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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檐角青铃 “师兄,比 ...

  •   少女乌发玄衣,眸色平静,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似笑不笑的,等一个答复。

      她从小到大只要露出这副神情,便是笃定对方有事隐瞒,势必要揪出始末。不管是对师父,玉姑姑,还是阿词。

      于是,眼前人每次都会摸一摸她的发顶,无奈又笑着说:“阿芜,你不用努力板起脸,像一只麻雀。”
      明芜瞪他一眼,嘴唇紧抿,气急了一般。

      没想到,长大后也不例外。
      只是,郁辞手上却换成了碧绿茶壶,低低把玩,神色全隐在面具下,不动如山。他一如往常的笑了下,才道:“陆徊即将问斩,我和师妹一样来看看有什么新奇东西。”

      明芜垂眸,见他语气如常,动作流畅,行得端,坐得正,好像在说一见稀疏平常的小事,没有丝毫谎言。

      她嗤笑一声,起身装好书籍,捏着那张重若珍宝的“秘籍线索”,站在窗前瞥来一眼:“师兄,比一场?”

      皓月当空,星河璀璨。少女身手敏捷,踩在青瓦屋檐,流云闪过,掩住银光,她脚步不停,悄如飞兔。

      阿词紧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身影,明明欢快洒脱,迫不及待,却动作稳重,压下愉悦。

      好似五岁第一次偷偷带他下山看到米糕铺子时,眼睛都黏在上面了,却摆着手一个劲的说不吃。

      “阿词师兄,我不喜欢吃甜食,不要给我买。”小明芜一身藕色衣裙,眨着睫毛,嘴唇抿起,将头偏了过去。

      八岁的阿词忍不住笑了,骗她:“谁说是给你买的,师父想吃不行啊?”

      明芜垂头,头上的两个小啾啾跟着散下,她张张口,眼睛一亮,启唇说:“哦,但是师父不喜欢吃吧,他只吃苦的东西。”

      阿词快要笑到背气,咳了咳,把米糕递给她,叹口气道:“看来师父是无福享受了,怪可惜的,你吃了吧。”

      明芜还小,自是藏不住心事,笑得露出玉齿,却背过手,不接。

      阿词只好顺着她来:“那边有茶叶,正好给师父买点苦的,孝敬他。”

      明芜这才点点头,主动拿过那块米糕,蹦蹦跳跳的朝茶叶摊走去了。

      她走在前面,脚步轻点,腰间挎着那只布包,使出了十成功法,似云似雾,在月下追风。

      高台楼阁,檐角悬铃,金陵城里独一份的赏月地。

      他们立下赌约,率先抓声者为胜。

      少女以树借力,衣袂飘飘,裙摆摇曳,带起枝叶颤动,伸手抓向那只青铃。

      阿词弯了下唇,调动内力,从另一侧跃起,势不可挡。

      指尖相触,叮铃作响。他们两手相碰,青铃摇动,却是风声。

      明芜站在高台,朝下望去,姿态放松:“想让师兄摘个面具可真不容易。”

      阿词看她,手指余温消散,他手心朝上,无意识的感受:“师兄以面具示人久了,心生胆怯,一时半刻,便不敢在亲近之人面前摘下了。”

      他苦涩的放下手,一开始以郁辞身份出现时,只是想试探阿芜心意。初见那日,见她新奇的看来,心底还有些愉悦。只是,谁知有一日竟会搬起石头砸了脚,疼的心脏揪起,万万是不能露出马脚了。
      毕竟,郁辞和阿词面具底下可生的是一张面容。

      明芜揶揄,碰上了那只铃:“师兄竟还有这种苦恼?”

      阿词颔首,回了一笑。少女却不做声了,背过身从楼栏而下,传来阵阵回音:“师兄不说实话,既如此,那我们来日再见。”
      她和铃声共同消弭于月下。

      *
      明芜从屋檐翻下,被枯枝搁到,只好停顿下来。余光却捕捉到书房那一盏暗灯,火光飘忽不定,人影虚虚实实,在里面不知所云。
      她轻眯下眼,确定了那是郁辞。

      自从那次病后,他便不愿与明芜睡在一间卧房了,独自搬去了书房小榻安歇。明芜本就有分房打算,欣然同意了。二人白日相见,夜晚道别,也算相敬如宾。
      只是,郁辞身弱,一向早睡,今日这是怎么了?

      明芜抬头,卯时三刻,宜练武。
      她从床幔中起身,玉姑姑贴心的递来一杯茶,轻柔的给她梳头:“公主昨日晚归,今日怎么不多睡些时辰。”

      镜中人睡眼惺忪,支着下颌,头一点一点的,解释:“有好戏看。”

      玉姑姑以为她是说午时问斩的陆徊,无奈的放下一缕头发,笑道:“那还早的很,在回去睡会儿吧,我给你守着。”

      明芜弯唇,故作高深的转过身,告知:“不是看他。”是看郁辞。
      昨夜晚睡,也不知能否赶上用膳。

      明芜夹起一颗虾肉馄饨,淋了些辣油,才启唇吞下,看向对面的郁辞。

      一身蓝衣,眼皮向下垂着,捏着玉勺正细细吹着一口汤,细致耐心,毫无疲态。

      “你昨夜什么时辰睡下的?”明芜存心逗了句。

      郁辞摆好碗筷,这才抬眼看来,皱眉回道:“昨夜不寐,子时方歇。阿—公主怎知?”

      少女笑了声,解释道:“我房中守夜侍女换值时路过书房,今早提了一嘴罢了。”

      郁辞颔首,一本正经:“原是如此。”
      他桌前摆满甜食糕饼,五花八门,偏生也不嫌腻,一样样都尝了一块。

      明芜夹起一块枣糕揶揄:“我记得御医开的补药可安神助眠,只是味苦,王爷莫不是没吃吧?”

      郁辞偏头咳了一声,弯了下唇角,自然吐出一句:“治相思无药饵。”

      明芜筷子一顿,睁大眼看来,缓了片刻才道:“王爷看来真是没睡醒,拿话本论事。”

      她早就发现,这郁辞好端端一个冷宫皇子,许是少时吃尽了苦,不仅嗜甜,还喜欢看话本,连为人处世都是从里面学的,从御前对峙那次把脉辩武,到现在的胡言乱语,一次比一次坐实。

      少女咬咬牙,看到憋笑的郁辞,她本来还在想王府卧房众多,怎么偏偏去睡书房?
      而今看来,怕不是为了连夜看话本?

      明芜越想越对,瞪他一眼,打算日后给他请个师父上课,好好学一学四书五经,便撂下筷子,起身踏出了木门。

      光线刺眼,她扶好斗笠,混在人群后方,并不起眼。

      刑场一片乱景,却井然有序。判官掷签,大刀落酒,陆徊垂头却再未抬起。

      少女遥遥看了一眼,轻笑了声转身离开了。

      斩草除根,诸凡留神。这是她从小闯荡武林学来的道理。

      明芜停下脚步,前方视线强烈,她不动声色的扬起下巴,冷冷审视过去,却见酒馆二楼人满为患,一群纨绔子弟正嬉笑打闹,把问斩当作酒后谈资,前任大理寺卿成了笑话。

      没揪出可疑之人,她不敢掉以轻心,一个侧身进了巷口,用轻功离开了。

      一只纤白玉手递来一盏青铜杯,肃王收回眼神,笑着搂住美人楚腰,仰头喝下甘霖,朝前方问去:“陆兄思索的如何?”

      对面人斗笠下的眼神红的惊人,攥紧拳头狠狠捶在桌子上,震得前来添酒的舞姬一哆嗦,洒了满手。

      “在下这条命都是王爷救回的,当牛做马,自是毫无怨言。”

      “哦?”郁柏轻笑,挥散舞姬,“可本王不缺属下。”

      屋前传来三五划拳声响,欢歌载舞,好不热闹。

      刑场行刑的刽子手碰下大刀,被百姓叫好鼓掌。

      满室欢欣,满国欢庆。

      不过是想杀个公主,助齐国早做决定,一统天下,怎么就成了叛国贼了?

      笑话!真是个笑话!

      “前大理寺卿可不好笑?”一名世家子弟在一墙之隔悠哉悠哉的品着酒。
      有人回应:“可不是呗,他当自己什么人物?”

      “啪!”
      那人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摘下斗笠,带的摔碎一只酒杯。

      他额头青筋跳动,用力拱手道:“在下愿助王爷成就大业!”

      那张脸眉毛拧起,眼神狠厉,郝然是本该在刑场的陆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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