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萤星渡野

16、第16章 “你这么介

　　两小时后，外婆被送入ICU进行后续治疗，部分检查结果出来了，肾脏功能有损伤，幸好发现及时，没有影响大脑和心脏，大概率不会有更严重的后遗症。

　　陆徽坐在ICU门外的椅子上，脑袋埋进臂弯，好久没抬起。
　　沈历拎着饭盒过来，坐到陆徽旁边，半晌没叫她。
　　陆徽瞥见他的运动鞋，慢慢直起腰，“你来了。”
　　“吃点东西吧。”沈历挪去旁边，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铺一层塑料袋，将饭盒放到塑料袋上一层层打开，最后递给陆徽餐具盒。

　　陆徽掰开餐具盒，问：“你吃过了吗？”
　　“嗯。”
　　“忘了跟你说，ICU不让探视，你别做饭了，我去餐厅吃就行。”
　　“行。”沈历拍拍身后的黑色袋子，“我带有换洗衣服，在附近开了房，你晚上可以过去睡一觉。”
　　陆徽看眼他身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谢谢。”
　　沈历下巴一抬指餐盒，“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陆徽苦涩笑笑，掂着筷子夹根青菜。
　　沈历看着她吃到嘴里，咀嚼，咽下，静静等着她评价。
　　陆徽扯扯嘴角，放下筷子和装饭的盘子，“味道挺好，就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沈历端起盘子往她面前送，“没胃口也得吃，进了ICU一半天出不来，你别自己先扛不住了。”
　　陆徽迟疑几秒接过饭盘，重新提筷，沈历端起菜盘送到她手边，免得她低头低太狠。

　　陆徽慢吞吞吃几口，盯着餐盒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历想了想，说：“我以前不懂事，没少给你添堵，现在就当给你赔罪了。”
　　陆徽掩饰性地笑了笑，往嘴里扒一大口饭。
　　没人会问这种傻问题，除非她有想听的答案。
　　可惜没听到。

　　“你的脚上药了吗？”陆徽问。
　　“上过了。”沈历收了收脚，“别担心，小问题，平常哪步没走对都可能会疼。”
　　“那看来你得走好每一步了。”陆徽玩笑说。
　　沈历咧嘴笑笑，很快笑意淡了，“你也要走好每一步。”
　　陆徽咀嚼的速度慢下来，声音发闷：“嗯，会的，我们都会的。”

　　吃完饭，沈历让陆徽去酒店休息，自己在医院守着。陆徽洗完澡躺在酒店洁白的床上，又累又乏，眼睛偏要盯着窗帘一眨不眨。

　　她最近总是这样，不知道在抵抗什么，抑或是想想通某些问题。

　　后来眼睛合上了，她的脑海里开始过电影，有最近的片段，有以前的，七零八落连不上。

　　到后半夜，陆徽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下楼，到酒店旁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烟。她想买酒来着，可喝晕了容易误事，还是烟方便，能快速提神。

　　陆徽没抽烟的习惯，这是第三次，上次是两年前的国庆，她在北城跟何君齐参加他下属的婚礼，再上次是加何君齐微信之前。

　　陆徽不知道自己抽烟的方式对不对，反正是想着其他人抽烟的样子慢慢抽，抽完一根，陆徽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放到垃圾桶上，掏着裤袋往医院走。

　　到ICU门口，陆徽轻轻拍醒靠在椅子上睡的沈历，让他回酒店睡。
　　沈历起身的一瞬停在那，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你抽烟了。”他惺忪的眼突然变得清醒。
　　陆徽摇头，“没有，在哪染上的吧。”
　　沈历不信，拉她到角落，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徽挣开他的手。
　　“为什么要抽烟？”
　　“……抽烟怎么了。”陆徽靠到窗台上，手臂交叉抱着。
　　沈历低头看她的脸，“这些天没见你抽过烟，说明你平时没那个习惯。”
　　陆徽看旁边的白墙，“这不是提提神么。”
　　沈历半信半疑，“就这样？”
　　“嗯，就这样。”

　　沈历拿出手机看了眼，说：“才四点，怎么不多睡会？”
　　陆徽抬眼看他，“你一天没休息，换你回去睡，在这边就是干等着，我可以的。”
　　沈历思虑一番，说：“行吧，我过去眯会儿，晚点给你带早饭。”
　　“不用，你能睡多久睡多久，我自己下去吃。”
　　“好吧。”
　　几小时没见，陆徽像变了个人，眼睛没神说话冷淡，沈历觉得哪里怪又说不上来，只当她没睡好，摇摇晃晃下了楼。

　　陆徽站在窗边看着沈历走出大楼，目送那道身影走远，消失于黑暗，她身上的力气被抽走，趴到窗台上久没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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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八点多，等医生查完房出来，陆徽上前问外婆的情况，医生说人已经醒了，就是精神不好，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需要继续监护。

　　不管怎么说，情况比昨天好，陆徽稍微放心。

　　到了下午，程洛洛打电话来约陆徽喝下午茶，陆徽说家里有事去不了，程洛洛察觉到她心情不好，再三追问，陆徽只好说了实情，没想到一个小时后，程潜跟程洛洛一起来了医院，带着四箱补品。

　　程洛洛一见到陆徽就搀住她安慰，几句之后自责起来：“都怪我，昨天非要我哥约你去漂流，你要是在家的话，老人家可能不会出事。”
　　陆徽强笑说：“这跟你们——”
　　“二型糖尿病大多是长期高糖饮食导致的，”程潜打断她，“不好好吃药就可能导致这种并发症，是老人不自律，跟她在不在家没关系。”
　　程洛洛语塞，对程潜疯狂眨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陆徽的目光掠一眼程潜，低头看地。
　　程洛洛忽然说：“对了哥，我记得那个吴伯伯好像是三甲医院内分泌的主任，你帮陆徽姐问问他吧。”
　　“行，我这就打电话问问。”说完，程潜走去人少的地方打电话。
　　沈历递给陆徽一瓶水，旁边的程洛洛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分水。
　　沈历看着程洛洛拧开瓶盖，把瓶口塞进自己嘴里，仰头喝一大口。
　　程洛洛嫌怨地白他一眼。
　　陆徽把水给程洛洛，“你喝这个，我去给你哥拿一瓶。”
　　“不用麻烦——”
　　程洛洛话没说完，陆徽转身走了。
　　只剩程洛洛跟沈历面对面。

　　“怎么哪都有你啊？”程洛洛阴阳他。
　　“干嘛抢我的词？”沈历似笑非笑。
　　“呵……”程洛洛撇嘴，小声嘟囔：“长这样情商这么低，真是白瞎了。”
　　沈历哼笑，“不用那么小声，你随便说，我不玻璃心。”
　　程洛洛又飞他个白眼，气哼哼地拧开盖子喝水。
　　陆徽买水回来，程潜也刚打完电话过来。
　　陆徽递水给他，“喝点水吧，真是麻烦您了。”
　　程潜接下水，果真就摆出老师的姿态，叽里咕噜转述那通电话。
　　沈历听完说：“那跟阿婆的主治医生说的不差什么。”
　　程潜看向他，“就是为了得到你这个结论我才问的。”
　　沈历轻飘飘睨他一眼，看别处。

　　陆徽对兄妹俩说：“谢谢你们，改天有时间请你们吃饭。”
　　程洛洛说：“不用客气陆徽姐，等外婆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聚聚。”
　　程潜问陆徽：“你下周一还能去值班吗？不能的话，我帮你跟刘主任说一声。”
　　陆徽忙说：“不用了程老师，我看情况，不能的话我自己说。”
　　程潜：“那行吧，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尽管开口。”
　　程洛洛像个捧哏在一旁附和：“是啊陆徽姐，你有什么能用到他的地方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陆徽笑着点头。
　　沈历实在听不下去，掐着腰去窗边靠着，眼睛定在陆徽那张假脸上，越看越闹心。

　　等两个说相声的走了，沈历回到陆徽面前，抱着手臂问：“你跟这种人打交道不累吗？”
　　陆徽有气无力看他一眼，“这种人是什么人？”
　　沈历摆出一张嫌恶的脸，“又装又怪。”
　　陆徽被他的直接逗笑，“他们装我知道，程潜是本科直博，那种学霸多少有点怪。至于程洛洛，她那种性格的女生也很多见，哪里怪了？”
　　“还不怪？她才见过你几回，殷勤成什么样了，谁知道她家是不是有个天大的火坑，生怕你不往里跳。”
　　陆徽原以为程洛洛就是那样的性格，现在一琢磨，沈历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看不出来，你懂的挺多。”她说。
　　沈历放下手臂，口气认真：“你能不能别跟他们来往了？”
　　陆徽叹口气，“你没听程潜说吗，他能帮我跟刘主任请假。”
　　“所以呢？”
　　“所以我领导跟他比跟我关系近，我得罪不起他，更得罪不起我领导。”
　　“……”

　　沈历烦躁地挠挠额头，讥讽她：“那怎么着，你谁都得罪不起，他要是逼你，你不会还要嫁给他吧？”
　　陆徽看着他愣了下，转身侧对他，“我不想跟你聊这些，我们也不是聊这些的关系。”
　　沈历握住她的肩膀把人转回来，压着声音说：“你这么介意我们的关系，那不如我们换一种好了。”
　　陆徽看眼旁边，其他人各干各的事，没人看过来。
　　陆徽扒开他的手，平静地说：“差不多得了，没闲功夫陪你闹。”
　　沈历深吸口气，“我没跟你闹，陆徽。”
　　陆徽弯腰拎起补品，转身往扶梯的方向走。
　　沈历跟上，想帮她拿东西，被陆徽躲过去。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有话对你说。”
　　“说好了不过问，你烦不烦？”陆徽停住脚，扭头看他，“天天跟来跟去的有意思吗？”
　　话落，沈历被钉在原地，动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