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杳数

11、听得见你声音七夕番外（江城洪水）

　　二十六岁的程以清站在江城堤坝上，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不断滴落。

　　脚下，浑浊的江水已经逼近警戒线，远处天际黑云压城，预示着一场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水即将来临。

　　“水位又涨了二十公分！”对讲机里传来防汛指挥部急促的声音，“所有抢险队立即就位！”

　　程以清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临时指挥所——沈黎正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监控着各个水文站的数据。

　　三年前那个害怕嘈杂环境的听障少年，如今已是MIT神经科学与心理学双硕士，此刻正用他独特的专注力处理着海量信息。

　　“上游洪峰预计两小时后到达。”沈黎抬头，准确地对上程以清的目光，他的植入体在恶劣天气下依然工作良好，“三号闸口需要加固。”

　　程以清点点头，招呼抢险队员集合。

　　一周前，他们刚从波士顿回国探亲，恰逢江城汛情告急，两人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志愿者队伍。

　　程以清的工程学背景和沈黎的数据分析能力很快让他们成为救援核心。

　　“程博士！”一个满脸泥水的年轻队员跑来，“沙袋不够了，运输车被困在城东积水区！”

　　程以清迅速做出决断：“分两组，一组去接应运输车，一组先用现有物资加固最薄弱区段。”他转向指挥所，“沈黎，查一下哪个区段风险最高？”

　　沈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很快调出模拟图：“D7区，老城墙那段，地基有历史性损伤。”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程以清带着队员冲向D7区，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

　　江城一中的老校区就在不远处，那里曾是他们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凌晨三点，洪水终于冲破了几处低洼地段的防线。

　　程以清和队员们奋战一夜，勉强保住了主城区，但城东大片居民区已经进水。

　　临时安置点设在江城一中的体育馆，这里地势较高，建筑坚固。

　　程以清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体育馆，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刺痛。

　　——数百名受灾群众挤在简易地铺上，老人咳嗽声、婴儿啼哭声、志愿者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以清！”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

　　沈黎站在物资发放处，正帮忙整理矿泉水。

　　他的脸色苍白，显然也累得不轻，但眼睛依然明亮。

　　程以清快步走过去：“你怎么还没休息？”

　　“刚帮指挥部做完预测模型。”沈黎递给他一条干毛巾，“D7区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程以清擦着脸上的雨水，突然注意到沈黎耳后植入体的指示灯闪烁着异常的红光，“设备出问题了？”

　　沈黎下意识摸了摸处理器：“潮湿...有点接触不良，没事，我调高了灵敏度。”

　　程以清皱眉，从包里掏出备用干燥盒：“换上这个，这种环境对电子设备伤害很大。”

　　沈黎乖乖照做，但动作明显迟缓。

　　——他的手指因长时间泡水而发白起皱，肩膀也因为持续紧绷而僵硬。

　　程以清心疼地帮他按摩后颈：“至少睡两小时，这是命令。”

　　“等这批物资发完...”沈黎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

　　门口，几个志愿者抬着担架冲进来：“有老人心脏病发作！需要医生！”

　　程以清和沈黎对视一眼，同时奔向担架。

　　老人面色铁青，呼吸微弱，家属在一旁哭喊：“药...药落在家里了...”

　　“我是急救员。”沈黎突然说，在MIT时他确实考过急救证书，“需要硝酸甘油。”

　　程以清立刻组织疏散人群，给沈黎留出施救空间。

　　沈黎跪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一边检查老人脉搏，一边向家属询问病史。

　　他的动作专业而镇定，完全看不出片刻前的疲惫。

　　“血压计！”沈黎喊道，同时开始心肺复苏。

　　程以清迅速递上急救包里的设备，看着沈黎熟练地操作。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沈黎。

　　——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听障少年，而是一个能够拯救他人的专业人士。

　　十分钟后，救护车终于赶到。

　　医护人员接手时，老人已经恢复意识。“做得漂亮。”医生对沈黎竖起大拇指，“你救了他的命。”

　　沈黎累得直接坐在地上，朝程以清虚弱地笑了笑。

　　程以清蹲下身，紧紧抱住他，感受着对方过快的心跳：“你什么时候学的急救？”

　　“去年...想着或许能帮到人。”沈黎的声音带着倦意，“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江城。”

　　程以清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回家吧，英雄，剩下的交给我。”

　　“不。”沈黎挣扎着站起来，“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第三天，雨势稍缓，但上游水库开始泄洪，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程以清被派往受灾最严重的城东区，协助转移被困群众。

　　橡皮艇在浑浊的洪水中穿行，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

　　——家具、玩具、甚至还有相册。

　　程以清和消防员一起，挨家挨户搜寻被困者。

　　“有人吗？救援队！”程以清拍打着一栋二层小楼的门，水位已经漫过一楼窗户。

　　微弱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这里！老人和孩子...下不去了！”

　　程以清和队友迅速架起梯子，爬上二楼，阳台屋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一位老奶奶抱着约莫五岁的孙女缩在角落，小女孩哭得满脸通红。

　　“没事了，我们来接你们。”程以清柔声说，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萱萱...”小女孩抽泣着说。

　　“萱萱真勇敢。”程以清帮她穿上救生衣，“我认识一个和你一样勇敢的叔叔，他叫沈黎，等安全了，我带你见他好吗？”

　　转移过程并不顺利。

　　橡皮艇驶到一半，螺旋桨被水中的电线缠住。

　　程以清不得不跳入齐胸深的水中，徒手清理。

　　污水冰冷刺骨，水下的尖锐物划伤了他的小腿，但他咬牙坚持，直到螺旋桨重新转动。

　　回到安置点已是深夜。

　　程以清刚换下湿衣服，沈黎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医药箱：“坐下，处理伤口。”

　　程以清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王护士说的。”沈黎蹲下来，熟练地消毒伤口，“她还说...你救了五个老人和三个孩子。”

　　程以清注视着沈黎专注的侧脸，突然笑了：“我们这样算不算角色互换？平时都是我唠叨你注意身体。”

　　沈黎抬头，也笑了：“偶尔...换我照顾你。”

　　伤口处理好后，沈黎却没有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了程以清的腰，将脸贴在他膝盖上。

　　程以清感受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

　　“怎么了？”程以清轻抚他的后背。

　　“今天...有个小女孩被送来。”沈黎的声音闷闷的，“她问...为什么她家会被淹...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程以清想起白天救下的萱萱，胸口一阵发紧。

　　他捧起沈黎的脸，发现对方眼中噙着泪水：“沈黎，看看我，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们只能尽力帮助。”

　　沈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查了气象预报...至少还要下三天雨。”

　　“那就再战三天。”程以清坚定地说，“就像我们以前面对的所有困难一样。”

　　第七天，雨终于停了，但退水比预想的更慢。

　　程以清和沈黎被分到消杀防疫组，负责洪水退去区域的消毒工作。

　　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背着消毒器械，两人走街串巷。

　　曾经熟悉的江城街道如今面目全非。

　　——墙壁上的水痕标记着洪水的高度，淤泥覆盖了路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朽的气味。

　　“小心！”程以清一把拉住沈黎，后者差点踩到一根裸露的电线。

　　沈黎感激地点头，继续喷洒消毒液。

　　他的植入体在潮湿环境中一直不太稳定，但从未抱怨过一句。

　　程以清知道，他是怕给本已超负荷运转的救援工作添麻烦。

　　中午休息时，两人坐在一处高地的台阶上吃盒饭。

　　远处，几个孩子在被洪水冲毁的游乐场边徘徊，试图找回自己的玩具。

　　“记得高三那年吗？”程以清突然说，“也是这样的暴雨，你耳蜗坏了，我背你下山。”

　　沈黎微笑起来：“记得...我们在亭子里...”

　　“那是我的初吻。”程以清碰了碰他的肩膀。

　　沈黎惊讶地看着他：“真的？我以为...”

　　“你以为程大少爷初中开始就情史丰富？”程以清大笑，“其实在你之前，我从没喜欢过任何人。”

　　沈黎的脸红了，低头扒拉着饭盒里的菜：“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程以清心头一热。

　　十年了，沈黎依然能用一个表情、一句话就触动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对讲机突然响起：“所有消杀组注意！气象局预警，上游发现疑似传染病例，请加强防护！”

　　两人立刻放下饭盒，重新戴好口罩和护目镜。

　　沈黎突然拉住程以清的手：“小心...别离污染源太近。”

　　程以清捏了捏他的手心：“你也是。晚上见。”

　　三个月后，洪水终于完全退去。

　　江城开始了漫长的重建工作，但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

　　程以清和沈黎的假期早已结束，却主动延长了停留时间，参与重建规划。

　　在临时市政府的表彰会上，市长特别感谢了这对“海归专家”的贡献。

　　程以清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鼓掌的沈黎。

　　——他的植入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他眼中的光芒一样耀眼。

　　“其实我们只是做了每个江城儿女都会做的事。”程以清对着话筒说，“特别是我的爱人沈黎，他克服了听力障碍，在嘈杂环境中坚持工作...”

　　沈黎在台下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但市长已经接过话筒：“沈博士，上来说几句吧！”

　　沈黎无奈地上台，站在程以清身边。

　　面对满场观众，他深吸一口气：“江城...是我们的家。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

　　简单的两句话，却引来最热烈的掌声。

　　程以清看着沈黎的侧脸，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躲在图书馆角落的男孩。

　　谁能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江城？

　　会后，两人漫步在渐渐恢复生机的街头。

　　路过的市民认出了他们，不时有人道谢或递上水果。

　　沈黎有些不好意思，程以清却大方地接受着这份感激。

　　“你还想去那里看看吗？”程以清说，

　　沈黎想了想：“去一中看看吧。”

　　夕阳西下，两人站在江城一中的操场上。

　　这里曾是洪水时的安置点，如今已经清理干净，准备迎接新学期。

　　梧桐树依然挺立，只是树干上多了一道洪水留下的痕迹。

　　“像不像...那年开学典礼？”沈黎轻声问，“你站在台上看着我....而我在角落里面。”

　　程以清握住他的手：“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戴耳蜗的男孩会改变我的一生。”

　　沈黎笑着摇头：“明明是你...改变了我。”

　　“互相改变。”程以清纠正道，将沈黎拉入怀中，“就像这次洪水，带走了很多，但也让江城人更团结了。”

　　远处，晚霞如火，为新生的江城带来一处风景。

　　程以清和沈黎十指相扣，站在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无论前方是平静还是风雨，他们都将携手同行，就像这次归巢之旅一样，在危机中见证彼此最坚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