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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沙盘演练 守后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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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时节,麦苗稀薄,远安城内的百姓正忙着秋播,本是一年之中农忙的大好时节,可北边城门处却意外的人群涌动,好不热闹,只因为今日陛下带着两万精兵入城,谢里将军放下军务亲自接驾,弄得城门处张灯结彩,军旗飘扬,百姓攒头相望,恰如一幅风景画轴。
明芜带着大军驭马缓行,还未接近远安城,便远远看见城门处一道异常突出的身影,那人铁甲加身,与她对视一眼后单膝下跪对此处行了个军礼,明芜只好眯起眼,换上一副不解神情,偏头看向小春。
小春也是一知半解,和周围大臣交流一番后,才回答道:“陛下,那人正是远安城守城将领谢里,他身后带的应该是谢家军。”
明芜舒展眉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下马朝前走去,亲自扶起谢里:“早就听闻谢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宇非凡,有卿如此,乃我楚国之幸。”
谢里起身,始终一脸冷漠,他像是有些不耐,微微后退半步,才吭声道:“谢陛下厚爱,臣不敢当。”
明芜心中发笑,她明面上确实是第一次见这个谢里,但暗地里早就将人摸得一清二楚,知晓此人颇有些恃才傲物,但这没什么,谢家有治军之才,牢牢掌握边疆的十万大军,能打胜仗就好。
可怪就怪,她那个父皇和长兄在世时多次想要要回军权,因此和谢家关系搞得十分僵硬,这也是明翊亲征宁愿自己调兵也不要谢里参与的原因,却没想到会因此丧失了性命。
明芜本想直接和谢里打好关系,但看现在这个模样,怕是得换一个方法了。
她余光扫了眼身后的燕国使臣们,马上变换表情,声音偏冷道:“将军说笑了,这有何不敢当?谢家三代忠君为国,朕感激还来不及呢,厚爱你们理所应当。”
这话说的弯绕,谢里皱了皱眉头,目光犹如实质地看了眼明芜,伸手做了个请的架势,像是完成任务般道:“陛下舟马劳顿,还是先入城歇息吧。”
明芜颔首,与谢里擦肩后,甩袖走进了城中。
小春与一众朝中臣子急忙跟随在身后,一时间竟连大军交接都有些兵荒马乱起来。
而跟在众人身后的木头和李袁在围观了这一场面后,心思百转,各自有了打算,进城安顿好包裹便在屋中等待。
李袁哼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战事吃紧,今夜肯定要商讨一番军情,但他左等右等,直到天色乌黑也没等来人催促。
李袁终于坐不住了,想起白日情景,暗中派人去问了楚皇情况,得到的却是婢女回答的一句“陛下已经睡下”,他心想莫不是因为白日和谢将军起了冲突导致心情郁闷才如此行事?
李袁大喜,紧咬住牙生怕笑出声,避开耳目偷偷去找了木头。
燕国使臣们的房屋被安排在一个院落之中,木头恰巧住在他旁边,此时屋内隐约可见一支火烛燃烧,李袁走近两步,黑影覆盖住窗棱,门当即被人从内侧打开。
木头和他一样,开门见山说了自己派人问来的消息,据说今夜本该有一场接风宴,却因为楚皇身体不适未展开,厨子都做好菜了,这下全都白忙活了,各个哀声哉道,谢家军已经有人传出对楚皇不满了的言论了。
李袁一心想着战事,倒是忘了这回事,他窃喜道:“君臣不和,再加上我这一路的观测,那楚皇怕是连最基本的军情都看不懂,更别提打仗了,谢里不会将十万大军的性命交托给一个废物皇帝玩闹,我们在从中挑拨一二,这一仗远安城必失。”
木头笑了声,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又给出了个消息:“李大人说的对,方才我接到威武将军用信鸽传来的消息,他已经带兵接近齐楚边界了,再走一段山路便能进入约定的深林安营扎寨。”
这无疑又是一个好消息,李袁带了点兴奋,可同时又有些失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木头将军竟掌握了大部分情报,现在燕国那边的通信都是先行与木头交涉,他这个主要使臣反而被忽视了。
木头像是看出了他的芥蒂,主动将信件交给他:“李大人莫要担忧,我就是一个粗人,有赖陛下抬爱这一身武功才有了用武之地,但对这些文书类的东西实在是看着头疼,之后的回信事宜还是得靠大人帮扶。”
李袁得了这一句话,心中舒坦不少,与木头再次商讨一番后,带着信纸回屋写信了。
但他不知道,在他走后,木头当即熄灭火烛,遣散侍从装作睡觉模样,偷偷走近一个暗道,来到了一处密室。
亥时三刻,密室中却灯火通明,甚至隐隐有一道粗犷男声在大声说话,而原本已经睡下的陛下——明芜正站在沙盘前拿着一个蓝色小旗子把玩。
木头走近,发现谢里与他的副将皆双手被捆垂头呆在角落,见他这个“燕国将军”来了,饶是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谢里也露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而副将原本还在叭叭不停地嘴也停下了。
终于没了人喊话,屋内清净不少,明芜放下旗子,露出赞许的眼神看向木头。
木头无语凝噎一瞬,简单行了个礼,将方才与李袁的谈话一一告知,果不其然再次被夸赞了一番。
木头:“。”
明芜弯唇,终于放过了木头,将视线转向了谢里那边。
这两人武力高强,又都是硬茬,直接请他们来密室怕是得问东问西费一番功夫,所以为了省事,她干脆亲自出手绑过来了。
而一旁的谢里见她如此表情,哪里想不到在笑什么,脸色愈发黑了起来。
还记得当时他们二人正在屋内秘密分析今日所见,忽地,房梁上骤然跳下一人,二人练武,耳力自是过人,哪里见过这种情景?可谓是闹了个人仰马翻,还是他反应快,当即抽出一把剑,定睛朝那人看去,这一看可不得了,好巧不巧,正是他们方才在说三道四的陛下。
当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至极,和如今不相上下,明芜现在想起来都想笑,两人被绑到这间密室,副将不知道瞎想了什么,竟然以为她为了夺军权要灭口,一个劲的解释,明芜也不打断,只是晾着二人,等到木头来了才化解了这个误会。
明芜憋笑招手:“行了,你们都来沙盘前吧,朕今夜还要商讨战术呢,别拖后腿。”
谢里和副将都是习武之人,解开手上的绳子绰绰有余,只是之前没搞清楚状况,不敢贸然行事,如今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他们这位陛下不同之前的人,就光是那深不可测的可怕内力与策反燕国将军二事就非同小可。
谢里和副将对视一眼,缓步走到了沙盘前,与诸位同僚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明芜介绍道:“这位是木头,你们应该也清楚了,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可以信赖。”
谢里不吭声。
明芜也不介意,指了指沙盘上的三种旗帜,她方才在等待木头的过程中便已经按照齐楚燕三国如今的形势进行了安排,现在红绿蓝三种颜色分明,占据了不同位置。
明芜解释:“方才木头已经说明白了,诸位应该都清楚如今局势,我们要想占据先机攻打燕国,光派出去的那三万精兵去截道还不够,还需要一位将领带兵秘密前往燕国边城,趁其不意攻城。”
谢里神色有些变化,副将也眯起眼。
明芜没管他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口吻,石破惊人道:“最晚三日,齐国会送来开战书,届时我们将所有战船都准备出来,带三千水兵去春江上迎战,假意战败,让木头带着战况‘逃’回燕国混淆视听。”
三千?
谢里的副将目瞪口呆,以为是在听天书,若他没记错,齐国那边准备了十万大军吧!陛下就算准备战败欺瞒燕国,也不能叫我们楚国将士白白牺牲吧!
谢里也有些气愤,隐隐握紧了拳头,他就知道,楚国的皇帝一脉相承,没有一个好东西!
见周围大臣也是一派凝重,他们俩暂时按下心思,准备听听众人如何说,没想到大臣们以高游为首将纷纷附和,反而关心起了木头:“陛下此计甚好,只是要麻烦木兄做好里应外合,到时候万一事情败露,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明芜摆手道:“木头的轻功不是常人能比,他有分寸,在燕皇察觉前会自行离开。”
木头点头:“陛下他们给了我许多江湖秘宝,死不了。”
高游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辛苦了。”
木头最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尴尬地再次点了点头。
这一来一回后,明芜又说起了其他事,还安排起了谢里要做的事,见说的话越来越离谱,谢里终于忍不住了,打断道:“陛下,打仗不是儿戏!”
明芜一顿,众人也全都停下动作,闭上嘴互相对视一眼。
明芜:“朕知晓,现在不正在商讨军情?”
谢里额头青筋狂跳,忍着压住声音道:“陛下,您方才说用三千精兵打齐国已经是天方夜谭了,还让我不管远安城带兵去打燕国城池,这是要作甚?我谢家军为楚国皇室守卫边疆多年,虽说没有功劳,可也有苦劳吧,您在不满,也不应该让将士们去送死!”
副将也是如此想法,等到自家将军将话挑明后,单手握拳打了下沙盘,怒道:“将军说的对!”
他们俩人四只眼睛全都黑沉沉地朝主座看去,就算拼上自己性命也要无形中施压,等来一个解释。
可等了片刻,却只等来了火烛燃烧,空气一点点凝滞,大臣们露出古怪表情,憋着笑朝他们看来。
谢里疑惑,在心中冷嗤,笑什么笑,他们说的有那么好笑吗?而副将却是直接将这句话问了出来,彻底引来了一场哄堂大笑。
谢里面色发黑,感觉一年的怒气全都聚集在了今日,对着一个认识的大臣斥责:“陛下胡闹如此,张大人,你们做臣子的也糊涂至极了吗!”
张大人突然被点,也不恼,他走到谢里面前,忍笑解释道:“不是,谢将军,你误会了,你怕不知道,咱们陛下和齐国陛下是夫妻。”
谢里皱眉:“我当然知晓,但那也是之前的事情了,可陛下既然回了楚国,如今两国交战,那就是敌人。”
谢里还有句大逆不道的话没说,别说夫妻,就连父子不也会为了权势挣得你死我活?楚国的三代皇帝都是例子,全都是这么过来的!
张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陛下拱了拱手,得到允许后,好笑道:“什么敌人不敌人的,你就等着吧,夫妻吵架还会和好呢,更何况咱们陛下和齐皇恩爱有加,那是动不了一点手的。”
谢里脸色不虞,后退一步,甩了甩张大人碰过的地方,嗤道:“张大人,一年不见,你当真是越发脑子有疾了。”
张大人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对陛下摇了摇头,指了指谢里的脑子说:“陛下,谢将军比较固执,臣劝不动。”
明芜轻笑一声,没说设么,只叫他们归了原位,沙盘上齐楚的红蓝旗帜变作同盟,与燕国形成对立两派,各自出谋划策,演练战事。
谢里没动,副将也是憋闷地跟在一旁瞪着眼。
明芜叹气,指了一条山间小路后,缓缓出声道:“罢了,齐国那边早就暗中派了将军带兵前往燕国,朕亦派了一支精兵,等三日后与齐国的战役了事后,谢将军和副将在做考虑吧。”
“届时是去是留,是要守后方,还是开疆土,全凭卿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