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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你瞧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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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午的时候,陆徽和医护人员一起将外婆送到普通双人病房,安顿下来,外婆问陆徽沈历这几天怎么吃的饭,陆徽告诉她沈历帮的那些忙,外婆两眼泪花花,说沈历的亲阿婆没福气,走得早,她外孙的贤孝倒叫自己享受上了。
趁病房没别人,外婆惋惜道:“这么好的孩子偏偏是个不清不楚的私娃,哎,这辈子怕是过不好哟。”
陆徽看眼吊瓶坐到床边,歇口气说:“不清不楚算是事实,但您怎么确定他就是私生的?”
外婆笃定地说:“秦婉那些钱不就是证据么。”
陆徽没话反驳,探身够到床头柜上的水壶,拧下盖子往里面倒水,倒好递给外婆。
外婆连连摆手,“我都喝三四杯了,不喝了,喝不下。”
陆徽张口要劝,外婆翻身背对她,陆徽无奈放下杯子,靠到椅背上拿出手机看。
半小时前,沈历发来微信,是他跟程洛洛的聊天截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大多是程洛洛发的消息。
陆徽打下几个字,让他以后别发了,想想人应该在睡觉,又把字删了。
到了中午,陆徽扫床头的二维码订餐,正挑着,沈历拎两份饭进来。
陆徽走过去帮他拿东西,“怎么不多睡会?”
“觉少。”沈历走到床边打开桌板,和外婆打招呼:“阿婆,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好多了。”阿婆抬手拍拍他的胳膊,“谢谢你啊,小历。”
沈历握住她的手,说:“您太客气了,我没做什么,都是陆徽姐跑前跑后。”
陆徽把一份饭放到桌板上,笑着对他说:“没你辛苦。”
外婆看着两人笑盈盈,“都辛苦啦。”
沈历站到床尾,正色对外婆说:“阿婆,您有什么不舒服可别再瞒着陆徽姐了,她那天腿都吓软了。”
外婆看眼陆徽,那双杏眼熬得通红,脸小一圈,比前几天憔悴多了。
陆徽摆好四只一次性小碗,将掰开的筷子递到外婆手里,叮嘱:“先吃菜再吃饭,饭少吃些。”
外婆捏紧筷子,“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陆徽牵起唇角,欣慰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主要是看着外婆打点滴,时间比在ICU外面等过得快,转眼来到周一上午,外婆出院。出院前,程家兄妹来了,带着一大束鲜花,五颜六色。陆徽得知他们要来拒绝过,没用,俩人只当她是客气。
外婆哪经历过这场面,一激动,非要请程家兄妹到家里吃饭。陆徽以为程潜不会应下,谁知道他答应得最快,程洛洛在一旁劝都劝不住,他还说要去陆家的工地看看,看需不需要调整设计图。
于是两辆车出现在秦家老院里,外婆领着陆徽和沈历在厨房忙活,程洛洛和程潜不好干坐着等饭吃,出门去看秦家的新房。
沈历离开厨房的空当,外婆小声对陆徽说:“我怎么觉得程潜对你有意思啊。”
“您先别管这个。”陆徽忧心忡忡,“他那人我捉摸不透,现在看见他都有点犯怵,您还把他往家里领。”
“你怵什么?”外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让他来家里,我也是想再考察考察,再说他和他妹妹三天两头给咱们花钱,我不请一回客,怎么说的过去。”
陆徽叹口气,顺着她说:“好好好,那您趁这个机会帮我好好考察考察,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沈历清清嗓推门进来,祖孙两个噤了声。
饭快好的时候,陆徽让沈历给程洛洛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吃饭,沈历颇有怨念地看着她,一副不想打的样子,陆徽洗洗手准备掏手机,沈历不情不愿地打开微信立马给程洛洛去电话。
十分钟后,饭菜上了餐桌,桌子小,陆徽坐在桌角,左右两边分别是程潜和沈历,缩手缩脚的放不开。
程洛洛扫过一桌菜,歉疚地看向外婆,“真不好意思,您刚出院就来家里叨扰,让您受累了。”
外婆对她和蔼一笑,“没受累,都是些家常便饭,好做的,而且我们小历会烧菜,我没动几下手。”
程洛洛的视线转投对面的沈历,语气惊讶:“你还会烧菜?”
沈历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垂着眼帘夹菜,“我们又不像你们城里人,娇里娇气,农村孩子会烧菜有什么稀奇。”说完,沈历夹只虾到外婆碗里。
霎时间,几个人都不说话。
外婆连忙提筷,对程家兄妹说:“快吃吧孩子,别见外。”
陆徽扭头对程潜和程洛洛说:“沈历年纪小,说话就这样,你们别见怪。”
程潜掂起筷子夹只虾给陆徽,温温和和地笑着,“我早就见怪不怪了,没事。”
“谢谢。”陆徽看着碗里没头的虾咽了咽,夹起来往嘴里送,刚碰到嘴唇,胳膊被右边的沈历撞了下,手一抖,虾掉衣服上。
沈历抽张纸帮她捏走,再抽张纸帮她擦衣服,低着头说:“对不起啊陆徽姐,不小心碰到了。”
他的脑袋就在眼前晃,陆徽的脸一下红了,没敢抬头看其他人。
外婆打圆场说:“你们吃你们的,别管她。”
程洛洛拉了拉程潜,让他往她那边挪,陆徽跟着挪,三个人总算拉开些距离。
一顿饭吃下来,陆徽胆战心惊,比吃饭前还要饿。
吃完饭不久,程潜说有事,要跟程洛洛先离开,陆徽坐上他们的车,带他们去陆家的工地转了圈,转完回到车上,三人聊几句新房的设计,之后陆徽下车,在路边顶着大太阳送走两尊大佛。
陆徽低着头往回走几步,眼前多出一双运动鞋,头顶出现一把遮阳伞。
“你伺候人也有个度吧。”沈历皱着眉挖苦她,不忘向她斜伞。
陆徽拖着脚往前走,“你就别说我了,我是拿谁都没办法。”
沈历一头汗,脸色郁闷,“你哪怕给他发个微信,说以后别联系了,那孙子也不敢蹬鼻子上脸。”
陆徽撇嘴,“怪我,一开始看走眼了,才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沈历嘀咕:“挑男人的眼光真够差的。”
陆徽抬头看他,“你的眼光就好吗?”
沈历停住脚步,问她:“什么意思?”
陆徽环顾周围,低声说:“你眼光好就不会喜欢我了,我都瞧不上我自己。”
沈历的神情变严肃,“这么说会让你心里舒服吗?”
陆徽躲开他的眼睛,“我在说事实。”
沈历拉起她的手,把伞柄塞她手里,“我回趟新房,等你下午睡醒,楼上见。”
陆徽站在原地看他快步离开,手里的伞越来越沉。
她习惯了在太阳下暴晒,头顶突然多出一把伞,自卑作祟下的反应竟是不要它。
陆徽觉得自己没救了。
回到家上二楼进卧室,陆徽打开空调,趴在她和沈历待过两百多天的书桌上沉沉睡去,做着不连贯的梦。
等她再睁眼,沈历已经靠在桌边,背影沉静,不知道站了多久。
陆徽撑着桌面坐起来,抬手把嵌到脸上的碎发抿到耳后,悠哉伸着懒腰才看见,桌上多出个带锁的黑色皮质收纳箱。
沈历听见动静转过身,目光垂在她半边被硌红的脸上,冷声冷气:“我真搞不懂你。”
陆徽仔细打量收纳箱,“搞不懂什么?”
沈历看眼床,“有床不睡,趴这受什么洋罪。”
陆徽抬眼瞟他,“没洗澡没换衣服,不想躺床上。”
沈历弯腰看着她,“陆老师,麻烦你帮我解释下舍本逐末的意思。”
陆徽推开他的脸,够到收纳箱拍了下,“还是你先介绍下这是什么吧。”
沈历看眼抽屉,“打开。”
陆徽拉开抽屉,里面有几个笔记本,有点眼熟,好像是以前寒暑假沈历练作文用的。她记得沈历作文不错,每篇都会有两三句出彩的被她用红色波浪线勾出来。
陆徽把本子全部拿出来放桌上,不经意地发现底下有把铜钥匙,很小,一看就是用来开收纳箱上那把铜锁的。
陆徽取出钥匙,捏在手里问沈历:“你把箱子放新房,钥匙藏这里,是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怕被你家人发现?”
沈历眨下眼,“不是见不得人,是他们不配。”
“现在要打开吗?”
“嗯,开吧。”
他语气平淡,陆徽莫名紧张,提着气打开锁取下来,掀开收纳箱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个硬皮线圈本,A4大小,陆徽拿出来看,和她想的一样,是画画用的素描本,翻开第二页,她的素描像出现在纸上,虽然整体很潦草,但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画得格外漂亮,也是陆徽认出自己的根据。画的右下角有日期,2017年1月22日——她大二那年的寒假。
陆徽笑得酸涩,装出玩笑口吻:“你当时才多大,天天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
“当时我没别的心思,只是把你当我的……目标。”沈历惆怅地看着画,“我和你一样,跟外婆姓,没人管,但你比我优秀多了,能和阿婆一起把日子过出新光景,我就只是在那个没人气的家里沤着,都快沤烂了。”
陆徽笑容一滞,对两人错位的感受五味杂陈。
沈历往后翻,随便翻到一张给她看,“我有时候还会学你瞪人的样子,凶巴巴的,谁都不放眼里,谁都不能伤害你。”
陆徽看着那张画里的脸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厌恶的神态,来自她自己。
沈历蹲下去拉她放在腿上的手,仰头看她,“你一个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回到这如果是为了看那些人的脸色,那我宁愿你别停下,继续往前走,走得越远越好。”
陆徽被他的仰视烫得心跳加快,怦怦有力,那双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热诚,且全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沈历说:“我就想告诉你,你瞧不上的陆徽,我崇拜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