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萤星渡野

20、第20章 “我再傻这

　　程潜悠哉转着椅子，给陆徽建设的时间。
　　缓片刻，陆徽松开牙关，顶口气说：“你可以把我和沈历的事告诉秦婉告诉刘主任，我不怕，都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非要拿这事做文章，大不了我辞职离开学校。”
　　听到辞职，程潜停止转椅，收起高高挂起的姿态，劝道：“别激动，这个工作对你来说正合适，辞职还是慎重考虑吧。”
　　陆徽剜他一眼，看向窗外，外面是艳阳天，蓝天白云，不远处绿山上的阴影褶皱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脑里心里雾茫茫，丝毫不明朗。

　　“你跟我结婚不一定是坏事，首先我家跟刘主任有交情，凭这点，你在办公室不会被人为难。其次，只要你遵守约定，其他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程潜像被写好程序的机器人，说什么都不咸不淡。
　　陆徽低头，看被自己抠红的手心，“可我对婚姻和家是有幻想的，你满足不了。”
　　“你也说了是幻想，现在得睁开眼看看现实。”
　　陆徽胸口彻底被堵死，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抓住包要起身。

　　“沈历报了我们学校对吧？”程潜语速快了些。
　　陆徽动作一滞，没站起来，手抓紧包，“你怎么知道？”
　　程潜揉揉鼻尖，“我打听到他去年是要出国的，你去年回江临他决定复读，还回了几年没住过的家，这很好推测。还有他是私生子的事，你觉得将来他的同学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程潜话音落两秒，陆徽腾地站起来，一字一句地骂：“程潜，他只是个学生，你是人吗？你还是人吗！”
　　“你有把他当学生看吗？”程潜仰头，坦坦荡荡，“再说我就是想为自己争取下，有错吗？”
　　陆徽深呼吸，胸口大起大落，低头看眼厚重的陶瓷水杯，费好大劲忍下砸他的冲动。
　　程潜再不是人，有句话说对了，她也忘了沈历还只是学生，本质上，她跟程潜对于一张白纸的沈历来说没有区别。

　　程潜起身到她面前，看着她怒气腾腾的眼睛说：“你可能不信，我没打算拿这些威胁你，这很影响你对我的看法，不利于经营我们的婚姻。我以为给你们点时间就好了，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更冲动。”
　　经他提醒，陆徽找回些理性，等呼吸稳些，问他：“你这种人，让我怎么信你的话？”
　　程潜双手插进西装裤袋，“我们结婚的事，可以约法三章，签字按手印，你有条件，尽管提。”
　　陆徽脸色煞白，“既然你这么想跟我结婚，那我告诉你，这个婚姻只能有名无实。”
　　程潜露出不解，“你认同婚姻不需要感情，难道不认为夫妻生活也不需要？”
　　陆徽冷冷哼笑，“那是以前，你不是让我看现在吗？”
　　程潜噎住，随后说：“行，这条我可以写进协议。”
　　陆徽叹口气，“我都这样说了，你还不放弃？”
　　“我要是因为这个就放弃，那我前面何必费那些周章。”
　　陆徽点点头，眼角含着苦笑，“让人在北城查我的也是你吧？”
　　程潜脸色陡沉，“有人查你？”
　　陆徽没了笑，嫌恶地瞪着他，“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装什么？”
　　程潜低下头，皱眉说：“不管你信不信，的确不是我。”
　　陆徽跟他再没话可说，转身往外走。

　　程潜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到电梯口，在她上电梯前，垂着眼说：“查你的应该是我母亲，她精神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
　　陆徽没理会，大步迈进电梯，等门合上抬起眼皮，对上麻木的脸。她直愣愣看自己两秒，条件反射弯腰干呕，额上青筋凸起，眼球胀得要炸开。
　　电梯降到负一，门开了，陆徽什么都没吐出来。

　　踉踉跄跄回到车上，陆徽闭着眼缓很久，直到沈历打来电话催她回家吃饭，陆徽装出平静，说马上回家，不忘问他工人师傅们吃上饭没。挂完电话，陆徽想大哭一场，但心口发堵哭不出来。
　　她扔过手机，趴到方向盘上，没多久启动车子开车回家。

　　回到秦家老院，外婆和沈历已将餐桌布置好，四道清淡的江临菜，全是沈历烧的。
　　陆徽没洗手坐到餐桌前，对着热气腾腾的菜发呆。
　　沈历拿来筷子，分放到每个人的饭碗上，分到陆徽时，他在她眼前晃晃筷子，问：“想什么呢？”
　　“嗯？”陆徽下意识地抬手，去接他手里的筷子。
　　沈历握着筷子缩手，说：“还没洗手吧。”
　　“哦，忘了。”陆徽没抬头，撞开椅子起身，往卫生间走。
　　沈历的目光追着她，放下筷子跟上，碰到从厨房出来的外婆，说自己和陆徽去洗手，让她先吃。
　　外婆点点头走到客厅坐下，沈历钻进卫生间掩上门。

　　“发生什么事了？”沈历小声问。
　　“没事。”陆徽头也不抬，使劲搓手，搓出细密的泡沫。
　　“有什么事，别瞒我，我现在有权利过问。”沈历握住她的手，在水流下轻轻地冲泡沫。
　　陆徽抽出手没关水龙头，垂着眼说：“真没事，就是天热，不太舒服。”
　　沈历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外婆熬了绿豆汤，冰箱里有，你待会喝点。”
　　“嗯。”
　　陆徽揪张洗脸巾闷头往外走，胡乱擦着手，心里想东想西，没个安定。

　　吃过饭，沈历刷碗，陆徽切好冰镇西瓜送到村委会，外婆不做饭后，工人中午都在村委会的老年活动室吃饭午休。送完西瓜回家，陆徽看眼厨房上了楼，走进卧室拿起床头的那本画，装进黑色收纳箱，再用那把小锁锁好，恢复原样。

　　陆徽看看手心里的钥匙，握紧，转身下楼去车上，把钥匙放进储物箱。
　　沈历听见动静，抽张纸擦手上的水，走到院子里隔着副驾车窗问：“要去哪？”
　　“哪也不去，拿手机。”陆徽开门下车，绕过车头，径直走向屋内的楼梯。
　　沈历看眼沙发上抱着平板的外婆，没跟陆徽上去，坐下吃了西瓜，又看会手机，等外婆眼睛睁不开才上二楼。
　　到陆徽的卧室门前，沈历悄悄开门进去，陆徽背对门侧躺在床上，呼吸沉沉，像是睡着了。
　　沈历退出来，带上房门，耷着嘴角走向楼梯。

　　等门外静下来，陆徽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郁郁葱葱捋心绪。

　　沈历放弃出国复读一年，仅仅为了过这个暑假，陆徽思来想去觉得不能耽误他更多。如果他被江大录取，最起码未来四年，他要平顺安稳地过，为他今后开启新的人生打好基础。

　　这个中午太聒噪，陆徽没睡着，等到两点多沈历下来找她，她假装刚睡醒，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沈历靠在书桌上，手指抠紧桌边，低着头问：“你跟他怎么聊的？”
　　陆徽坐到床边，对着窗户说：“就说跟他不合适，让他别再来往了。”
　　沈历半玩笑半试探：“怎么感觉你还挺失落？”
　　陆徽穿鞋下床，走到他面前圈住人，仰头说：“你再乱感觉，晚上别来我房间。”
　　沈历捧起她的脸，轻轻贴了贴她的唇，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是我的房间好不好？”
　　“好好好，你的房间。”陆徽掐把他的腰，“分得挺清哈。”
　　沈历闷哼一声，讨饶：“痒，别弄。”
　　陆徽被挑起兴头，又掐两把，两人推来搡去弄出响动，吓得面面相觑，最后都忍不住低头笑。
　　陆徽顺势环住他的腰，贴紧他的胸膛，听着遒劲有力的心跳，慢慢笑不出来。

　　相互依偎好一会儿，陆徽说：“下午出去约个会吧，怎么样？”
　　沈历抚着她的头发，闭眼说：“想去做什么？”
　　陆徽扬起下巴，抵在他的锁骨上，“别人谈恋爱都做什么？”
　　沈历睁开眼看她，“逛街，看电影，吃饭。”
　　陆徽紧盯他的眼睛，“有没有能留下什么的？”
　　她看得越专注，沈历感应到的东西越强烈，神色一黯，说：“有。”
　　陆徽弯起眼睛，笑不及眼底，“那我们偷偷出去，不带阿婆。”
　　沈历点头，“好。”

　　两人开车去市区找了家可以自制饰品的手工店，听完工作人员的介绍，各自领根银条，坐到操作台前挑选款式。

　　陆徽一眼看到莫比乌斯环的样式，拿起来打量一番放回去。
　　沈历问她：“喜欢那个？”
　　陆徽说：“算了，那个寓意不适合我们。”
　　“不就是无限循环吗，怎么不适合？”沈历不等陆徽拒绝，指着那款对男店员说：“麻烦您教下我们这个。”
　　男店员：“好，没问题。”
　　陆徽看着男店员落座对面，扭头对沈历说：“刻个日期好了，名字就算了。”
　　沈历潇洒地说：“行，听你的。”

　　陆徽和沈历一起照着男店员的示范，用两个无痕钳钳住银条两端，从中间拧动。陆徽想拧三周，由于太用力，第三周不小心拧断了。
　　兆头不怎么吉利。
　　男店员忙递给她一根新的，“没事没事，再来一次，少用点力试试。”
　　陆徽接过银条，脸上忽地烧起来。
　　沈历问她：“要不我来？”
　　陆徽拿着银条比划，说：“我再试试，毕竟是送你的，还是我来比较好。”
　　“好。”沈历看向男店员，让他先教下一步。
　　陆徽的第二根没拧断，但又拧浅了，不好看，她问店员要来第三根，这次拧的还不满意，又要来第四根第五根，直到第六根才算拧好，用小锤将拧的环敲平，总算进入刻字环节。
　　她只刻了日期，很快刻好，跟沈历的一起交给店员，让他拿去按照两人的指围焊接。

　　等待期间，两人各拿一杯饮料站在窗前看楼下的湖景。
　　陆徽喝口咖啡，随口说：“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沈历扭过来看她，“我做什么傻事了？”
　　“复读不傻吗？”陆徽淡淡望着湖上的波光，“万一没发挥好，你这一年都白费了。”
　　沈历说：“你觉得傻，可我觉得值。”
　　陆徽叹口气，看向他，“你刚刚让人家量的是无名指吧？”
　　沈历一愣，而后笑得轻轻松松，“被你发现了。”
　　陆徽不忍心地眨眼，“你的戒指我没刻名字。”
　　沈历落下嘴角，点点头，“我知道。”
　　陆徽嘴唇翕动，缓慢咬字：“你没必要——”
　　“有必要。”沈历斩钉截铁，看她几秒放软语气：“我再傻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陆徽没再说什么，看回湖景，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