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御驾亲征 亲征也是见 ...
-
长风吹过燎野,旌旗猎猎鼓动。
三日前,楚国毗邻春江的边城远安,守城将军谢里正在练武场组织士兵打擂台,诸位将士按照军营划分成两派进行对抗,一时间兵戈相撞声经久不息,汗水都模糊了眼睫,可场上却无人敢怠慢,因为这是每日的例行项目。
谢里出身将门,谢家更是世代守卫在边城,老少三代心中只有楚国百姓,治军自是严格,练武场上打的好的便有饭吃,偷奸耍滑便按军规处置。
有刚进军营的愣头青曾质疑过此种练兵方式,认为谢里太过苛刻,当时恰巧被谢里听到,众人皆以为此人会倒大霉,纷纷为他默哀,结果谢里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番话。
他说:“边城要塞,守的可以是一城百姓,护的却是楚国天下,不想死要么训练,要么就滚。”
他还说:“看到那条春江了吗?二十年前我楚国便是因为兵力不够强盛,才用了邪门偏方,自此受辱了十余年,这世上不是谁都是武学天才,也不是谁都能练出内力,身为我楚国男儿既然选择了参军,那要么安分训练,要么就回家侍奉双亲!”
愣头青听完满脸惭愧,可也带了些惶恐,这谢里竟然如此目中无人,连楚高祖都不放在眼里?
谢里确实不在乎谁登基,在他心中谁当皇帝都好,只要他们谢家能在边城驻守便好。
因此当号角被吹响,春江上大雾弥漫时,谢里是激动的,他们谢家人许是天生骨子里带了点热血,半年前楚明皇与今上的那场战役他因为不被信任没有被允许参加,早就憋了许久的气,现在敌军主动送上门,他自是兴奋不已。
谢里每日三更便要求士兵训练,当时天还未破晓,春江对岸隐隐约约有战船行来,声势浩大,不容忽视,谢里便带领将士登船,鼓动船帆,暂时在原地按兵不动。
他们屏息等待,等了许久,终于有箭矢打来,谢里当即组织士兵亮出盾牌,上下排成两排,中间由一队弓弩手埋伏,等待时机反杀。
可那箭矢只是打来了十几箭,便再无动静了。
谢里疑惑地捡起掉在船头的一支箭,只见箭头上绑了一张字条,他刚要打开,副将大骇,疑心是敌军阴谋,便要阻拦下来。
可谢里平生最恨耍花招之人,敌军不好好打仗,行这些阴谋诡计意欲何为?他在副将的劝阻下戴上手套与面罩,展开了那张字条。
字条一点点展开,上面的一行字也渐渐浮现,谢里面色有一瞬扭曲。
副将眯着眼伸手拦在谢里面前,神色紧张,不敢看一分一毫,他观察谢里表情,察觉到不对劲后,小声痛喊道:“将军,你怎么脸色发黑?我就说有毒吧,你还不信,这可怎么——”办啊。
谢里将字条举到副将面前,副将看清后硬生生将最后两字咽了下去。
只见字条上写道:“不见楚皇,不开战,否则我齐国二十万大军踏平边城。”
副将在不可置信,震惊,忧心几种情绪中来回变换,最后只化成了一声:“啊?”
他想问怎么办。可谢里只是冷哼一声,不信齐国能派来二十万大军,这动静不小,要是真有,早就天下皆知了,唯一的解释便是齐国只是派来了开路士兵送信,大军还在后面慢慢走着。
谢里双目眯起,这是他们的一个机会。
就在他想通之时,敌船上忽地吹响号角,齐声的喊话传来,震人耳膜,江面猎食的鸟欧急忙扇动翅膀飞走,留下一句句:“不见楚皇,不开战。”
然后也不待谢里有所反应,齐国不知道使了什么邪门秘法,浓雾忽地四起,等到散开时敌船已经消失,一切仿若一场大梦。
副将早已目瞪口呆,终于问出了那句怎么办?
谢里咬牙:“还能怎么办,如实上报呗。”论打仗谢里不怕,可要是对方久不开战,一直躲在对岸,谢里也不能冒失地派人去送死。
可是,他再次叹口气,如今的圣上是一名女子,就算来了又能怎么办?在谢里眼中,当日明芜和楚明皇那场战役不过是阴差阳错获胜的,根本没有什么实力,他们谢家也算侍奉了三代皇上,要么好大喜功,要么不走正道,要么就愚不可及。
歹竹出不了好笋,倒不是歧视,在谢里眼中明家的男子与女子没有区别,都是传承的一身血脉,他不信明芜来了会有什么变化!
最后还不是靠他们谢家男儿浴血奋战守下这明家天下,还在皇帝眼中捞不到好处。
*
明芜接到那封军报之前就收到了郁辞传来的信,信中详细阐述了这一计划以及后续如何安排,因此明芜要比旁人更早知道春江上发生的事情,她当即便安排好监国大臣,在郊外大营中点兵遣将,要奔赴远安城。
亲征也是见爱人。
楚国皇室有个习俗,开过先祖信奉神仙,便立下规矩,历朝皇帝凡是御驾亲征必需由国师组织经历一番仪式,或是祈福,或是祭祀,为的是向天问安,求取一个平安顺遂。
当然在这期间,如过求来的结果不好,那么皇帝便不能离开宛阳城,只能派将军前去代行权力。
这件事耗人耗力,明芜早有打算,因此并不担心,可旁人却不这样想了。
开始得知这件事时,李袁还担忧过一阵,他早就知晓楚国国师权力大,更是听闻当年楚皇还未出生时只因为一通不好的预言便被流放到了苦寒之地,多年辗转后才回来。
因此在仪式开始前他特意派人去搜集了那名国师准备仪式所需的东西,可这又让他知道了另一件事——现在的国师还是当年那个为楚皇预言过的国师!
李袁不由冷汗直流,国师一职讲究天赋机缘,一时间找不到合适人选也好,可他怎么也想不清,这楚皇被坑过一次还不长记性,还要被坑第二次吗?
要是万一这国师寻机报复,在大事上马虎了事怎么办?或者干脆为了讨好楚皇,推说此行危险,要她留在宛阳城又怎么办?
李袁着急的快要晕倒,燕皇已经秘密派人送来暗信,燕国的十万大军早就分两路绕开江水朝齐楚边城侧面而去了,他们届时会潜伏在野山树林中,只待齐楚两国打的鱼死网破后攻城,要是因为这种神神鬼鬼的小事坏了计划,这可真是笑话了。
正在李袁焦虑时,一股寒凉从脊背攀爬而上,只袭面门,他还没来得及捕捉,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李袁以为是因为古怪作态被人察觉,便急忙垂下了眼,看到一双乌色军靴停在了面前,他僵硬地抬头,自下而上看到那人的脸庞后,却彻底放松下来了。
“原来是木将军。”李袁笑道。
木头颔首过后便站在他身旁不动了,李袁也不奇怪,木头便是燕皇派来的协助将军,他早在对接时便摸清了这人的性子,武功高强没有脑子,又话少,更重要的是痛恨齐国,是个十分好控制的人,对他们的计划百利而无一害。
木头好似看出了他的担忧,破天荒开口道:“李大人放心,此次征战自会顺利。”
李袁心不在焉地回道:“是啊,顺利。”他心中却是嗤笑,一个木头能懂什么。
木头却不会看脸色,贴近几步后,似是而非道:“国师也是人。”
李袁不以为意,敷衍道:“自是。”
可木头还是压着一双黑眸,继续道:“楚皇身边的近侍也是人。”
李袁摆摆手,不耐烦了:“木将军,您究竟——”
木头却不搭理他了,抬抬下巴和远处的什么人在打招呼,李袁顺势看过去,却是大惊,那人竟是楚皇身边的女官小春!他急忙露出一个笑,拱起了手。
可小春却仿佛没看到他,只对木头点了点头便走了。
李袁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不待他反应过来,楚国国师又朝这边走来,木头再次和他重复了这一动作。
等国师利落地走后,李袁彻底懵了,拉着木头走到一旁,急忙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他们怎地如此熟稔?”他当初暗地里不是没想过与这二人结交,可哪次不是碰了钉子,就连楚国的其他大臣都一样不好对付。
木头轻描淡写道:“我说了,他们都是人。”
他抬眼看向又一名走过来的大臣,李袁跟着看去,那是一名女子,原本神色冰冷,看到木头后却笑了笑。
木头回之一笑,终于解释道:“是人,那便有软肋。只要拿捏住他们在意的事情,朽木也能开花,所以,李大人不必担忧,我们大燕一定会顺利。”
他拍了拍李袁的肩膀,又朝楚皇走去交谈了。
李袁大惊,一味地待在了原地,心中早已对木头五体投地,和燕皇一样,他不是不怀疑木头身份,可是这人宁愿被齐国追杀也要护送景尤他们回国,就算是奸细也做不到如此舍命相待。
李袁感到欣喜的同时也感到后怕,幸亏他没轻怠了木头,他有种预感,燕国的成败可能与木头此人有关。
“做得好。”明芜微微一笑,表面上是在讨好燕国的将军,实则和木头在说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木头余光扫视了眼李袁,看他神色复杂似是在消化这些信息,高冷地点头道:“这一路上我会继续误导他,还需要陛下配合。”
明芜笑了,不经意道:“辛苦了,方老头他们在青石山,事成之后你可以去见见。”
木头神色扭曲一瞬,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不必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明芜和木头对视一眼,二人当即各自离开,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一般,礼官适时提醒祈福仪式的时辰要到了。
可明芜却没有丝毫要开始的意思,她只是抬了下手,叫来国师道:“朕长于乡野,最是不信此等鬼神之事,如今边疆有难,不管此次结果如何,为了我楚国安宁,朕一定会亲征,所以在和国师商议后,朕决定今日之后废除此仪式!”
礼官们大惊,竟在御前失仪:“什么!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事关乎国运——”
明芜嗤笑,有种不管不问的架势,做足了一个较真态度:“国运?朕不去那才是毁坏了国运!”
礼官还欲阻拦:“陛下!”
国师开口道:“陛下是天选之人,有紫微星护体,自是安全,诸位不必担心。”
礼官恍惚了:“国师大人,怎么连你也这样?”
国师没回答他,只是看了眼远处的侍卫统领,当即有一队人马将礼部的人全部拉走,明芜又在三军面前喊了几句话鼓足士气,便要出发了。
在他们身后围观了全部过程的李袁早已目瞪口呆,木头早就将方才和楚皇的交谈内容悉数告知,要说他原本对木头还有三份怀疑,等木头说服楚皇废除仪式后却是彻底信服了,还像木头讨教了一番如何与人交际。
粮草先行,远安城将军谢里统管了十万边疆大军,而明芜此次出征又从郊外军营调遣了五万精兵,兵马走在路上,震的大地都在摇晃,这其中不知都有谁家亲人,所经之路的百姓们都出来沿街含泪送行,一是不舍二是感谢。
战争向来冷酷无情,不舍我家儿女受苦受死,感谢别家儿女护我们安全。
从宛阳城到远安城最早也要一月有余,这一路曲折又艰辛,却还有一件事可以载入史册,为人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