,“他肯在公共场合弹琴?”

      “为了救我搞砸的演出。”池觉笑道,“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他有多勇敢。”

      少年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窗台上敲击着不规则的节奏:“他为什么...离开?”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入池觉的心脏。

      即使过了十年,即使现在江辞就睡在家里的床上,回忆那一刻依然让他呼吸困难。

      “他听到有人说他是我的累赘。”池觉轻声回答,“而那个傻孩子竟然信了。”

      少年猛地捶了一下窗台,指关节立刻泛红:“我就知道!那天从办公室回来他就怪怪的...我应该察觉到的!”

      “你当时只有十四岁。“池觉按住少年颤抖的肩膀,“别太苛责自己。”

      少年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那你呢?你怪他吗?”

      池觉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在贴寻人启事的雨中,在每一个没有江辞的生日,在看到其他兄弟打闹的瞬间。

      答案从未变过。

      “不,从来没有。”他直视少年愤怒的眼睛,“你呢?”

      少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突然泄了气:“我...只恨自己那天晚上没醒来。”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发现得早一点,就能追上他了...”

      这个坦白像闪电般击中成年的池觉。

      原来十六岁的自己表面愤怒下,隐藏的是如此深刻的自责。

      十年来,他竟从未真正理解过那个痛苦少年的心。

      “不是你的错。”池觉坚定地说,“江辞做了他的选择,就像我们做了我们的——永远不放弃寻找他。”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上面有一处磨损。

      ——池觉记得,那是自己连续一周深夜在街头寻找江辞时磨破的。

      “找到他...难吗?”少年轻声问。

      “难。”池觉诚实地回答,“五年里我们去了十二个城市,贴了上千张寻人启事。妈妈差点崩溃,爸爸白了头。”

      “值得吗?”

      窗外,下课铃骤然响起,学生们蜂拥而出。

      在一片嘈杂中,池觉的声音异常清晰:“看到他站在大学开学典礼的讲台上,流利发言的样子,听到他又一次叫我'哥哥',收到他用第一份工资给我买的手表...你说值得吗?”

      少年抿紧嘴唇,眼中的倔强渐渐融化:“他还会...怕黑吗?”

      “好多了,但还是会做噩梦。”池觉微笑,“不过现在有人抱着他了。”

      这个细节似乎触动了少年。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转身隐藏:“真好...他值得被好好爱着。”

      “你们在聊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池觉和少年同时转头。

      ——一个瘦高的男孩站在走廊拐角,怀里抱着课本,黑发垂在额前,眼神警惕而疏离。

      那是初二的江辞,离开前的模样。

      少年池觉的呼吸停滞了,他下意识向前一步:“江辞...”

      男孩却后退一步,身体语言明显拒绝接触。

      池觉这才想起,这个时间点的江辞已经很少回应自己的呼唤了。

      “他只是幻影。”池觉对少年说,“真正的江辞在家等我们。”

      少年痴痴地看着那个虚幻的身影:“我好久...没听到他说话了。”

      “以后你会听到更多。”池觉承诺,“他会变得比你想象的更健谈,尤其是在讨论数学和音乐的时候。”

      幻影江辞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少年下意识追了两步,又停下来,拳头紧握。

      “最难熬的是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池觉知道他在问什么:“第四年当你开始怀疑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记得你。”

      少年点点头,显然正深陷同样的恐惧中:“怎么...撑过来的?”

      “想着他可能在某处需要你。”池觉轻声回答,“而且我知道,如果换成是他,绝不会放弃寻找。”

      少年靠在窗台上,阳光为他年轻的侧脸镀上金边:“他现在...还觉得自己是累赘吗?”

      “有时还会。”池觉诚实地说,“但频率越来越低了,你的任务就是不断证明他错了——用行动,不是言语。”

      “就像你每天去特殊学校门口等?”

      “就像那样。”

      少年突然笑了,这是池觉进入梦境后第一次看到他笑:“倔脾气倒是没变。”

      “彼此彼此。”池觉也笑了,“你现在的固执,以后会被称为'坚韧'。”

      走廊上的学生渐渐稀少,上课铃即将响起。

      少年看了看教室方向,又转向成年的自己:“我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少年深吸一口气:“他...快乐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池觉想起今早出门前,江辞蜷缩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阳光透过窗帘在他身上投下的光影,想起他弹琴时微蹙的眉头,解出难题时闪亮的眼睛,想起他半夜做噩梦后钻进自己怀里的温度。

      “大部分时候是的。”池觉柔声说,“我们有争吵,有不完美的时候,但谁都没有再想过分开。”

      少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那就够了,只要他幸福...我可以等。”

      这句话让池觉的眼眶发热。

      十六岁的自己,在最痛苦的时刻,最关心的依然是江辞的幸福。

      这份爱从始至终,纯粹得令人心痛。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池觉问,“关于未来?”

      少年摇摇头:“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他顿了顿,“不过...告诉我一件事,让我能熬过这五年。”

      池觉思考了片刻,然后凑近少年耳边,轻声说了几个词。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上课铃响了,梦境开始模糊。

      少年向教室走去,又回头看了一眼:“照顾好他。”

      “我会的。”池觉承诺,“也照顾好你自己。”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散在阳光中。

      最后一刻,他举起手挥了挥,嘴角挂着释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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