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皇子竟是白月光》山涧榆

66、红炉炭暖 原来雪人是

　　寅时一刻，一名暗卫携带一封密信从宫中跃出，翻过街边墙面，进了康王府侧门，他身手矫健，眼皮低低下垂，不见一丝疲惫，很是恭敬的将信双手呈给了康王妃。

　　明芜坐在书房椅子上，桌上摊着一本话本，手上还握着根紫毫笔，屋内炉火旺盛，衬得人脸颊红润，温柔闲散。
　　她歪头看着眼前这人，方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与她的暗卫交手一轮，推开了书房门，直直闯了进来，可见其内力不凡。
　　明芜起身抽走那封信，随口道：“你是王爷的人？”

　　那人当即应声，开口道：“小人奉命前来送信，宫中一切尽在此信之中，王爷亦安好，王妃不必再费周折打听。”
　　说罢，暗卫便要行礼退下，被明芜拦下，叫他转身抬头。

　　暗卫抿唇，有些局促，一双单眼皮下的眼睛藏着锋芒。

　　明芜拆信的手停下，故作讶异道：“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你啊。”她从见到此人后便隐隐感到熟悉，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张人脸，直到看见那双眼才彻底想起。

　　这哪里是郁辞的暗卫，不是齐皇的暗卫吗？或者说是郁辞藏在齐皇身边的线人。明芜初次进宫被怀疑有武功时便是他帮忙把的脉，她当时还笑郁辞那个话本说辞幼稚，原来是留了一手，不论如何都给她弄好了退路。

　　明芜心中好笑，郁辞还觉得自己一事无成，这棋子埋得这样深，让她得知后都又惊又喜了起来。

　　暗卫被盯得头皮发毛，他拱手道：“上次之事冒犯王妃了，宫中事态紧急，属下先行告退……”

　　明芜轻笑一声，再次拦住他：“等等。”

　　暗卫后退的身影一顿，缓缓回头道：“王妃还有何事？”

　　明芜只说：“你叫什么名字？”

　　暗卫松口气，报出了两个字后，一身轻松地就近翻窗离开了，身影之快，没有浪费丝毫内力。

　　明芜支起下颌，缓缓打开那封信，重复道：“阿蛩。”

　　话落之后，门口被一股大力破开，冷风袭来，信纸被吹得飘起，两道嘈杂的声音同时传来，刺人耳目，明芜“啪”地拍了下桌面，将信纸压下，满室寂静。

　　小春和小五同时跪在书桌前，明芜挑眉，不紧不慢看完了那封信，才道：“怎么，你俩要当雪人啊？”

　　小五急忙辩驳：“没有，属下是来认错的.”他向小春撇去一眼，打算学机灵点，看看对方如何做，却没想到小春早在他开口时走到门口，然后缓缓关上了门，照看起了炉火。

　　小五：“。”
　　原来雪人是这么个意思。

　　明芜这才满意地抬眼，开口道：“说吧，怎么回事？”

　　小春先行认错：“是属下失误，让暗卫团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特来和公主请罪。”

　　小五跟着有样学样：“属下亦是如此，来代王爷的侍卫和公主请罪。”

　　明芜笑了下，他们都算有武功傍身，方才在门口不会听不到她和阿蛩的对话，等人一走，才装模做样的走进来，算哪门子请罪？
　　不过，这件事也不算有罪责，说到底是功夫不到家罢了，明芜转了转眼，想到方才的信，安排道：“你们失责在先，确实有罪，这样吧，便罚小春和暗卫团扣除本月银钱，日后勤加练功。”
　　明芜缓慢出声，吊人胃口：“至于小五……”

　　小五当即挺直腰杆，很是紧张。

　　明芜挑唇，吐出后半句，令两人愣在原地：“你自己想办法进北军营，除了伙头兵做什么职位都好，前期切忌戒骄戒躁，后期见机行事。”

　　北军营是金陵城屯兵养兵的主要之地，不同于宫廷士兵，训练的士兵主要应于战事，选拔严格，核心分为两派，一派由官家子弟构成，用来历练过渡，另一派便是平头百姓，都是经过武学考试招进来的，实力非凡，其他的便是征兵而来的散兵，大多用来当战场上的排头兵。

　　小五要想进去，除非再来一次征兵，要不便是借着王府的关系，可明芜明确提出让他自己想办法，那便是堵死了后路。

　　明芜见他不言不语，以为是不满意，嗤笑道：“怎么？不是说想当我的护卫？他们随便一个人可都能进去，你做不到？”

　　小五摇头，因为着急舌头都差点打结，他看了小春一眼，明芜挥手让其退下，这才捋顺舌头道：“殿下是想让我去打仗？”

　　明芜勾唇：“聪明人点到为止，天下将乱，这是你出头的机会。”

　　小五眉头紧皱，就那么呆愣在原地片刻，忽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再次抬眼时已然眼圈微红：“殿下之恩无以回报，小五定会在军营里出人头地。”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明芜摆手，哭笑不得：“都要十六岁的人了，可不能在对别人哭了，再说了，我对你有什么恩情值得去哭，赶紧起来吧。”

　　小五辩驳：“殿下当日在马车前护下我。”

　　明芜打断：“小五，”她一字一句道，像是在强调，“当日我护在你身前，可你可知护在我身后的是王爷，若不是他那一刀会砍在我身上，然后砍到你。”

　　小五顿住，明白她要说什么，许是情绪起伏所致，眼泪大滴落下，模糊了眼眶。

　　明芜平静地开口，打断了那一分少年遐思，她轻声道：“所以，你当的是王爷的护卫，那要护的主子便是王爷，进军营报的也是王爷的恩情，这一点永远不变。”
　　“明白了吗？”

　　小五吭声，这次是对王妃所说：“属下明白了。”

　　他红着眼睛出去后，小春立马进了屋，出声道：“公主，您今日费心做着一出，是早就安排好了？”

　　明芜默认，将信的内容说出，嗤笑道：“明翊那个蠢货召集了天下侠士，打算学二十年前那一出御驾亲征，声音都传到了齐国朝堂，齐皇听闻后怒火攻心险些昏厥，王爷正在宫中陪伴，离打仗不远了，我们是该部署起来了。”

　　小春皱眉：“楚皇当真糊涂，可否需要属下提前回宫？”
　　这个回宫，自然指的是回楚国皇宫。

　　明芜拿起紫毫笔，指挥小春研磨，慢悠悠道：“不必，这消息可真可假，明翊要是真的能御驾亲征，那我在楚国留下的那群人也算是废物到家了，正好借机清理人手，你回去了也无济于事。”

　　小春呐声：“殿下不是等年底宫宴过后便要回宫？何不放任他去打仗，借刀杀人，让楚皇死在战场不是更好？”

　　明芜轻笑，抬眼觑了她一眼，后者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小春，你报仇的心思太急了，太分不清轻重。”

　　小春垂首，认错道：“是属下之错，这就去领罚。”

　　明芜阻拦：“不必了，这次就当长个教训，你去将此信秘密交给高先生，叫他加快动作，最好是借齐皇病重一事给郁柏下一剂猛药。”

　　小春领命离开了。

　　红炉炭暖，明芜手指轻点过那张信纸上的每一个字，似乎要穿透笔墨去抚摸写信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借着暖意昏昏阖眼，再次醒来后，脑袋已然靠着那人肩膀，弯了弯眼，桌下的手动了动，本想拉住郁辞手指，可想到什么，忽然撤回去了。

　　这一举一动，郁辞全部察觉到了，他以为是明芜手麻，便捏住一根手指，轻柔地按摩，可又被甩开。

　　明芜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脸色故意很冷，就这么盯着他不说话。

　　郁辞恍然，也要站起来，可却被按住肩膀阻拦，他解释道：“我在宫中真的无事，就是陪了陪齐皇，阿芜不信可以亲自检查。”

　　明芜耳朵微红，她咬牙道：“不是这个事。”

　　郁辞垂眼思索，怀里被塞了一封信，皱巴巴的，像是被团起来过，彰显力道之大。
　　他无措开口，睫毛颤抖着抬眼看来，有些可怜意味：“是我之错，那个暗卫是三年前安插在齐皇身边的，用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没能提前告诉你。”

　　明芜无语，合着一个两个今日都来这书房认错，她也不是真要生郁辞气，毕竟才说开不久，来不及告诉是应该的，就像她也没将高游等人介绍给郁辞一样。

　　明芜只是想借此事让郁辞心安，解开他成日觉得自己无所事事的心结罢了。
　　她叹口气，坐下道：“没有怪你，也没有生你的气，师兄，我们要不要开诚布公，讲一讲分开那三年的事？”

　　郁辞一怔，显得有些心虚，手指蜷缩了下。

　　明芜眯眼看过去，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冷哼道：“郁辞，你还有事瞒我？”

　　郁辞喉结滚动，没说话。

　　在明芜看来，这便是证实了有事，她简直要气笑了，昨日才坦诚相见过，今日便发现夫君有事相瞒。
　　看这架势，还可能是什么大事。

　　明芜倾身，倒要看看他在隐瞒什么，不顾师兄妹身份，冷笑道：“郁辞，说话啊。”

　　郁辞闭了闭眼，挣扎一番，吞吞吐吐道：“我说了，夫人可不要生气。”

　　明芜歪头，笑的纯真，却让郁辞发毛，说出那声怎么也不肯在榻上喊的称呼：“怎么会呢？”
　　“王爷可是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